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CHP17 疑惑
“席音,可以過來幫個忙麽。”杜念的聲音從衛生間裏傳出來,席音坐在床邊身體頓了一下,但下一秒還是站了起來。
“幫什麽。”他走過去拉開門站定,蹙眉看着裏頭杜念正在艱難地給自己換藥,諷刺道:“你剛才怎麽沒叫我,對自己的耐疼度這麽有信心?還挺身殘志堅嘛。”
杜念聽到他的話就笑了:“要只是疼的話倒不怕,就怕使的勁大了又把線撐開,我是沒那個勇氣再縫第三次了。”
“縫第二次也是你活該。”席音知道他在暗示什麽,嘴上嫌棄着,人卻走到杜念身邊接過他手裏的藥瓶,先拿棉簽沾了一旁的碘伏替他将傷口消了下毒,棉簽滑過皮膚杜念的肌肉就微微繃緊了,席音忍不住又開嘲諷:“不是不怕疼麽,繃什麽繃。”
“這純屬身體的應激反應,我有什麽辦法。”杜念說着拿起繃帶,他剛才自己已經大致給左臂上完藥了,就準備往上纏,然而還沒等他把繃帶挨上去手就被席音打落了。
“你別亂動,就憑你剛才右手的這點行動力,藥肯定上得亂七八糟,等我弄完這邊再重新給你處理一遍。”席音板着臉,可是聲音中還是有隐約的擔心透了出來。
杜念不禁覺得自己罪過更大了,一時間沒有說話,靜靜坐着任由席音處置。
“嘶——”忽然,右肩上傳來的劇痛讓杜念下意識出了聲,緊接着又是一下,還好他這次做好了心理準備所以沒再嘶出來。
杜念扭頭看了一眼正在對着自己傷口“洩憤”的人,雖然身上很疼但還是忍不住笑道:“要是醫院裏纏繃帶都照你這個緾法,那剛搶救回來的人都非得再被疼暈過去不可。”
“有那麽多廢話下回你就自己纏。”席音說完繃帶剛好到了頭,他便用力一系,看着杜念瞬間抽搐了一下的表情不由覺得心裏暗爽。
就是不能只有他一個人不舒坦。
“好了,席大少爺,該這邊了。”杜念這時卻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把身體左側轉過來對着他,因為左臂的傷口沒有經過二次縫合,所以看起來要好得快一些,并不像剛才他右肩上的傷處看着依然有些可怖,席音感到壓力稍減,拿起藥瓶時就微微松了口氣。
“席音,你既然這麽關心我,這回下手就別太狠了吧。”杜念朝他咧嘴笑道。
“你要點臉吧杜警官。”席音改了主意,放下藥瓶換了碘伏在手裏,又給杜念消了一次毒,雖然碘伏刺激性比較小,可還是會有疼痛感,席音覺得這樣能把自己的心态拉得平衡一些,但同時又覺得自己扭曲得厲害,兩種矛盾的心理打得熱火朝天,一方面不忍心看眼前這個人受傷、另一方面又不想讓他那麽好過,感覺自己已經朝着精分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了……
杜念仍半靠着洗手臺坐着,他用餘光可以從鏡子裏面看到席音臉上糾結萬分的表情,結合落在自己左臂上時輕時重的力度,他對他內心的所想所念已能猜個大概。
“對了席音,這周末就是你的生日了。”杜念忽然提了一句。
“是又怎樣。”席音沒有一點激動的樣子。
“上回不就說了麽,十八歲是個重要的日子,應該好好過一下。”杜念眯眼想了想,又道:“如果我們能在那之前找到席樂就好了。”
席音的動作停住了。
“席樂到底在哪。”他問。
杜念搖搖頭:“我不知道。”說完看見席音不信任的眼神,便又加一句:“真不知道。”
“你拿我開涮麽。”席音将手裏最後的收尾工作做完,然後站開兩步冷冷盯着他。
“席音,我只是知道大概的地點就在這裏,但具體到哪一條街、哪一條巷、哪一個房子裏的哪間屋子我就真不清楚了,我還沒那麽神通廣大,所以才需要調查。”
杜念邊說邊收拾擱在洗手臺上的瓶瓶罐罐,整整齊齊地擺到鏡櫥裏再将鏡子合上,好整以暇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席音忽然就有種把自己剛纏好的繃帶全扒下來燒了的沖動。
杜念放好東西回過頭來看到席音的表情,仔細觀察兩眼,笑笑:“這麽苦大仇深的,怎麽了?嫌我哪句話說得不夠嚴謹?”
“嚴謹,嚴謹得可以去當國家元|首了,我居然到今天才發現杜警官的政|治天賦,以前真是瞎了眼。”
席音一甩門出了衛生間,走到床上迅速鑽進被子裏,把整個人都蓋了個嚴實,表達的意思很明确:別他媽再來煩我。
杜念出來看他這樣不禁無奈地笑了一下,先去倒了杯溫水回來喝了兩口,然後坐到席音身側,拍了拍大概是他肩膀的位置笑着說:“先別躺着,去吃飯吧,中午沒吃好,晚上帶你去找點有營養的。”
席音其實是想硬氣地說一句“我才不去”來着,但是架不住肚子餓,感覺自己撐不過這一晚上只好爬了起來不情不願地問:“吃什麽?跟吳一哥約好了麽?”
“他不來,剛才說沒胃口準備早睡了,讓我們倆自己去。”杜念含着笑說,然後在席音拒絕前又道:“別繃着了,界限也不是非要在這種時候劃,只是一起吃個飯又不會怎麽樣,順便在路上還想跟你說點事。”
“你想說什麽?”席音不喜歡好奇心被吊着的感覺,特別是在他已經沒有多少可吊額度的情況下。
不過杜念要是能痛快地被問什麽就就答什麽那他就不是杜念了。
揮了下手,杜念先穿好了衣服,拿起大衣走到門口才說:“別急,等會兒在路上說更合适。”
席音瞬間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地呼出來,扯了自己的外套就一言不發地撞過杜念出去了。
生氣歸生氣,飯還是得吃的。
席音大踏步地往前走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兒,但他就是不想停下來問杜念,準備随便找個看得過眼的餐廳就進去。杜念則亦步亦趨地緊随他身後,臉上似笑非笑的,等着席音剛拐到第三大道上又往前走了一點他便伸手拉住了他,在他看過來的疑惑目光中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打了個“這邊”的手勢,把人領進一家裝修看上去還算講究的家常菜館。
“坐吧。”杜念開口的同時已将席音按在靠窗一桌的小圓木凳上,桌子也是木頭的,頗為陳舊的感覺,卻擦得很幹淨,看起來倒有幾分古韻古味。
杜念十分相熟地跟隐在櫃臺後半打着盹兒的人招了招手:“老板,老三樣,再加兩份葷的,您給看着上吧,快一點就行。”
那老板一點頭連聲都沒吭就調頭進了內廚,席音等他徹底進去後就轉過臉來冷笑着看着杜念:“杜警官,常客呀。”
“還好,不算太常。”杜念神色坦蕩,沒有隐瞞的意思卻也不打算解釋。
席音心想自己反正都跳坑裏來了,也不在乎多被他坑幾次,愛怎麽着怎麽着吧,于是索性不再問,安安靜靜等着菜和飯上來一頓風卷殘雲,填飽了肚子把碗一推,“吃完了。”
杜念比他先停了筷子,一直坐那兒看着他吃,此時聽見便站了起來松松肩膀說:“吃好就走吧。”
“不付帳?”席音不由又往櫃臺掃了一眼,發現那老板已經連人都不見了。
“付過了。”杜念拍拍他,半推半攬地出了店門,席音等出去後肩膀一抖甩開了他,順便将眼中的狐疑收了起來。
就算被坑也是有尊嚴的。他說了不問,就會說到做到。
“走錯方向了,在這邊。”見席音悶着頭準備回酒店,杜念喊了他一聲。
席音左右看了幾眼,感覺自己的方向感不會有錯,的确他走的才是正确的方向,于是嘲笑道:“就你這認路能力還去當警察,不嫌丢人麽。”
“誰說要回去了?”杜念挑起唇角卻沒怎麽笑,表情有些認真地問:“席音,你不打算去雲叔以前的家看看嗎?”
雲叔是席音的爸爸,他聽了不由愣了一下。
“我爸以前的家……現在還在?”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問,但并不是不相信房子的存在,而是不相信自己居然終有一天能接觸到席捉雲的過去。
杜念朝他點了點頭:“就在四大道上面,至今空着沒有人住,我猜席樂會不會也去那裏。”
“席樂……”席音忽然感到一陣胸悶氣短,五髒六腑像是被一層層疑雲包裹住了一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湧上這樣一股強烈的不安,既想把這團疑雲破開又害怕破開之後不得不面對的真相。
杜念剛才站在距他兩米遠的地方,這時已經走到他跟前,托住下巴把他的頭擡了起來:“席音,不用勉強,我這只是個提議,你不想去我們可以不去。”
“去。”席音忽然把杜念的手撥開又認真地重複一遍:“當然要去。”
他就是為了真相才來的,在這裏退縮之前的心理準備就都白做了。
不就是一棟老房子麽,怕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