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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CHP11 絕望

席音靠進杜念懷裏時,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忽然就哭了。

要說委屈、難過、痛苦,這些情緒以往也不是沒有過,但在被杜念抱住的那一瞬間,又聽他說出那樣的話之後他就沒能忍住。

感覺到杜念的手臂在自己身後越收越緊,席音心底竟難得生出幾分踏實。

好像一直以來緊緊包裹在心髒四周的那層虛空、那片彌漫着孤單與寂寥的虛無領域,終于被人撕開了一條口子。

新鮮的空氣灌進來,重新賦予靈魂鮮活的實體感。

難道……原來。

原來在這近三年的時光裏,他內心始終渴望的不過是一份陪伴而已麽。

只是一份陪伴而已,但又不是随便任何一個人的陪伴都可以。

雖然身邊還有鐘叔,有栗冬,可是在內心深處他最想要的果然還是……

席音想到這裏忽然感到一股強烈的絕望。

他猛地推開杜念站了起來。

“席音?”杜念望着他,面露隐忍與心疼。

“別拿這種眼神看我。”席音用手背将臉上殘留的淚痕擦幹,抿住嘴,等了等又補充一句:“不要同情我。”

“席音——”

“——閉嘴!”席音站在床邊轉過身去,後背繃得筆直,拳頭也握得很緊,好像全身都在用力。

停頓片刻之後,他終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剛才的事,你不要誤會。”

席音重新轉回來面對着杜念,目光已恢複到清冷淡漠的樣子,話音中也聽不出哭過的痕跡。

他淡淡看着杜念繼續說道:“是我失态了,沒有控制好情緒,但并不是針對你,換成是誰在我面前都一樣。”

“你是想告訴我,你剛才靠在我懷裏哭的舉動換成在任何一個人面前都會有嗎?”杜念眼神深邃,定定凝視着席音好像能把他整個人都看穿過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席音有多讨厭他将這副做警察的面目用在自己身上。

似乎能看透一切,但目的卻是為了從對方心中挖出自己想要知道的真相。不管面前的這個人是誰、有怎樣的思想與情感都不是他所關心的,挖出真相之後會對他人造成怎樣的影響和傷害他也不在乎,只是一刻不停執着不懈地問下去,像拿針尖紮進血肉之軀裏,不到骨裂腸穿就不肯停歇。

所以說,做這種事的人,經受些無麻醉縫針的痛苦應當也算“罪有應得”吧。至少讓他也能體會到幾分別人的感受。

席音這樣想着,表情也是一分分地冷至冰點。

連杜念這回都猜不透他為何情緒轉變如此之快,明明前幾分鐘還可以将內心的脆弱暴露在他面前,而現在卻已是一副抵死不願與他親近的樣子。

“席音,告訴我你在想什麽。”杜念捂着肩膀移到床邊,雙腳着地,看上去是想要拉住随時會走的人。

然而席音卻往後退了兩步,臉上浮現出一種類似于嘲諷的表情。

“你想知道我在想什麽?”他微微勾着嘴角反問,“難道以杜警官敏銳的觀察力,還看不出我在想什麽?”

杜念眉頭稍蹙:“席音,先不要說氣話。我看得出你今天情緒有點反常,告訴我原因。”

“原因?呵……”席音揚起頭,露出不屑的神情:“終于也有你想知道原因的時候了。感覺好嗎?”

“一碼歸一碼,你想知道的跟我想問的不是一回事。”

“當然不是一回事!”席音的音量從驟然拔高到回歸正常不過用了短短幾秒,“你杜警官想問的都是迫在眉睫、至關重要的事情,而我呢,我想知道的就是些雞毛蒜皮、不足為道的小事,二者天差地別。你是這個意思嗎?”

杜念的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他撐着站了起來,走到席音跟前看着他。“你知道我是因為關心你才會問你。”

“那你就繼續關心好了。”席音冷淡地說。

而片刻後他又莫名笑了笑,雙手搭住杜念肩頭将他推着坐回到床邊。

“既然行為本身才是重點,那有沒有答案都無所謂。杜念,如果你覺得這麽告訴自己會讓你良心上好過一點的話,你就繼續這樣自欺欺人下去吧。直到有一天,有一天……”席音說到這裏時卻突然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因為咬得太狠牙齒周邊都能看到隐隐透出的白印,他眼中的波光也在輕微晃動着。

杜念看到他這副模樣不知怎的心底忽然湧起一股不安。

眼前的這個少年,從三歲時第一次相見直到現在即将步入十八歲成人禮,中間十五年的時間,他是一路看過來的。

他知道自己一直都在陪伴着他,也相信今後這份陪伴會一直延續下去,絕不中斷。

不管席音對他如何疾言厲色、歇斯底裏,也不管席音心裏究竟是在怎樣恨着他、埋怨着他,杜念都有足夠的理由相信終有一天自己會把一切事情跟他解釋清楚,相信到時候他一定可以原諒并且理解自己的所作所為。

但是此時此刻,他卻頭一次感覺到了一種不确定。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到昨天那件事刺激的緣故,席音從今天早上開始的所有表現都不太對勁,他好像異常敏感,也正是在這種狀态下才讓杜念得以察覺到發生在他內心的一些深刻變化。

或許事情沒有他原以為得那麽簡單,席音的想法也不似他一直以來所理解得那麽清楚直白。

萬一還有他不知道的、甚至是想錯了的地方……

“杜念。”

在杜念正用心思索的時候席音又開了口。牙齒松開,唇邊已滲出些鮮豔的紅色。

“你吃飯吧。吃完早點休息。我走了。”他說完便扭頭轉身朝門口走去。

可是——“席音!”杜念從床上一躍而起不顧傷口的疼痛用力将席音拉住。

他知道不能繼續試探下去了,要是再逼席音就說不準會出什麽事,到時候一旦出現讓他無法承受的後果再後悔就晚了。

杜念不敢再拖,也不再賣關子,直截了當地問道:“席音,如果席樂還活着,你是不是就能不這麽恨我?”

席音聽後身體一下子僵在原地,仿佛想轉又轉不過來。

而杜念又接着道:“在你來之前我剛接到通知,說是政|府有人打電話來詢問吳叔生前遺物的詳細情況,因為我昨天特別交代過讓他們注意,所以一有人打聽我這邊就會得到消息。如果我沒猜錯,去打聽的人應該是栗市長的兒子吧。”

席音聽他猜到栗冬心裏不由一緊,但仍忍着沒出聲。

“席音,你讓他去打聽是因為從我這裏聽說了錄音的事,而你既然這麽着急,說明你很清楚那份錄音中究竟錄到了什麽。”杜念沒有停歇地繼續說了下去:“在你跟吳叔通話的最後,他用震驚的語氣所說的最後兩個字,是‘小樂’。對嗎?”

“吳叔不會無緣無故地叫出席樂的名字。而在他叫完之後,電話就被切斷了,這究竟意味着什麽你也猜到了不是麽。”

席音在杜念的注視下緊緊抿起了嘴唇,緊張的表情中還隐約混了幾分期待與害怕。

期待着杜念得出跟自己一樣的猜測,同時也害怕杜念得出跟自己一樣的猜測。

不過無論兩種感情中哪種更強烈,他都無法阻止杜念說出最終的推斷。

“席音,如果吳叔最後的話是建立在自己眼見為實的基礎上,那應該就能說明兩件事。第一,席樂還活着,并且出現在了辛阜;第二,吳叔,甚至包括之前死的那兩個人,都是席樂殺的。”杜念越往後語速越慢了下來。

終于,還是說出來了。

席音呆呆地站在那裏,腦海中卻依然無法接受本來他就沒能接受的事情。

失蹤三年的席樂會是這一串殺人案件的兇手?這不可能……

自己連處于正當防衛下射殺了一個人之後都被那麽強烈的恐懼感折磨着,席樂又怎麽可能主動去殺死三個人?其中還包括吳叔,吳一的父親,他不可能下得去手……一定不會……

但是如果不是他,為什麽他這三年來杳無音訊……為什麽都回到辛阜了卻沒有回家……為什麽明明活着卻始終不讓他知道……為什麽讓他揪心這麽久……

“席音,席音!”杜念用力抓住席音的兩只胳膊讓他回過神來,眼中是濃重的擔憂。

“我知道你暫時無法相信席樂會做出這種事,我也不想相信,所以我才一定要查清楚。”

“查清楚……”

席音喃喃道,一時間有很多話想說,也有很多事情想要确認,然而當他終于擡起頭看向杜念時,開口卻只有那麽短短的一句。

“杜念,如果真是席樂,你會怎麽做?”

席音的眼神無比認真,褪去了所有戾氣與怨怼,仿佛只單純想求一個答案。

而杜念的回答則更簡單,僅僅四個字:“公事公辦。”

“是麽……”席音一瞬間似乎是想笑,但嘴角未及咧開就已收住。

他看着杜念,目光清冷而沉寂,如一潭死水。“杜念,你,真的是個好警察。”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要是把wuli音音想成是十萬個為什麽是不是一下就不虐了!!!( ̄▽ ̄*)

苯寶寶是個甜寶寶!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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