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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P16 小鎮

快餐三明治這種東西就屬于在你很餓的時候偶爾吃一回還覺得不錯,然而一旦填飽了肚子就再不會想碰第二次的類型。

還好這家店本身也沒有多厚道,正常店裏同樣價格能買它至少一個半大的三明治,看在手裏這玩意還算小巧的份上席音總算是強逼着自己沒有浪費全部咽了下去。

三個人都吃飽喝足,準備出發。

“念哥,下午換我來開吧,你已經開大半天了挺辛苦的。”要走之前吳一從後座往前趴了趴說。

杜念本來想說不用,但他這時左臂和右肩又都開始疼了起來,估計是維持一個姿勢太久,血液不太流通,讓本就沒有徹底痊愈的傷口又多了些負擔。

出于對可持續發展的考量,他終于點了點頭答應:“那行,你來開,我給你指路。”

“好。”吳一下車跟杜念換了個位置,杜念坐到後面之後還開玩笑似的問席音:“要不你來後面跟我坐一起?”

“不去。”席音冷冷拒絕。他早上那會兒之所以不跟吳一坐并排是怕尴尬,但現在吳一要專心開車,顧不上這種事,他自然不願再到後頭去跟杜念湊到一塊兒。

杜念聽了席音的回答後笑了笑沒再強求,從口袋裏摸出兩瓶藥,就着礦泉水喂了幾粒進嘴裏,也不知道是消炎的還是止痛的。

其實在剛才吃東西的時候,席音就已經注意到他的動作不大得勁,像是兩只胳膊都不太能擡得起來,到達一定高度就顯得很僵硬。

席音被自己心底隐約升起的焦慮弄得煩躁不堪,他用兩只手分別抓住另一邊的袖口,使勁攥着,等了一會兒心緒也沒平複多少,他便索性又閉上眼睛強行讓自己入睡,睡着了就管不了那麽多了。

不過可能是因為席音這兩天是真缺覺,他這一強行困意很快就從身體四處襲來,竟然真又睡了過去,之後便一直在時夢時醒的恍惚中晃過了全程。

“快到了,從下個出口出去,過收費站再直直往前開五、六分鐘就是我們的目的地。”

聽見杜念這句話席音便從閉目養神中睜開了眼睛,車外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讓人以為很晚了,但看時間其實才剛過七點半。

“這裏是……”席音喃喃自語了一句,坐起來往前面看正好看到出口處的指示牌,“伊洛卡鎮……伊洛卡?”

他扭頭疑惑地看了杜念一眼,“席樂會在這兒嗎?”

杜念給了他一個不予評定的笑:“是不是只有找了才能知道。”

“……”這一次席音沒有跟他頂也沒有意願跟他頂,只是默默将目光收了回來,轉向車前越靠越近的燈火,漸漸陷入了沉思。

伊洛卡鎮,是他爸出生的地方,也是他爸在來到辛阜之前停留過時間最長的地方。

所以這樣說起來的話,伊洛卡鎮應該也算是席音的半個故鄉,一個他從未來過、卻一直倍感好奇和想往的地方。

因為有人說過,在這裏你可以同時領略到地獄和天堂。

伊洛卡鎮的面積不大,鎮裏最遠的直線距離用走的正常成年人的步伐不到兩個小時就能走完。鎮上的固定住戶也不多,但有很多流動人口,其中大多數都是一些搞音樂的創作人、演奏者,還有那種靠街頭賣藝賺口飯吃的不知名樂隊及個人表演秀。

而這些流動的音樂人員各個專攻的音樂流派和形式也不一樣,有古典、有流行,有藍調、有爵士,有搖滾、有民俗,甚至一些在主流社會還幾乎沒有接觸過的音樂形态與理念大多都是最先從這裏被發現并流傳開來,伊洛卡鎮也就逐漸被人們冠以“音樂小鎮”的稱號。

這個稱號越有名,慕名而來的音樂人和音樂團體就越多;而這樣的人來得越多,也就愈發坐實了伊洛卡“音樂小鎮”的名頭,就像正反饋一樣。

并且,伊洛卡本身的建築格局也很有特點。五條主幹道以幾乎平行的方式貫穿小鎮南北,構成交通的主體,剩下的建築物和東西向的小街道散落在主幹道附近或如橋梁一般搭在其中,從航拍圖來看整個小鎮就仿佛是樂譜中的一小節一樣,在明晰的五線譜上排列着或實或虛的音符,巧合得令人不可思議。

席音想起自己小時候總愛央求爸媽帶他來一次,可是每次都遭到果斷拒絕。他也不知道爸媽到底在擔心什麽,每次都會一臉嚴肅地告訴他伊洛卡當地情形太複雜,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說他年紀太小最好不要去那種地方,等長大了以後再說。

不過雖然被這麽屢次告誡過,但席音當時可不是個會乖乖聽話的主兒。他那會兒已經跟着杜念學了一些功夫在身上了,自以為天不怕地不怕,甭管什麽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只要敢來找他席家少爺的麻煩,那他一定會揍得他們吃不了兜着走。

抱着這樣的心思,席音偷偷離家出逃過好幾次,總幻想着自己能憑一己之力去伊洛卡鎮闖蕩一番後回來就可以跟爸媽還有自己的那幫小兄弟炫耀吹噓了,然而他這個願望卻總也實現不了,因為每次不等他逃出辛阜市區就會被杜念給找到并且抓回來。

席音心裏盼啊盼,盼着終有一日自己可以掙脫掉來自家裏的約束,讓他自由地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當這一天終于來臨的時候,竟會是以那樣一個決絕而殘忍的方式。

爸媽都去世了,從此再沒有人會來限制他的行動,可是席音卻忽然之間哪兒都不想去了。

想要向其炫耀的人都沒了,他就算真去了又能怎樣……回來還能跟誰說?

席音想到往事,再看着眼前已經近在咫尺的炫麗夜景,頓時心裏就有種很堵的感覺,

杜念從後座那裏看過去,透過車子右邊的後視鏡剛好可以看到席音在短時間內沉郁下來的表情,他知道他想到了什麽,但是并沒有嘗試着去勸解,反而裝不知情地對吳一道:“從第二大道的第三個街口往東走,開慢一點,訂的酒店就在路邊,應該一眼能看到。”

“嗯。”吳一順着他的指示把車慢慢開了過去,果然一轉過拐角就在路的左側看到一家裝修頗為豪華的七層樓高建築,這在平均樓高不超過兩層的小鎮裏已經算是“摩天大廈”的級別了。

酒店的正門口,金色的燈光豎着打出六個閃亮的大字:戴斯蒂尼酒店,用的是頗為龍飛鳳舞的字體,一眼看上去還挺氣派,就是認起來要費點勁兒。

一般像店門招牌這種東西都是旨在做得越清晰、突出、好認越好,而這家酒店把自己的店名弄成這樣,擱別處是奇葩,擱這兒倒也算見怪不怪了。

停好車後三個人魚貫走進大門,杜念打頭,吳一殿後,席音被夾在中間感覺自己像被他們兩個人刻意保護起來了一樣,十分別扭。

“您好,我預定了兩個房間。”走到前臺杜念拿出自己的身份證件說。

接待員按他的證件號搜索了一下,然後擡起頭十分客氣地問:“杜先生您好,請問是一間單人房和一間雙人标間對嗎?”

“對。”杜念點了下頭,席音卻意識到不對:一單一雙,這怎麽分??杜念這混蛋該不會……

席音暫時沒有确認狀況便先忍住了沒有發作,直到杜念拿到房卡後把單人間的那張遞給吳一,又過來準備拉他的時候席音才猛地一把将他推開。

“你有病吧?憑什麽讓我跟你住一起!”在公共場合席音還是控制了下音量。

杜念無辜地朝他攤攤手,“沒辦法,訂房間的時候只有這兩間了,剩下的全滿,這不能怪我。要是訂其它酒店又不符合你的規格,你更不願住。”

“那也不該是我跟你住!”席音說到這裏察覺到自己反應有點大,于是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平靜了些又看着吳一說:“吳一哥,我跟你換一下行麽?”

“我都可以。”吳一說完看着杜念,“念哥,你看呢?”

這皮球踢得真順,杜念在心底好笑,面上也露出些笑意來,将席音往邊上拉了一點小聲道:“他還不知道我受傷的事,我也不想讓他知道,省得他操心。但是今晚該換藥了,我跟他住一個房間總不好避開吧。”

“……你一開始打得就是這個主意麽。”席音瞪着他。

杜念做了個“怎麽可能”的表情,“你要是實在不想跟我住也可以,大不了我暫時不換藥了,等回頭找個方便的時間再說。”

“哎喲可別,”席音冷笑一聲,“你要是因為這點小傷死在半路上,我怕別人懷疑我為了阻礙調查故意殺了你,到時候誰說得清。”

“那,同意了?”杜念挑了挑眉。

“住就住,誰怕誰。”席音繞過杜念就往前走了,因為心裏憋着火那行李箱的萬向輪滾在地上也是特別得響,杜念禁不住一臉得逞的笑容也拉着箱子跟了上去。

其實他當初訂房間的時候空房還蠻多的,但是出于安全考慮,杜念肯定是要跟席音住在一起才放心。

他也知道自己的這個“只剩兩間”的理由未必能讓席音信服,可他堵他不會過問,因為這孩子暫時只怕是沒那麽多心思去考慮這些事,特別還是在他說出自己要換藥之後。

杜念在這一瞬間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卑鄙。

他對席音掩藏在冷漠外表下的心軟和弱點心知肚明,而他一直都在利用這些。

那麽現在問題來了。

如果目的是出于保護,那麽采取這樣的手段,是可以被原諒的麽?

作者有話要說:

我已經猜到了某只迷迷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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