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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CHP10 心疼

黃昏時分,太陽緩緩沉入地平線,光線收斂,屋內屋外都一分分地暗了下去。

若是不開燈,席家這偌大的別墅就好像一座巨型墳墓一樣,幽暗而寂靜。

關鍵在于人。

人少了,家裏自然就冷清下來。

先前席家還有幾個幫傭,但在園藝工和司機相繼出事之後,人心惶惶,席音看留下的人也待不踏實,索性都預支了半年的工資讓他們回家了。

現在,整套別墅裏面就只住了他跟鐘叔兩個人。

鐘叔每天要操心的事情太多,除非有事席音通常也見不到他,所以感覺就像是自己一個人住在這裏似的,有時候難免會有些寂寞。

今天也是一樣。

席音上午那會兒躺在地毯上,或許是因為太累,閉眼後竟難得沒再看到那些可怕的畫面,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現在他剛剛睡醒,睜眼一看窗外天色已經黑了,房間裏面黑洞洞的,他的心情便也如這周圍環境一般暗沉了下去。

只是還未等他徹底消沉,席音卻忽然想起此時家中還有另一個人。

心底的某處似乎瞬間明亮幾分。

席音站起來摸索到牆邊将燈打開,進衛生間洗了把臉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憔悴,又用手在臉上使勁拍打幾下滲出些血色來,總算是看着精神一點。

然而等他走出卧室,在下樓時腳步又有些猶豫。

到底要不要去……

席音邊糾結着卻邊無意識地走到客房門口,手輕輕放在了門把手上,明明是在自己家裏他卻有點小心翼翼地,像是怕被人發現。

“大少爺?”

鐘叔這時忽然端着一個托盤從樓梯轉角處走了上來,看見席音站在那兒猶豫的樣子心裏已明白幾分,柔聲道:“您進去吧,杜警官剛醒。”

席音愣了愣,手又收了回來看向鐘叔問:“你已經看過他了?好些了麽?”

“嗯,燒退了。”鐘叔走過來站到席音跟前,給他看手上的托盤:“剛才杜警官醒了之後叫我,說是餓了、問有沒有吃的,我就去給他準備了幾樣容易消化的。”

“他倒是真不見外。”席音說時目光很快地朝客房瞥了一眼。

鐘叔微微點了點頭,又對他道:“對了,您從早上到現在也沒吃過東西,應該很餓了吧。中午我去您房間敲門時沒聽到回應,想您可能昨晚沒休息好就沒有打擾。”

“我那會兒的确睡着了。”席音沒有多說,身體又轉回到客房這邊。

鐘叔見狀便主動上前一步把手裏的托盤遞給席音,席音下意識接了過來,随即便一臉莫名地看向鐘叔。

“給我幹嘛?”他蹙眉疑惑地問。

“麻煩您給杜警官端進去吧。廚房裏還有準備好的飯菜,您在他這裏稍等一會兒,我馬上給您送上來。”

“诶等等!鐘叔——”

鐘叔說完就幹脆地扭頭下樓了,留下席音十分尴尬地站在那裏,半晌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又自作主張……”

席音默默嘟囔一句,沒辦法只好用身體和一只手臂固定住托盤,另一只手則小心地将門把旋開走了進去。

“你怎麽才進來?”房間裏杜念剛聽見聲音就轉過頭來看着他問。

顯然剛才席音和鐘叔在門口的對話他聽到了一部分,卻半天沒等到人開門。

席音朝他冷冷瞪了一眼,端着托盤走過去略用力地往床頭櫃上一放,嫌棄地說:“這是我家,我想什麽時候進來就什麽時候進來,你管得着麽。”

杜念不禁笑了笑,自己撐着坐起身,席音雖然看出他樣子有些吃力卻忍着沒伸手去扶。

“吃的都在這裏,不夠你再叫鐘叔送過來,我走了。”

“先別急着走。”杜念在席音轉身前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腕,左臂的傷口被牽扯到有些疼,他卻反而更用力地将席音拉近身側。

“你幹什麽。”席音眼神很排斥,可身體并沒有刻意遠離。

杜念盯着他笑,又把席音往下拽了拽說:“鐘叔讓你在這等他送飯上來,坐。”

聽到這麽理所當然的語氣席音不禁斜眼睨他:“跟你待在一間屋子裏哪有胃口吃飯,你還是自己吃吧。”

“席音,”杜念笑的時候不自覺地聳了下右肩,“你不是擔心我想進來看看麽,這就看完了?”

“我擔心你?!我看你是發個燒把腦子都燒壞了吧。”席音冷笑着嘲諷。

然而杜念卻不急不惱,依舊笑眯眯地道:“你要是不擔心我為什麽過來?這裏是二樓,而你的房間在三樓,難道席大少爺只是單純來散步?”

“我在自己家裏上下樓還用不着給你彙報原因。”

席音冷冷地打量着杜念,忽然,他唇角向上一挑諷刺道:“杜警官,你要是職業病發作麻煩等傷養好了去外面折騰。像現在這樣連生活都不能自理還要別人伺候吃喝拉撒的狀态下,我勸你最好克制一點,否則我不敢保證不會把你直接扔到大街上去。”

“變臉真是快啊。”杜念往後靠了靠長長呼出一口氣,又咧開嘴角笑道:“明明今天早上還為我擔心得坐立不安,這會兒又變得這麽冷酷無情,席音,難道你也是人格分裂?”

“你——”席音拼命地忍住爆粗口的沖動,原地做了兩個深呼吸後才用惡狠狠的眼神瞪向杜念:“我就想來問你一件事,為什麽沒有告訴警方人是我開槍打死的。”

“哦。”杜念眉梢輕輕揚了揚,答非所問:“新聞已經出來了?”

然而席音并沒有被他糊弄過去。“回答我!”他猛地提高音量:“為什麽沒說實話?”

“現在的記者真是了不得,鼻子一個個比警察還靈,只要有點風吹草動全都嗅着味兒跟過來,警方想封鎖消息是越來越難了。”杜念輕聲感慨道。

“杜念你他媽給老子好好回答!!”

席音這下是真被惹急了。

他伸手去揪杜念的領子卻在中途遽然更改了路徑,拳頭重重地打在後面床板上。

“你,給我,好好回答。”席音咬着牙又說了一遍。

杜念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淡。他默默看了席音片刻才開口平靜地問:“席音,你想聽我怎麽回答。”

“我想聽你怎麽回答?!”席音瞪着眼睛反問一句,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杜念靜靜望着他不說話,笑意也已收得一幹二淨。

“又是這樣……”幾秒之後席音忽然垂下頭低聲笑着說道:“又來這套……”

“呵……”

他從嗓子眼兒裏擠出一聲冷哼,聽起來卻有幾分絕望的意味。

“沒有答案,從來都沒有答案。我不明白的事,可能到死都不會有弄明白的機會。這就是你們想要的?”

“想讓我一直活在無盡的猜測和懷疑裏,直到有天終于受不了這種折磨自我了斷麽?那樣你是不是就開心了?”

“這個問題你總可以回答吧,杜警官?是不是一定要把人逼到絕路上你才滿意?!”

席音說到最後甚至有些歇斯底裏,聲音不大喉嚨卻已經啞了。

“席音。”

杜念皺眉認真凝視着他,又看了好一會兒才頗為嚴肅地問:“你還好嗎?你今天的情緒看起來不太對勁。”

“不太對勁……”席音喃喃自語似的将他的話重複了一遍。

“席音,看着我。”杜念忽然坐直,伸手扶在席音下颌把他的頭擡了起來。

可下一刻席音就用力将他的手給打掉了。

是啊,情緒是不太對勁。怎麽可能對勁呢?

每次經歷過那種感覺之後他都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去調整心态,整個人就好像一遍遍地從地獄深處爬出來一樣,随時都在擔心着自己會不會再次落入萬丈深淵。

在這種情況下,席音很清楚自己當前的神經有多麽敏感且脆弱,稍微受一點刺激整個人就會下意識地進行反擊,無論是言語上或是行為上,都會傾向于進行過度的自我保護。

就算他有心想控制,精神的狀态也不允許。

更何況在杜念面前一向是他控制力最弱的時候。

席音的雙手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小幅度顫抖着,但是這次他不是一個人,很快就被人擁入懷中。

“席音,冷靜,我在這裏,別怕。”

杜念不顧席音的反抗将他牢牢圈住,用哄小孩子睡覺一樣的語氣低聲重複着同樣的話。

“我、沒有害怕……”席音輕微抽噎着,身體卻漸漸停止了掙紮,把重量一點點地交了出去。

“不害怕就好。”

杜念能感受到懷裏的人正在輕輕把頭靠向自己的肩膀,但是速度十分緩慢,好像一直處于不斷的猶豫與試探中。

而在這個過程中,杜念本就漆黑的眸色也愈發深沉了下去。

直到席音徹底地靠在他身上,杜念才不動聲色地舒了口氣,手臂卻将人環得更緊。

他繼續在他耳邊輕聲道:“席音,有我在,放心。”

而這時脖頸上卻忽然被什麽東西給燙了一下,是滴落下來的,緊接着又是一滴。

“席音……”

那一瞬間杜念就像被電擊中一般,震驚的表情凝滞在臉上半天都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上一次席音像現在這樣依偎在他懷裏哭泣,究竟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而跟這一刻所迸發出的心疼相比,之前縫傷口時的所經歷的那些疼痛,根本就算不上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真的會寫HE,對!No 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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