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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CHP43 偃旗

席樂睜開眼的時候席音跟杜念都在,倆人正窸窸窣窣地低語着什麽,見他醒來便同時住了口。

“樂樂,現在感覺怎麽樣?難受嗎?”杜念先問道。

席樂其實這會兒仍舊頭疼,胃裏還有點泛惡心,但他卻搖搖頭說:“不了。”

“剛才醫生來看過了,說你應該是精神太緊張、壓力太大,身體上倒沒有別的問題。”杜念見席音沒有開口的意思只好接着說,“再多休息一會兒吧。”

席樂再次搖頭:“不用了。”

他坐了起來,其間杜念伸手來扶他,卻被他輕輕撥拉開。

“我出去一會兒。”他邊下床邊說。

杜念目光一頓:“去哪兒?我陪你。”

席樂看看他,“就去廚房找些吃的,不出家門,沒什麽不放心的。”

“餓了?”聽他表達出正常需求杜念心裏稍稍踏實了些,但又想到平時三餐都是鐘叔在準備,如今鐘叔人已經不在了,他怕席樂想到這個心裏又不好過,便按住他自己站了起來。

杜念:“你在這裏等,現在沒有現成的,我去弄好了拿上來。”

“我自己去。”席樂不承他的情。

而席音這時卻沉沉扔下一句:“還是我去吧。”說完他就自顧自地走了出去。

席樂盯着他的背影有些愣神。

杜念看這兄弟倆之間的尴尬氣氛也是無以複加了,雖然明知自己身上的“官司”還沒抖落幹淨,但感覺還是應該勸勸,于是道:“樂樂,我知道你暫時沒辦法原諒席音,但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不是鬥氣的時候,你們兩個人都不容易,相互多體諒一下吧。”

“我知道。”席樂回答得出乎杜念意料的幹脆。

不過還沒完。

席樂停頓了幾秒又繼續說道:“發作一次也就夠了,次數多了我自己都煩。但是你們記住,這事沒這麽容易就過去了。”

“我——們?”杜念明知故問。

席樂甩給他一個“少給老子裝蒜”的冷漠眼神道:“好自為之吧。”

杜念不由得長長嘆了口氣,想去摟人家卻被躲開了,但他毫不氣餒,锲而不舍地粘了上去将正要挪地方的席樂一把撈入懷中:“這是怎麽了,連我也一起埋怨上了?”

“又不是第一天。”席樂冷冷瞪他一眼。

杜念聳肩極其無辜地眨眨眼:“可是之前你對我不是已經很友好了麽,現在再翻舊帳不合适吧?”

“之前是沒顧上。”席樂用力推了他兩下,沒推開,表情就顯出些無奈來,“放手。”

“席樂。”杜念忽然湊到席樂耳朵邊上低低叫了一聲,舌頭還迅速地探出來在他耳垂末端輕輕舔了一下。

席樂被他這個“突襲”激得渾身一震,瞬間麻了半邊身子,忍不住又臊又憤地爆了句粗口,結果剛罵完就被杜念“堵”上了嘴。

杜念單手扣着他後腦勺讓他沒法随意動彈,邊用舌尖在他唇上研磨着邊故意壓低聲線道:“原諒我吧,我比席音的罪過小啊,他是‘主犯’,我頂多算個‘從犯’,請求從輕發落。”

“放屁,你倆就是半斤對八兩唔——”

“——你這麽說就不對了。”杜念“攻城略地”的時機把握得很準,說着話舌頭已經探進了齒縫中間,靈活的舌尖若有若無地掃着對方上颚,感受到手臂上傳來的輕顫他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嘴角,動作稍放慢了些,力度卻加重了,帶着鼻音哄道:“我跟他不一樣,他是‘罪大惡極’,像自己還活着這麽大的事都能瞞你這麽久,我絕對幹不出來。雖說他當年中槍之後傷得很重,肯定有很長一段時間生活都無法自理,更別提行動自由了,但無論再怎麽身不由已也該盡可能地給你通個消息對不對?”

“……你當我是白癡麽,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在幫他說話?”席樂下了些狠勁兒,愣是把杜念的上半身推開幾公分,說話時還在微微喘着,臉都紅了。

杜念瞧見他這副模樣身體裏就又有些蠢蠢欲動,當下只覺得自己自從第一次做了“禽獸”之後就有種一發不可收拾的趨勢。

好在他自制力算強,什麽時候該幹什麽、不該幹什麽尚能分得清楚,這時便還不至于按捺不住自己,只是忍得有些辛苦罷了。

杜念先穩住心神,端詳了席樂一會兒才把聲線恢複成正常狀态道:“樂樂,我不是刻意幫他,只是說了實情而已。況且即便我不說,這些事你應該也都能想到,特別是最關鍵的一點,席音當時為什麽會中槍?你仔細想一想不覺得奇怪麽?”

席樂聽了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唇:“有什麽奇怪。”

杜念知道他是別扭地不願認賬,于是兀自往下說道:“你也知道圈內人在席音十八歲之前不會傷他的規矩,假設那個時候他是忽然被人發現的,但是對方不認識他的可能性非常小,多半都能猜到他是雲叔兩個兒子中的一個。所以,為了保險起見,我想發現他的人在确認他的身份之前并不會想要他的命。”

席樂微微收緊了拳頭,沒有吭聲。

“樂樂,”杜念不由輕嘆了一口氣,“無論如何,席音想保護你的念頭是真真切切的。”

“……所以呢?”席樂等了幾秒後忽然聲音壓抑着說,“所以就可以以此為借口來理直氣壯地欺騙我嗎?換一種方式來傷害就不算傷害了麽?他這三年過得身不由己,我就活得心安理得了麽……”

“樂樂……”杜念看到小孩兒眼眶又紅了,不忍心再說,就靜靜摟住他。

正好這時席音端了吃的上來,到門口一見是這副光景不禁別過頭輕咳了兩聲提醒他們。

席樂瞬間就從杜念身邊彈開了,一眨眼坐出三米遠。

席音清完嗓子走進來,把手中的托盤放到床邊的花梨木矮桌上。

一碗粥,兩盤菜,雖然簡單,但賣相看上去都很不錯。

“能力有限,将就吃吧。”席音把筷子遞到弟弟手裏,然後在一旁坐下。

席樂有些置疑地看看他,又看了看眼前的食物,感覺有些微妙,還尴尬,但也不知道能說什麽來緩解氣氛,他其實也不太想緩解,于是幹脆一言不發地坐到桌邊端起碗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裏。

似乎……還有點好吃。

席樂心裏頗為意外,他記得曾經席音跟自己一樣,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作風,能知道家裏廚房門朝哪兒開已經算不錯的了,根本不指望能掌握什麽烹饪的技能。

可如今席音這手藝已經頗有模有樣了。清淡可口,色香味俱全。

“你什麽時候會做飯了。”席樂忍不住,就裝得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席音沉默了片刻,道:“一個人在外面跑段時間,該會的自然都會了。”

席樂動作頓了頓,哦了一聲,埋頭繼續吃了起來。

“對了,吳一跟季拾呢?”杜念換了話題。

席音:“我讓吳一哥先回家了,季拾在客房。”

杜念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你讓他回他就乖乖回去了?”

“嗯。”席音似乎猜出他言下之意,主動補充道:“我看他也累了,繼續留在這裏也沒什麽事,讓他回去休息休息,有事再找他。”

杜念點點頭:“那我們接着說剛才的事。你說到之前被殺的幾個人都跟幕後這個‘第三方’有關?”

“沒錯,我就是沿着一條線索去追查,結果每次都在要跟當事人接觸到之前他們就被人先行一步給滅口了。”席音眉頭緊鎖着說。

“棋子埋得夠深的。”杜念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透着有些危險的光芒。

席音:“是的,對方行事十分謹慎,我跟季拾費了很大工夫,調動了不少資源才查到些蛛絲馬跡,其實都沒有百分百地确定,即便真見到人也未必能有辦法套出想知道的事,可盡管如此他們還是被殺了。”

杜念想了一會兒問:“你們是怎麽查到這些人身上的?”

“半靠運氣半靠猜。”席音有些無奈,“我們只是在确定這個‘第三方’是跟席家走得很近的人之後,就加強了對所有跟席家有來往的人的調查,從裏面搜尋可疑對象。”

杜念聽出席音在說到“調查”兩個字時語氣略有遲疑,心下明白他們當時做的絕不僅僅是調查那麽簡單,恐怕跟蹤、監視這些都是少不了的。

當然,這些行為随便拎出來一條都涉嫌違法,但是如今沒有證據,杜念暫時也不想追究,便先裝着無所察覺。

“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杜念等了等又問,手無意識地摸向口袋,許久不抽,這會兒想得事情一多煙瘾就又犯了。

“正面接觸吧,對方已經動了手就是不達目的決不罷休,我們迂回不了多久。”席音見杜念摸了半天什麽都沒摸着就從自己上衣口袋掏出一盒煙遞給他,“抽這個吧。”

杜念挑了下眉,接過來笑笑:“什麽時候染上這毛病了?”

席音眉頭稍蹙:“我不抽。”他頓了頓,“季拾抽。”

“哦。”杜念意味深長地看着他。

“您是師父,別不正經了。”席音隐晦地白了他一眼。

杜念勾唇一笑,沒繼續打探,點起一支煙吸了兩口才悠悠地說:“正面接觸也得有接觸對象才行,告訴我現在你最懷疑誰。”

席音聽到這個問題後臉色卻驀地沉下去幾分,盯着杜念不說話。

杜念手指夾着煙屁股轉了個圈,“我爸?”

席音不吭聲算是默認了。

“也是,四個兄弟裏面死了仨,現在就剩下他一人還活着,這麽懷疑不奇怪。”杜念自言自語似的說。

“不過,”他忽然又眯起眼睛看着席音,“不太說得通。這麽着目标太明顯了,不像他能幹出的事。”

席音:“嗯,我也是這點想不明白。杜叔做事向來心細,這麽大的破綻他不會白白放在外頭等人發覺。可如果不是他,那三年前那麽倉促地結案又因為什麽?”

杜念搖搖頭,“這件事我也問過他很多次了,可他始終不肯跟我說全,只說是為了保雲叔的名聲,怕公開調查會引起很多麻煩,還會給你們兩個人帶來一些不可預知的危險。”

席音:“聽起來像在糊弄你。”

杜念:“都是扯淡,關鍵原因一個字都沒說。

他說到這兒時突然往席樂那邊瞄了一眼,像在給自己讨回公道一樣地說:“看吧,不是我不告訴你,實在是我也不知道,真不知道。”

席樂默默點了下頭。

席音見狀不禁心事重重地跟杜念交換一個深沉的眼神,像是在說:該拿他怎麽辦?

杜念沖他撇了撇嘴,用口型說:我盡力了。

“……”席音對自己這位非關鍵時刻總靠不住的師父感到十分無奈。

而席樂這時剛好吃完,放下碗筷擡頭看向他們兩人,聲音平淡地說:“等鐘叔葬禮結束,我就去把假手稿取回來。這也是你們最開始的計劃對麽。”

席音跟杜念同時把目光射了過去。“你想通了?”席音問。

席樂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掃了眼杜念道:“不是鬧別扭的時候,先把正事解決了再說。”

“那還有些具體情況——”

“不用說了。”席樂打斷席音,神色相當冷靜,眸子裏清泠泠的一片,仿佛忽然之間穩重了許多。

“大概我都能猜得出來,要是還有不知道的我直接問杜念……”席樂說到這裏莫名頓住了,随即便像是不太确定地扭頭問杜念:“你跟我一起去嗎?”

杜念看着他笑得一臉無可奈何:“這還用問?舍命陪君子。”

聞言席樂的目光不由微微晃動了一下,緊接着他就低下頭作為掩飾,“那好,就這麽說定了。”他抿了抿嘴唇,将嗓音又壓低了些,“哥,調查爸媽和鐘叔的事、以及真手稿的所在就交給你了。”

“小樂……”席音的嘴張了又合,反複好幾次,最後眼中終于閃過一抹決斷,點點頭道:“你注意安全,有危險東西可以不要,人沒事就好。”

“嗯……你也是。”席樂盯着他,在某個瞬間他淡漠的外殼似乎被什麽東西從裏面撕了條小口子,自那縫隙間洩露出的神情仍在壓抑卻又難耐地昭示着血濃于水的牽絆。

“別再挂了,活着等我回來跟你算賬。”

作者有話要說:

Do you miss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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