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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CHP48 身世

深夜裏,一陣尖銳的電話鈴聲驟然刺穿了醫院原有的平靜。

栗冬猛地翻身從沙發上跳下了地,只見眼前迅速閃過一道人影,是杜念已經拿着手機出去了。

栗冬心裏有點打鼓,看了眼床上仍處于昏睡狀态的席樂後就不放心地跟了出去。

“……你說什麽?!”

栗冬剛走出病房門就聽到杜念充滿肅殺的聲音,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我知道了,先別說這麽多,馬上送他來醫院,我這就去安排。”

杜念說完挂了電話,大步流星地走過栗冬身邊甩下一句:“你留下看着席樂,千萬別走開,我很快回來。”

栗冬:“诶念哥!又出什麽事了??”

“吳一被人捅了——”杜念回答着已經走遠了。

栗冬簡直要被這接二連三的變故給整懵了,他在原地站了幾秒後就迅速轉身回到病房裏面,緊張地守在席樂身邊寸步都不敢離開。

大約過了幾十分鐘,又或者是兩個多小時,栗冬沒有專門去看時間,全憑感覺,終于等到杜念面色凝重地從門外走了進來,袖子卷了老高,胳膊上還纏着繃帶,衣服褲子上的血跡跟先前相比似乎又增添了些新的,明暗參差的色澤讓人看着就覺得瘆得慌。

“念哥——”栗冬剛要開口就被杜念擺手阻止了。

“你自己去看吧,吳一在二零七,席音在那邊。”杜念對他說話時眼睛卻看着席樂。

“……知道了。”栗冬答應後不禁多看了他兩眼。

他能感覺得出來杜念此刻不是一般的疲憊。

雖說之前先是忙着趕路、又遭遇襲擊、然後不眠不休地熬到現在換成誰都會累,但杜念的狀态并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勞累,感覺他更像是心裏有什麽事,沉甸甸地墜着他往下陷。

雖然栗冬跟杜念的關系向來不算特別親近,但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又因為都喜歡跟席樂在一起的緣故他倆相處的時間還不少,說一點記挂都沒有也不可能。

栗冬多少有些放心不下他,猶豫片刻還是多問了一句:“念哥你沒事吧?”

“嗯?”杜念似乎剛剛在走神,聽見他問頓了兩秒才道:“我沒事。”

“那我先去看吳一了?”栗冬指了指門口。

杜念點點頭,在他正要出去時忽然又叫住他,面色難得露出幾分遲疑,“等會兒我——杜之恒來了的話,過來叫我一聲。”

杜局要來?栗冬心下疑惑,但看到杜念的表情他便識趣地沒再問,說聲“知道了”就離開了。

而在他走後,杜念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才緩緩走到床邊坐下,一只手抓住席樂的手,另一只手則墊在被子上,俯身将額頭靠了上去。

他确實是有點累了。

他其實很想把大腦放空休息一下,然而剛剛從吳一被送過來後所發生的事情卻一遍遍在他腦海中回放,沒有停止鍵,他就只能被迫重複地看着相同的記憶……

……

“……傷者身上有三處刀傷,失血嚴重,亟需輸血!”

“……他的血型是罕見的Rh陰性血,血庫裏現在沒有儲備,有沒有家屬在這裏?!我們需要相同配型的來獻血!”

“……我是Rh陰性,我來吧。”

“……師父?你——”

“……沒時間耽誤了!快帶他去做匹配測試!”

“……太好了!你們的血型匹配度竟然能達到99.97%,這樣排異反應都幾乎不會有!不過很奇怪啊,一般這麽高的匹配度只會出現在親子或親的兄弟姐妹之間……你們倆,确定沒有血緣關系嗎?”

“沒有……”

“雖然知道這樣說很突兀,不過你們這種情況實在少見……”

“……如果可能的話,可以考慮做一個DNA檢測……”

“……”

……

血緣關系……他,跟吳一麽?

杜念知道自己是孤兒,也知道吳一曾經有個親哥哥在未滿周歲時就被人偷走的事。

但好端端的,他怎麽可能把這兩件事聯系起來?

第一他不相信會有這樣的巧合,他被人抱走,在離辛阜那麽遠的孤兒院裏待了十年然後又恰巧被領養回辛阜?而領養他的人剛好是他親生父親的好兄弟?這算是哪門子狗血劇情。

第二,年齡也對不上。孤兒院裏的人告訴他,當年撿到他的時候他已經一歲多了,但吳叔丢了的那個孩子當時還未滿周歲,除非有人故意騙他不然根本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會有人故意騙他麽?

杜念忽然不确定了起來,莫名得心慌。

跟以往電視裏演的不同,他身上幹幹淨淨,沒有任何可以用作“認親”的胎記,當年被丢下時身邊也沒留什麽信物,一點跟他身份有關的線索都找不到,扔他的人像是刻意這麽做的一樣。

為了什麽?難道是怕将來有朝一日他再面對親人時會被認出來麽?

如果真是出于這個目的,那麽當年把他從親生父母身邊帶走的人……最有可能的人選就是……

杜念想得頭疼,本來體力就透支,剛才還強行抽了多于正常量的血給吳一,人也泛着暈,走過來時感覺腳步都是浮在空中的。

負責抽血的護士本來讓他原地卧床休息,但他擔心席樂,硬是撐了回來。

精神緊張地繃了太久,這會兒一趴下來就覺得再也支撐不住了,整個世界天旋地轉,他想着想着不知何時就徹底昏了過去,可抓着席樂的手卻始終牢牢地沒有松開。

這大概,是目前唯一一件能讓他感到踏實的事了。

……

一覺醒轉。

杜念起來的時候看着從窗簾透進來的并不明亮的光線,還以為自己只睡了一會兒,剛剛到早晨,然而等他看過時間後就發現原來已經是下午了。

“醒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杜念讓眼睛适應了幾秒,然後微微眯起,看向沙發那裏。

“爸。”看清後他淡淡叫了一聲,這時發現自己身上還披着杜之恒的衣服。

杜之恒看他要把衣服拿下來,擡手做了個制止的動作:“你先披着,折騰一天了,又剛獻了血,抵抗力弱,小心着涼。”

“沒那麽金貴。”杜念說着站了起來,卻是瞬間一陣頭暈目眩,他抓着椅背定了定神才朝杜之恒走過去,把衣服遞給他。

杜之恒沒接。

“鐵打的身子骨也有脆弱的時候,你別總是逞強。”杜之恒說完就見杜念不為所動地把衣服給他扔到一邊,然後走到沙發另一頭坐了下來。

杜之恒:“你有話要跟我說?”

杜念扭頭定定瞧着他,“應該是你有話要對我說吧。”

杜之恒沒有答話,昨天半夜接到杜念的電話時他就感覺到出問題了,而今天來到這裏問了吳一的情況和昨晚發生的事,他已經能基本确認。

杜念已經察覺到了。

“你想知道什麽?”杜之恒想了想問道。

杜念忽然覺得可笑,聽着這熟悉的套路,他算是明白之前他這樣對待席樂時那孩子的感覺了。

“爸,在我面前你就別用忽悠人的那套了,我自己都用膩了,咱爺倆兒真誠點行麽?”

杜之恒的眼神微暗,停頓片刻,“先跟我說說你的想法。”

“又來?”杜念咧嘴笑笑,深感蒼天繞過誰,“也行,我說就我說。”他清了清嗓子,“局長,杜叔叔,我真是吳叔被人抱走的那個孩子對麽?而且當年抱走我的那個人,就是你,對不對?”

他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在談論的不是自己那被掩蓋了二十幾年的身世,而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杜之恒一邊琢磨着杜念的真實态度,一邊心裏也忍不住感慨這個“兒子”跟自己很像。

雖然不是親生,但他們兩人身上卻有種很相似的東西。而且除此之外,杜念還遺傳了幾分那個人的個性,這或許也是他當初不惜暴露的危險執意将杜念帶回辛阜的一個主要原因。

現在杜之恒看着杜念,總覺得能透過他看到另一個熟悉的人,心中也會回蕩起一些熟悉的感覺。

可惜,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

這些感覺從蕩起到湮滅不過一瞬,甚至來不及激起什麽波瀾就已經消失不見。

他畢竟是老了。

而曾經帶給他那些感覺的人,已經死了。

杜之恒憶起舊事微微有些出神,看在杜念眼裏他這樣的反應跟默認沒有區別,不禁慢慢呼出一口氣後将雙手交握,緊緊纏在一起。

“為什麽。”杜念問。

杜之恒停止了回憶,看向他:“我年輕的時候,性格比較偏執,容易走極端——”

“我問的是為什麽。”杜念打斷他。

“報複。”杜之恒将目光移開,輕輕嘆了一聲,“心上人跟別人結婚生子,換成是你,你怎麽做?”

“爸,編謊話也得有個把門的,我在你身邊這麽多年,你當我還不知道你喜歡男人?”杜念挑起眉笑容有點冷,“你一直不結婚,難道要告訴我是因為你心裏——”

杜念說到這裏時表情忽然僵住了,杜之恒給了他一個“繼續”的眼神,杜念愣了好一會兒後才有些難以置信地問:“你心裏的……心裏的人難道是……是吳叔……?”

杜之恒:“嗯。”

杜念:“……”

忽然就明白什麽叫心裏卧槽卧槽的了。

“我們……其他的先不說,就說你為了報複——吳叔……去把人家的孩子偷走,不覺得這樣太卑鄙了麽?”杜念極力克制着情緒道。

杜之恒沒有看他,“是很卑鄙,可我就是這樣的人。那個時候我就是想讓他痛苦,讓跟他在一起的那個女人也痛苦,搶走他們的孩子是最好的方式。”

“最好的方式?”杜念回過頭,壓抑着聲音道:“就因為你的這個做法,讓吳一母親受到過大打擊,身體一直不好,從而導致她後來在生下吳一沒多久之後就去世了……吳一也是從小到大體質一直很弱,不光生病的次數比別人多、症狀也更嚴重……這次受這麽重的傷以他的身體狀況還不一定能挺過來!”

杜念的最後一句音量沒控制住稍微大了些,床上的席樂像是被驚動了,輕輕哼出一聲,杜念立馬噤了聲走過去緊張地看着他,看了一會兒見席樂沒有醒來的跡象後才舒了口氣,把被子替他往上提了提,又伸手摸了下他的額頭,有點燙,但是還處于醫生所說的可接受範圍之內,他這才把心略微放下了一點。

“我們去外間說吧。”杜念又回到沙發旁輕聲對杜之恒道。

杜之恒點了點頭,站起來跟他一同出去,杜念小心地把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杜念。”出來後杜之恒似乎比剛才放開了些,明明他是警察局的局長,但此時在自己兒子面前卻像個受審的犯人,說話謹慎,還帶着隐隐的不安。

“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他們,還有你。”

“你後悔了麽?”杜念盯着他。

杜之恒搖搖頭:“現在肯定後悔了,但是,當時在我那麽做完的幾年之內我都沒有後悔過,甚至在看到他們痛苦的樣子後還産生過報複成功的快|感。”

“既然是報複,那你為什麽還要一直資助我?放任我自生自滅不就好了。為什麽要領養我,還把我帶回來?”

杜之恒再次搖頭,“說不清……大概是不能完全狠下心,畢竟孩子是無辜的。”

“無,辜。”杜念淡淡地笑了兩聲。“把我從親生父母身邊帶走,又扔到了孤兒院門口,你還惦記着我無辜呢?”

杜之恒沉默着無言以對。

杜念擡頭用一副審視又嘲諷的目光看着他,雖然詫異于自己此時內心的鎮定,嘴上卻忍不住刻薄起來:“‘爸’,這十幾年每次聽我這麽叫你的時候,你不覺得心虛麽?你又怎麽做到每次在面對吳叔的時候那麽坦然?是假裝得太好了,還是你壓根不在乎。”

“我在乎。但是當我想把真相告訴你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已經開不了口了……”杜之恒長長地嘆了一聲,“我是卑鄙,但我不想讓自己的兄弟和孩子知道我是這樣一個人——”

“誰是你的孩子?”杜念忽然厲聲質問,“開不了口?你一句‘開不了口’就讓我當了二十幾年的孤兒。一句‘開不了口’就讓我在知道真相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雙親都死了!其中一個還他媽是我親自從案發現場擡回來的!!!”

“杜念……”

杜念:“我的年齡,是你讓孤兒院的人刻意隐瞞了吧?”

“嗯?”杜之恒沒想到他突然提起這事,點了下頭,就看到杜念勾着嘴角冷笑,“不愧是局長,做事真夠缜密,居然能讓我在親爹眼皮子底下生活十幾年都沒被認出來。”

“……”杜之恒這一刻是真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事情是他做的,從最開始的天不怕地不怕到後來越來越的戰戰兢兢,他其實也已經給自己畫地為牢很多年,只不過鎖在心裏面,別人看不到。

早知道這件事遲早瞞不住,可他還是存過僥幸,最起碼,他希望能瞞過杜念。

畢竟相依為命了這麽久,這份“偷來”的父子關系早已在他心底紮了根。他不想失去這個兒子。

可是現在他瞞不住了。

“杜局。”杜念這時又叫了他一聲,杜之恒蹙眉等着下文,不過卻被突然推開的門給打斷了。

進來的人是席音。

“師父,我來看小樂。他還好嗎?”席音說的時候看了杜之恒一眼,但卻沒有跟他打招呼。

杜念給他朝裏間示意了一下,道:“情況還算穩定。吳一怎麽樣了?”

“不是很樂觀……”席音皺着眉極為凝重地說,“他先前燒得厲害,剛剛讓醫生看過又打了一針,現在稍微能好一些……我讓栗冬和季拾幫忙照顧着他,因為實在放心不下小樂……就想過來看看……”

席音說話時嗓音沙啞,不過精神還好,只是他現在身上也是血跡斑斑,看起來有些可怖。

“你進去吧。”杜念沖他微微點了下頭。

席音回視一眼,正要轉身邁步卻又驟然頓住,目光落在杜之恒身上,透着股森然的寒意。

“杜叔,還有師父,等會兒我出來,我們幾個該好好談一次了。”他定定看着杜之恒,咬字咬得格外清晰。

杜念扭頭瞥了眼“養父”,杜之恒沒有出聲,點點頭算作應允了。

“那好,一會兒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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