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CHP42 隔閡
五個人再次平靜地坐下來時,氣氛已經完全變了。
沉悶的房子。心有隔閡的人。
即便有說話聲空氣中也始終漂浮着一股揮之不去的冷寂。
席音接下來的敘述也完全不帶有任何個人情緒在裏頭,徹底将自身剝離在外,像在講一個與己無關也絲毫打動不了自己的故事。
“接剛才的說,季明安把媽帶走了之後讓人給爸寄了一封信,裏面用曾經席家特有的暗語寫出時間和地點約爸見面。但是在他們見面之前,季明安那裏卻先出了意外,有另一方人率先找到了他,控制住他并且同時劫走了媽媽,那夥人從季明安口中問出跟爸約定的細節,然後布下陷阱等着爸去自投羅網。”
杜念聽到這裏已聽出些眉目來,問道:“照這麽說,你三年來在追查的‘真兇’就是這第三方人的領頭?雲叔雲嬸的死和季明安的失蹤都跟他有關?”
“誰說我爸是失蹤了。”季拾忽然冷冷笑了一聲,面上卻像籠着一層寒霜,“我爸已經死了,比席捉雲還要早上一會兒。”
杜念目光一凜:“季明安死了?”
季拾涼涼地朝他看過去:“人是我親手埋的,假不了。”
“這樣一來……”杜念的話沒說完整,他想說這樣一來先前的部分推斷就被推翻了,雖然說之前有關于這一推論他也并沒有太過信服,但心底還是有所傾向,希望這就是真相,因為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只怕會有更令人心驚的事實。
席音這時繼續道:“這件事我也是後來遇到他才知道。”他的目光往季拾身上掠了一下,“我們兩個在綜合了現有信息之後推測出,當時我爸去見那第三方的人後就遭到了挾制,對方應該是拿媽媽做人質要求我爸滿足他們的條件,但這個條件沒能談攏,因此對方才幹脆殺人滅口。”
杜念:“這樣想确實說得過去,但如果對方最開始就是為了從雲叔手裏得到東西,那為什麽要特意在中間加入季明安這一層,目的是什麽。”
“這段我來說吧。”季拾把話音接了過去。“其實到現在為止我也有很多事情沒有搞清楚,但有一點可以确定,三年前我爸能越獄絕不是偶然,是有人唆使并協助了他,用意就在于讓他出來後‘報複’席捉雲。”
“你說的‘有人’就是這個第三方嗎?”吳一突然出聲。
季拾別有深意地看他一眼,“應該是。這個人最開始只是想利用我爸來對付席捉雲,不想髒了自己的手,但後來發現我爸不肯完全配合他,他才不得不親自動手。”
杜念:“季明安為什麽不肯完全配合?他應該動機很充足。”
季拾攤了下手:“這我也說不好,‘老狐貍’心裏頭到底想幹嘛我十幾年都沒琢磨明白過。想對付席捉雲是事實,但他從來沒想過要他的命。大概是鬥争出感情來了,像我倆一樣——”季拾瞟席音一眼:“——是吧音子?”
“別扯遠。”席音沒接茬,“第三方的存在已經能夠确認了。席樂,你不是想知道我那時候為什麽失蹤了麽,現在就說這事吧。”
席樂沒出聲,單手扶在太陽xue上看着他。
“爸媽死後,我在爸的書房裏發現了季明安寄給他的信,上面的暗語我只知道一部分,還有一些爸還沒來得及全部教給我,我只能自己研究,依照他原來教給我的自己去試、去推,直到我們生日當天終于全推了出來。”
席音說到這裏停了一下,看向席樂像在等他的回應,但席樂只是點了下頭示意他繼續。
席音:“推出來之後,我就想找過去看看是什麽情況,杜叔不讓我們去現場,說是怕給我們更多的刺激,但我總覺得這事沒那麽簡單,不親自去看一眼不放心。但是我當時也想到這一去可能會有危險,更主要是擔心留在家裏的你的安全——關于‘圈內’對席家繼承人十八歲的那個傳統你已經知道了吧?”他忽然問。
席樂嗯了一聲。
“因為這個原因我才留信讓你假裝成是我。這樣萬一我出了什麽意外,只要你作為‘繼承人’的這個身份在,那至少在你十八歲之前應當都是安全的,何況還有師父在。”席音看了眼杜念,對方還他一個明了的眼神。
而這時吳一卻突然坐直了問道:“小音,你當時為什麽要一個人去?為什麽不告訴我們,讓我們陪你一起呢?明知道有危險還要以身犯險,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只有在直面吳一時席音的表情才會流露出一絲難以言說的遲疑。盡管吳一問話時對他的态度依舊溫和,不帶有指責和埋怨的意味,但席音看上去仍有些不自在。
他想了一會兒才面露難色地說:“我不想把別人牽扯進來,另外,在那個時候我也不太能相信其他人。”
吳一目光不由一震:“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信你。”席音像是想起什麽,眼底墨色又加深幾分,頓了頓卻沒再說出別的話。
反倒是杜念将話頭接了過去:“我來替你說吧,你是不相信吳叔和我家那位杜局長對不對。所以當時讓樂樂假裝這事你只讓他告訴鐘叔。”
席音看了眼席樂,沒有得到期望中的回視,他便移開了視線:“沒錯,我不相信他們。”
“為什麽?!難道——”吳一很快反應過來,眼中寫滿了難以置信,“你該不會懷疑這個第三方的領頭人是……”
“你懷疑這個人就在雲叔的這幾位兄弟當中。”杜念神情冷肅地說。
席音輕微點頭,默認了。
杜念握住拳頭,大拇指來回磨在其它四指的關節上,沉默了片刻道:“看來不是我想多了。”
“念哥……你也這麽懷疑……?”
吳一顯然不太能接受這個猜想,但他知道杜念和席音能這麽說就不會沒有根據,而且這個根據如果不夠可靠的話他們二人也不會輕易下判斷,一定已經事先經過一番論證了。
席音看出他的糾結和矛盾,主動解釋:“吳一哥,我也不想這麽猜疑,但是很多事情都顯示出這個‘第三人’對席家的事實在太熟悉了,而有些事僅僅是我爸和幾位叔叔知道,我不得不這麽去想。即便這個‘第三人’不是他們中的一個,也一定有一位與席家關系十分密切的人跟這一系列的事情有關。”
“那你先前是剛查到吳叔?”杜念忽然話鋒一轉,眼神登時淩厲起來,“席音,已經說到這個地步我就直接問了,之前發生在席家周圍人身上的幾起命案跟你有關系麽?”
“人不是我殺的。”席音回答得很幹脆,特別他又盯着吳一加了一句:“我沒有殺吳叔。”
聽到他這兩句話杜念和吳一心中瞬間都是一松。
他們絕不希望從他口中聽到肯定的答複。
“但是,”席音猛地一個轉折又讓幾個人的心髒提到嗓子眼兒,只見他稍稍盯着吳一看了一會兒,然後頭朝向旁邊轉了一個角度,放低聲音說:“我是親眼看着吳叔被人殺死的。”
“……你說什麽……”吳一怔怔道。
席音眯起眼睛,沒有看他,“他就死在我面前,被人狙擊,因為我當時身在暗處所以沒有被那個狙擊手發現,不然估計我也活不了。出事之後我跟季拾迅速搜索了所有可能的狙擊地點,但是對方把行跡收拾得很幹淨,什麽都沒留下。”
吳一聽着眼睛就紅了,緩緩低下了頭。
“為什麽……”他喃喃地問。
然而沒有人回答他這個問題。因為有些話不好說出口,而且他們也知道他自己能夠想明白。
遭人狙擊,形同滅口,對方既然想掩人耳目,那就是為了隐瞞一些事情——跟當年席捉雲夫婦的死相關的事情。
席音說一定有十分熟悉席家情況的人參與到了這一系列的事情當中,而吳叔,極有可能就是這個人選。
作為席捉雲曾經的好兄弟,也是席家這麽多年來的“禦用調音師”,更是親眼看着席音和席樂從小長到大的長輩……
他選擇了背叛。
吳一就算再不願意相信也必須承認這是最有可能的解釋……
“那你中槍又是怎麽回事?”杜念這時轉移了話題。
席音略微猶豫一瞬,很快地說道:“我按照信上的內容找到了他們約定的地點,但是不小心被留守在那裏的人發現了,就受了傷,幸好被季拾救了。”
他的描述十分草率,細節全部省略,顯然是不願意細談。
其實要真論起來也不是不能說,只是席音注意到席樂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一言不發,手就沒離開過太陽xue那個位置,不停按揉着,到這會兒已經連眼睛都閉了起來,眉心團成一簇,模樣頗為痛苦。
席音看了眼杜念,杜念扭頭看向席樂,拉住他的另一只手低聲問:“樂樂,你還好嗎?”
不好。
席樂在心裏回答道。
他一點都不好。
腦子裏從剛才的隐隐作痛到這會兒已經發展到頭痛欲裂的程度,太陽xue那兒一跳一跳地,他閉着眼睛都能感受到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身體中那種類似于平時痙攣的感覺已被他強行壓制了半天,但是并沒有絲毫減弱的趨勢,他忍到現在已經是四肢冰涼,冷汗層層冒出,附着在皮膚和衣料之間,濕冷的觸感仿佛催化劑一般讓他愈發得難受。
“樂樂?樂樂……”
杜念的聲音聽起來越來越遠了,席樂此時難得的還保有一份清醒,他想到不能讓他們看見自己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于是便撐着最後一分力氣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至少他自己是這麽以為的。
而在其他幾個人眼中,看到的卻是他做出了一個類似于要起身的動作,但是還沒等屁股徹底擡離沙發他就又向後栽了回去,臉色慘白如紙。
“席樂!!”
不知道這一聲是誰喊的,席樂已經聽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