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CHP52 誘餌
席樂做夢的時候感覺有什麽人在進行着劇烈的争吵,雖然聲音不大,但依然擾得他心煩。
他迫不得已地醒過來,結果發現真有人在吵。
正是自己那幫哥哥們。
“……你還好意思說你不知情?之前我們只懷疑密碼是從鐘叔那裏洩露的,但如果不是他的話,就只有你有嫌疑。”說話的是席音。
而接話的人卻是栗冬:“你有毛病吧!懷疑我??怎麽可能是我!”
席音:“不是你還能是誰?後花園的密碼連我都不知道,小樂更不可能透漏給除你以外的人,那你告訴我,還有別的途徑嗎?”
“我他媽怎麽知道還有什麽途徑!”栗冬氣急,“席音你是不是瘋了,你覺得我有可能去害小六嗎?!”
“我原本以為你不會。”席音的語調很冷。
栗冬一聽直接炸了:“你放屁!什麽叫‘原本以為’!你他媽給老子把話說清楚!”
“我已經說得足夠清楚了。”聽聲音席音應該是往栗冬跟前移動了一步,“栗冬,我們現在已經查到栗堯鈞頭上了,你想告訴我你不知情,你覺得我會相信麽。”
栗冬停頓了幾秒,“我爸?你說查到我爸頭上是什麽意思?”
季拾永遠是那副不急不忙的聲調:“意思就是我們已經基本上能确認那位道貌岸然的栗市長就是這麽多事件背後的主使了。”
“你這是诽謗。”栗冬一字一句地甩出去。
季拾呵呵笑了兩聲,“你家老爺子這次做事做得不夠幹淨,留下了痕跡,看樣子是對情況反應有些不及,難得讓我們抓住了破綻。”
席樂聽見他這話只覺得心裏一沉,沒想到自己的猜測竟然成了真。
而栗冬已經反駁道:“你有證據就拿證據說話,別陰陽怪氣的。”
季拾:“想要證據還不簡單——”
“夠了!”
裏間的門被席樂一把拉開,站在外間的幾個人同時朝他看了過來。
“小樂。”席音眉頭皺了下,“你先回去躺着,這事你別摻合。”
“你都懷疑到栗冬頭上了還想讓我置身事外嗎?”席樂瞪着他,餘光裏看見季拾又加一句:“你什麽時候開始被他牽着鼻子跑了。”
季拾一聽呵呵地笑了起來,“弟弟啊,護短是人之常情,但是面對事實還故意裝看不見就不太好了。在這種問題上你哥哥不太可能被我牽着走吧,你這麽說是在質疑他的智商。”
席音也說:“小樂,我知道你不想懷疑他,但你至少先聽我們說完證據再反駁。”
“你們所說的證據真得可靠嗎?找了三年多都幾乎一無所獲,現在忽然就有了證據不覺得奇怪嗎?想讓我相信?行啊,但你們要先讓我親自确認它的真實性,在這之前你們不能再盤問栗冬。”席樂頗為用力地說完這段話難免有些氣喘,靠在牆上慢慢地做深呼吸。
席音看他的情形想上去扶一把,可沒想到栗冬竟忽然擋在他前面,面對席樂情緒低沉地說:“小六……你實話告訴我,你心裏是不是也這麽懷疑……”
“說什麽呢。”席樂擡頭看着他,“我不會不信你。”
“但是你懷疑我爸,對嗎?”栗冬眼神壓抑,受傷的表情讓席樂看了心裏特別難受,“小六,如果你真是不相信席音跟季拾的話,剛才就不會攔着他們不讓說了。我們這麽多年的朋友,我太了解你了。”
席樂:“……冬子……”
“為什麽?小六,你也是因為密碼的事産生懷疑麽。”
席樂搖搖頭,“密碼雖然知道的人只有你我加上鐘叔在內的三個人,但只要有心,其他人通過監視或跟蹤的途徑也未必沒有辦法。”
“那是因為什麽?”栗冬攥緊了拳頭問。
席樂抿了抿嘴唇,臉色很難看,看得出十分為難。
栗冬又朝他走近一步,手按在他肩膀上:“說吧,我答應你,只要你不是在胡說,咱倆這條友誼的小船就翻不了。”
“都什麽時候了……”席樂被他看似“不合時宜”的玩笑弄得無可奈何,可是看到栗冬臉上勉強的苦笑他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到這個時候他心裏其實還在替他着想。
席樂不禁深深吸了口氣,猶豫片刻後決定早死早超生,于是道:“我記得在我中槍之後襲擊我們的人本來還沒走,但是很快你就趕過來了,他們是聽到你的聲音後才離開的。當時我沒仔細想這件事,可就在剛才我回憶那天情況的時候又想起來,這才覺得不對勁。”
“你想說因為那些人是我爸派來的,所以他們才會因為顧忌我的安全沒有繼續下手麽。”
“有這個可能,但這不是唯一值得懷疑的地方。”席樂跟席音對了下眼神,“三年前,季明安能那麽順利地綁走我媽,說明協助他的人不光對席家很了解,對辛阜的交通狀況以及地理周邊這些也必須了解,還要具備一定的控制權,否則的話他一個逃犯沒那麽容易在市裏市外自由活動。這樣一來,排除下來能做到這種事的就沒幾個人了。”
“那也不能認定就是我爸做的。”
“冬子,這次的事你在場,席音跟吳一哥出事時的情況你也聽說了,不覺得有些奇怪嗎?對方在席音那裏首要目标是搶奪手稿,可是在我這兒,卻是要我的命。”
席樂說完這句席音不由看了他一眼,沒想到席樂也注意到這點了。
栗冬這回沒有急着辯駁,他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心中已有部分認同了席樂的話,但又本能的排斥。
知道接下來的話席樂不好說出口,席音沒有問他,直接自然地接了過來道:“對我和小樂的區別對待應該來源于不同的動機。這個人恨小樂,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你應該知道為什麽。”
“栗夏……”栗冬喃喃地念了一聲。
席音點頭:“我想栗叔叔這麽多年應該一直都認為栗夏會變成植物人是小樂的責任,所以他對小樂總也親熱不起來不是麽。三年前,他以為失蹤的是小樂,心裏應該平衡不少吧。可是沒有想到這一次他突然發現小樂回來了,報仇心切的他才會這麽急着動手。至于他是怎麽知道‘小樂’回來和你們來伊洛卡這件事,我想只能還是通過你。”
“這不可能!”栗冬忽然提高音量,“當年栗夏溺水的事情我跟所有人都解釋過,不是小樂的錯,是栗夏先推小六下水,在我去救小六的時候他自己不小心也掉下去了,等我回頭再去救他已經晚了,這跟小六有什麽關系??”
“你覺得沒關系,可是栗叔叔也這麽覺得嗎?”席音問他,“栗冬,栗夏雖然跟你是同父異母,但從小對你的感情就像小樂對師父,他又是個占有欲極強的,所以看到你跟小樂那麽要好才會嫉妒到想讓他消失。或許在栗叔叔眼裏,小樂就是造成栗夏出事的罪魁禍首,如果不是因為他跟你過于親近那就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栗夏現在也會好好的。”
栗冬:“這些都只是你們的猜測……沒有證據……”
“要證據,那是不是該輪到我發言了。”季拾明顯帶着笑意的聲音在此時聽來格外紮耳,席樂狠狠朝他瞪了過去,幾乎恨不得上去揍他一拳,但是席音攔住了他。
“小樂,讓他說吧,都到這份兒上肯定得說清楚。”席音按住席樂的肩膀,對季拾點了下頭。
季拾笑着對席樂做了個無能為力的手勢,開口道:“從上次在席家的槍戰到這回的兩次襲擊,可以看出對方的架勢比三年前要來勢洶洶,但是準備卻做得不如三年前充分。畢竟時間短,□□彈藥又是個技術活,要想不走漏風聲必須得找到可靠的線人才行,可惜這樣的線人沒那麽容易找到。三年前對方可以利用我爸手中的資源,但是現在,僅憑他個人的能力,特別還是在黑市上已經遍布我們季、席兩家眼線的情況下,想把痕跡清理得幹幹淨淨實在太困難。”
“說話別繞圈子。”席樂冷冷道。
季拾不介意地笑笑:“簡單來說,我們查到了給幕後那人提供槍彈的人,經過一番‘親切而友好的交流’之後,他供出了自己接收彙款的賬戶以及對方轉帳的賬戶。來來來,無獎競猜,戶主是誰啊?”
席樂現在對這人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盡管知道他做得事沒什麽不對,但就是讓人覺得不舒服,不禁硬邦邦地回應道:“麻煩你開玩笑注意下時間場合。”
“音子,弟弟好像真得不太喜歡我。”季拾扭頭向席音攤了攤手。
“你又不招人喜歡。”席音瞥他一眼,“快說正事吧,別讓我轟你出去。”
“行行,我說。”季拾假裝受傷地摸了摸鼻尖,這才轉過來對席樂和栗冬說:“用來轉帳的賬戶是開在我爸名下的,我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把賬戶給了出去,但就事實來看這個賬戶肯定是由別人在控制了。而很奇怪的一點是,通過賬戶信息我們追蹤到了最近一次使用的IP地址,竟然是在‘基地’的一所房子裏,被人遠程操控了。”
“‘基地’?”席樂有些驚訝,“怎麽會在那裏。”
季拾:“自作聰明吧,以為能轉移他人視線,豈不知是弄巧成拙。”
席樂被他這關子賣得心裏煩躁,“你一口氣痛痛快快說完會死麽!”
“別急啊,這不是正要說呢。”季拾背起手來回踱了兩步,感覺是故意要氣席樂,就趕在對方撲上來打他的前一刻才繼續說道:“但凡真正在‘基地’裏待過的人都知道,‘基地’中人做事是永遠不會主動暴露自己IP的。本來就是些見不得光的生意,再給人留下可查的證據,那不是蠢到家了。所以,能想到用這種方法的人,如果不是使用逆向思維,那就是并沒有親身在‘基地’待過卻因為一些原因對那裏較熟悉的人。”
“沒錯,”席音接口道:“而特意使用遠程操控的做法更是欲蓋彌彰,反而留下了可供我們追查的線索。雖然線路是被刻意改過的,但被季拾解析過後還是查到了IP源頭就在辛阜市政廳裏面。”
“他會做這個?”席樂将信将疑地看向季拾。
季拾紳士地右手扶住左肩微微欠身,裝出謙遜的樣子道 :“我可是有名校軟件工程碩士學位的人,雖然學習的目的不單純,但掌握得很好。”
席樂懶得理他,轉而問席音:“市政廳裏,但還是不能精确到個人……”
“所以我們現在還缺确鑿的證據,否則沒辦法将他繩之以法。”席音說着看了眼栗冬,感覺他已經不知該作何反應了,只呆呆地垂頭站在那兒,席音就把語氣放緩了些道:“這個人做事很狡猾,所有的‘髒活兒’他都沒有親自經手,只雇人來做,而他雇的這些人又多半是亡命之徒,一個個身上都不知道背着多少起命案,即便抓住了也很難扯到他身上,剩下一些跟他關系比較近的又都被滅口了。”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即便能确定這個人是誰也不能拿他怎麽樣對麽?”席樂問。
席音跟栗冬都從他這話中聽出一些弦外之音來,二人同時将目光投向他,席音先道:“你有什麽想法?”
“我們需要一個誘餌。”席樂望着二人,神色沉着地說:“要想獲得确實的證據只有引蛇出洞,如果對方不親自行動的話我們很難抓到破綻。”
“這倒是個好主意。”季拾插了一句,笑得意味深長:“弟弟有想法,那看來對于誘餌的選擇你也已經想好了。別怪我多嘴,籌碼不夠高,可釣不出大王來。”
席樂斜睨他一眼,淡淡笑了。
“不可能不夠。我用手稿的真跡,加上我自己,還怕他不來麽?”
季拾啪得鼓了下掌:“我同意——”
“我反對。”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不知何時本應在陪護吳一的杜念已經回來了。
他邁着步子慢慢走到席樂身邊,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又重複了一遍:“我反對。只要我還在這裏,誘餌的事你想都不用想。”
“喂——”
“我也反對。”席音這時也開口了,“小樂,你這次要是再想擅自作主,我不介意把你綁起來。”
席樂差點吐血,“綁我?!拜托你們能不能先把那過剩的保護欲收一收?你們自己想,現在除了我的提議以外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有。”
半晌都沒有出聲的栗冬,此時終于擡起了頭,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用我吧。”
席樂:“冬子你瘋——”
“小六,”栗冬看着席樂,扯扯嘴角:“你聽話,已經丢了半條命了,你別再把另外半條也折騰沒了。”
“那也不可能讓你去——”
“我去最合适!”栗冬再一次打斷了席樂的話,然後在他愕然的眼神裏緩緩低下了頭。
“如果真像你們所說,那個人……是我爸的話……我就是最合适的人選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仿佛看到了完結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