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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CHP53 終章

無論席樂怎麽反對,誘餌這事的最終人選都定的是栗冬。

杜念和席音他們反對的理由很簡單,第一栗堯鈞對他的仇恨值很高,讓他去的話危險性太大,誰也保不準會出什麽事;第二就是以他當前的身體狀況,走路都困難,真去當誘餌萬一有突發狀況他連跑都跑不了。

至于栗冬的話就沒這兩方面的顧慮,栗堯鈞絕對不會傷害自己的親兒子,更何況他們打的本就是“脅迫”的旗號,栗堯鈞是要來救人的,只要雙方都不動手栗冬就絕對安全。

席樂對他們的理由挑不出刺兒來,但是對這個決定卻始終無法認同。

即便栗冬是自己心甘情願,但是讓兒子去對付人家親爹,還要被夾在中間兩頭為難,怎麽想都覺得過分。

可惜就他一個人的反對是做不了數的。

就連原本贊同他的季拾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倒戈,跳到了栗冬那個陣營裏去,席樂對此簡直無話可說。

這件事情要做,就得盡快。

席樂心裏也明白自己身上的傷短時間內不可能全好,拗不過那兩個“保護狂”,他只能口不服心也不服的答應這個安排。

時間就定在五天之後,地點在“基地”。

***

行動前夜,為了提前做好“綁架”準備,席音跟季拾趁夜帶着栗冬進了“基地”裏面,選了席家曾經的房子作為藏身地。

而席樂也是到這時候才知道原來他之前跟杜念躲進的那棟房子就是杜之恒年輕時候住過的地方,就在席家斜對面。

此時他和杜念兩個人又來到這裏,房間裏面已經事先被打掃過,終于不再是塵埃累積的樣子,看上去整個都變幹淨了,卧室裏的一應用具也特意換了新的,方便讓他休息。

其實本來要照席音的意思是壓根不讓他來,但席樂說這麽大的事他怎麽可能在醫院裏面幹等着,就算不能親自參與也一定要看着才踏實。

杜念倒是難得順了他一次意,大概他也明白如果強行不讓席樂來的話,他自己到時候肯定也得要死要活地往外折騰,控制不好或一時不慎都有可能出更大的差錯,還不如答應了他,彼此都妥協一步,讓他老老實實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變數還能小些。

作為交換,席樂也同意了到時絕不沖動行事,一切行動聽他指揮。

所有準備工作都已就緒。

直到第二天早上八點整,席音才把具體的位置發送給栗堯鈞。

席家的房間裏布置好了竊聽器和攝像頭,杜念和席樂在對面的房間裏可以觀察得很清楚。

接下來就是等栗堯鈞現身。

——

八點二十分,栗堯鈞本人出現在席家門口,如席音所要求的那樣只身一人,沒有帶保镖。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被綁着的已經“傷痕累累”的栗冬,還有站在他兩旁拿着槍的席音和季拾。

栗堯鈞的表情一瞬間又急又痛,緊走幾步卻被席音持槍定住,只好站在原地萬般無奈地說:“小音,這是怎麽回事??你到底在做什麽!”

“怎麽回事,電話裏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麽。”席音冷冷看着他,“栗叔叔,戲演得差不多了,您該說實話了。”

栗堯鈞一副難以理解的樣子:“說什麽實話啊!小音,你聽叔叔一句勸,千萬別做傻事!你懷疑我的事我們可以慢慢說,我會讓你相信我不是你所想的那個人,但是你先把栗冬放了好不好?你們可以一起從小長到大的朋友,彼此都像親兄弟一樣,你怎麽能這樣對他呢……”

“親兄弟?”席音禁不住冷笑兩聲,忽然回手就朝栗冬肚子上重重搗了一拳,栗冬垂着頭發出一聲悶哼又沒了動靜。

栗堯鈞一急:“小音你——”

“栗叔叔,這算是輕的。”席音的目光寒涼,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我的親兄弟,只有小樂一個人。而你幾次三番差點害死他,我只不過從你兒子身上找補回來一些,不算過分吧?”

栗堯鈞:“小音、小音你聽我說……這些事都跟栗冬沒有關系……”

“那這麽說是跟你有關系了?”席音問。

“跟我也沒關系啊!”栗堯鈞焦急地看看栗冬又看看席音,懇求道:“小音,先把栗冬放了好嗎?我可是看着你跟小樂從小長大的,一直都把你們當親侄子一樣疼,有什麽誤會我們不能好好解決啊?”

席音一聽竟笑了,“誤會?什麽事是誤會?是三年前你殺害了我爸媽、又幾乎殺了小樂是誤會,還是你在我們生日當天差點殺了我是誤會?以及這次小樂中槍、我的手稿被搶,也是誤會?吳叔和鐘叔的死,都是誤會?”

“你難道真以為這些事都是我做的嗎?!”栗堯鈞不可置信地問,“我為什麽要這麽做!我沒有理由啊!”

“理由不是很充分麽。你還在為栗夏的事怨恨小樂。”

“我為什麽要怨恨他,栗冬都跟我說過那不是小樂的錯,我怎麽可能不明是非、不辯黑白!”

“看來栗叔叔是不肯痛快承認了。”席音忽然眯起了眼睛,“大概你還沒認清形勢的嚴峻。”

他說完就給季拾使了個眼色,季拾會意地點了下頭,手中的槍忽然往下指了下,只聽“嘭”得一聲巨響,與接連而來的栗冬的痛呼幾乎重合在一起,栗冬的小腹那裏已經開了個血窟窿,紅色的血液汩汩往出流淌着,大衣上很快就留下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跡。

——

“喂——!”正透過監視器觀看現場的席樂差點從床上翻下來,還好被杜念給抱住了,及時說道:“別緊張,假的。”

“假的?!都他媽開槍了還能有假!!季拾那個瘋子老子要去滅了他!!”

“真是假的!”杜念牢牢抱着人不讓他掙脫,迅速道:“我們提前給栗冬穿了防彈衣,大衣下面固定了血袋,季拾那把槍裏裝的也不是真子彈,這麽做只是演戲給栗堯鈞看。”

席樂覺得這麽說還有點道理,動作停了下來,回頭看着杜念:“你們這招也太損了吧,不是開始的時候只說化妝假裝成受傷就可以了嗎,哪個王八蛋又加了這條?”

席樂這麽罵的時候心裏想提出這個主意的八成是季拾,但即便是杜念或席音中的一個,讓他倆挨次罵也不虧。

不過杜念此時卻有些微妙地看着他,等了兩秒才說:“這是栗冬自己要求加的。”

“……”

席樂:“繼續看吧。”

杜念很快地笑了一下:“嗯。”

——

回到席音這邊,栗堯鈞眼見栗冬中槍瞬間就急了,朝前猛撲了一步卻在看到季拾将槍口對準栗冬的太陽xue時又生生頓住了腳步,眼中有氣、有恨、有擔心、有憤怒,拼命克制着情緒對席音說:“你不要胡來,席音,你到底想要什麽,說出來我都滿足你,只要你讓我立刻送他去醫院。”

席音慢條斯理地笑笑,“想救人不難,我也不要求別的,只要您一句實話。”

“我說了不是我幹的!席音,你知道你現在是在犯法嗎!如果你爸爸媽媽還活着的話——”

“可惜他們都死了!”席音忽然大喊一聲打斷了他,接着恢複正常音量,威脅道:“栗叔叔,別再講這些沒用的,我就問你一句,你承不承認是這一系列事件的背後主使者。”

栗堯鈞緊緊地抿住嘴唇,眼睛裏面血絲紅的像是要漲出來,隔了一會兒才一字一句地說:“不是我。”

“是麽,”席音攤了下手,顯出無奈的樣子,“看來你是認定我不會真殺了栗冬,既然如此,那我只有對不住了。季拾。”

“等等——”

栗堯鈞根本來不及阻止,季拾運槍極快,當即又是一槍,正中心髒。

“栗冬!!!”

栗堯鈞眼睜睜看着季拾一扯綁在栗冬身上的繩子,栗冬當場無聲地倒了下去,胸前的血染紅了身下的地板。

——

席樂:“——你最好告訴我這也是假的!!”

杜念:“是假的。”

席樂:“……草。”

——

……

房子裏一時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栗堯鈞呆呆望着栗冬的“屍體”,席音和季拾槍口對着他,都默不作聲。

過了好一會兒,栗堯鈞的肩膀忽然劇烈地顫抖了兩下,緊接着他就爆發出一陣宛如哀嚎的大笑。

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那笑聲卻像哭一樣,聽得人心裏發毛。

他笑了好幾分鐘,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腰都弓了起來。

突然,他的笑聲戛然而止,仿佛剛才的歇斯底裏只是個幻覺。

他開口說話,聲音裏卻透着股森冷的陰毒,像在詛咒:“早知道會這樣,那個時候就不該對你手下留情,一起殺了就好了。”

席音的表情微微一頓,跟季拾對視了下,“你終于肯承認了。”

栗堯鈞冷哼了一聲,從懷中摸出一個東西來,席音認出那正是自己被搶走的那份手稿。

“承認?”栗堯鈞面色陰沉 ,把手稿舉到自己面前,另一只手則掏出一支打火機,打着了火,在席音愕然的注視下陰笑着把手稿的一角放進火舌裏。

紙遇到火會燃燒得多麽迅速,幾乎是頃刻間就有大半化為灰燼。

季拾不由看了席音一眼,發現他還沉得住氣,便也沒有吭聲。

栗堯鈞一直等到那手稿徹底燒盡,只留下些黑色的餘燼散在空中、或飄落在地,他這才又放聲大笑起來。

“還有什麽承認的必要,”他邊笑邊說,“該死的不是已經死了就是快死了,我現在承認,你又能拿我怎麽樣?”

“我要知道原因。”席音握槍的手又緊了緊,“為什麽要害死我爸媽。”

“沈雲不是我殺的。”栗堯鈞的瞳孔微微收縮,冷冷看向季拾道:“她是被季明安開槍誤殺的,所以我才打死了季明安。還有席捉雲,也是我親自動的手,誰讓他毀了我的一切。”

席音:“你的一切?”

“沒錯。”栗堯鈞忽然笑得有幾分凄涼,“我跟沈雲青梅竹馬,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現,沈雲要嫁的人原本應該是我!可就是因為席捉雲……還有他那三個兄弟,自從來辛阜之後就把整個地方攪得一塌糊塗,他娶了沈雲,沈家的財産也盡歸于他,杜之恒一個小偷居然也能坐上警察局局長的位置,還架空了市政府的權利,他憑什麽?席捉雲能在辛阜呼風喚雨又憑什麽?!”

“因為這個你就要置他們于死地嗎?”席音不知怎的此刻看着栗堯鈞心中竟湧上些悲涼。

栗堯鈞冷笑:“這大概就算是積怨已久吧。他們四個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我醞釀了那麽多年,終于成功除掉了席捉雲,本以為還順帶除掉了席樂那個小兔崽子,可沒想到他命那麽大,居然活着回來了。”

席音輕輕地吐出一口氣,對他道:“你以為除掉的那個人其實是我,而小樂,三年來一直就活在你眼皮子底下。”

“你說什麽?!”栗堯鈞霎時瞪大了眼睛,“那個時候找過去的人不是席樂嗎??”

“不是。只是我在被抓住之後假裝自己是小樂而已,小樂則裝作是我。”

栗堯鈞目瞪口呆地僵立一會兒,可很快他就回過神來,不懷好意地說:“算了,是誰都無所謂,反正逃得過那次,卻絕對逃不過這一次。”

他說着摸出自己的手機,表情似笑又似哭,“本來今天還想至少給你們留一條生路,可是發展到這種地步,大家就都別想活着出去了。”

席音心頭一緊,問:“你想幹什麽。”

“這裏已經被我布置好了炸藥,只要我按下引爆,誰都出不去。”栗堯鈞一下子又笑了,“怎麽,沒想到?其實炸藥是早就準備好的,本來只是為了把席捉雲那些寶貝炸個幹淨,沒想到這回還多出額外的用途了。”

“我爸的寶貝?”席音頓了下,“你是說他把東西都藏在這裏?怎麽可能,你只拿到了密碼本,沒有真跡作對比的話根本不會知道确切位置。”

栗堯鈞聽了不屑地道:“已經不需要真跡了。這裏已經空了這麽久,席捉雲卻十幾年如一日地保持着這裏的各項設施正常運轉,目的還用我多說嗎。”

席音不以為然地搖搖頭:“要是真這麽容易被看出來,那豈不是大家都來了,他也不用大費周折地再弄什麽密碼本。”

“他就是想讓人這麽想,覺得他不會把東西就這麽留在這裏。可事實上,即便知道這裏是空的又有多少人有那個膽量敢輕易闖進來,先不說席捉雲有可能設在暗處的各種機關,就是走不走得出來都成問題,這難道不是最安全的心理保護麽。”

“可是如果東西真在這兒,你一口氣全給炸了,不覺得可惜嗎?你就不想據為己有?”席音打量着他問。

栗堯鈞看了眼還趴在地上的栗冬,笑容慘淡,“可惜,可惜也已經不可惜了。我的兩個兒子,一個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醒來,一個已經醒不過來了,我把那些東西據為己有又有什麽意義……”

“但你要是現在引爆炸彈,不就等于是和我們同歸于盡麽。值嗎?”

“值。”栗堯鈞擡頭看着他,忽而詭異一笑,“你以為我不知道麽,席樂今天肯定也來了,并且離得不會太遠。只要一爆炸,他也逃不了,我也總算是能給小夏報仇,我覺得值。”

“為了給一個兒子報仇,卻搭上另一個兒子和自己的命,不劃算吧。”季拾這時開口道,并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地上栗冬的身體,說:“差不多了,起來吧。”

“什麽——”栗堯鈞剛要問,結果卻被從地上站起來的栗冬給吓懵了。

“栗、栗冬……你不、不是已經……”

栗堯鈞結結巴巴地冒出幾個字,栗冬則擡起手将自己臉上的“血跡”擦了擦,然後看向他,無比難過又絕望地叫了一聲:“爸。”

栗堯鈞頓時明白了。

“你幫着他們來給我設圈套?”他看着栗冬,眼中的失望漸漸蓋過了因為“失而複得”而收獲的喜悅。

栗冬沉默了半晌,随即才紅着眼睛道:“爸,真是你……為什麽是你……”

“我沒有想到,最後你居然會背叛我。”栗堯鈞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你以為我願意麽……”栗冬的聲音已經哽咽了,十指關節因攥得太用力而發白,“你知道我有我希望最後能夠證明出不是你……可為什麽偏偏是你……為什麽你一定要殺了席樂……你不知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嗎?!!”

栗堯鈞有些冷淡地看着他,或許是已經沒有精力再給出更多反應了,淡淡道:“我當然知道。如果他不是,那你也不會不顧小夏的生死去救他。”

栗冬一下子呆住了,他仿佛從栗堯鈞剛才的話中察覺到一抹微弱的恨意。

而就在此時栗堯鈞卻突然靠近了席音,誰都沒料到他身手竟然那麽快,席音剛才也有些放松警惕,一走神的工夫竟不防被栗堯鈞奪走了手中的槍,席音還來不及反應就見那支黑黢黢的槍口已經朝向了自己,槍聲響的時候他只感覺一道黑影擋在了自己面前,緊接着就是一聲重物摔倒在地的聲音。

“栗堯鈞!!”是栗冬大喊了一聲将栗堯鈞撲到地上。

席音感覺自己仿佛有一瞬的失明,等他又能看見時,就見季拾扶着自己,臉上還若無其事地對他笑着。

“喂……”席音的眼睛下意識往下看去,季拾卻箍住了他的下巴,不讓他低頭,對他道:“音子,你的反應速度還是不夠,還得練,可惜我以後,可能當不了陪練了。”

“說什麽……”席音怔怔望着他,想伸手去摸他的後背,可是卻發現自己兩只胳膊都軟軟的擡不起來。

“席音!”席樂和杜念這時也一前一後闖了進來,剛才栗堯鈞一開槍席樂就一個猛子跳到床下往外跑,杜念壓根攔不住他。

不過好在栗堯鈞這時已被栗冬按住,手機摔到一邊,杜念過去幫忙一起制住了他,席樂已沖到席音身邊察看情況,卻被季拾單手揮了揮,示意他別過來。

季拾:“弟弟,你哥沒事,給我一點跟他說話的時間。”

席樂頓住腳步,盯着季拾背上看了兩秒,馬上道:“你堅持一下,杜叔他們都包圍在外面,救護車都準備好了,我們這就送你出去。”

“別別,不用了……”季拾攔了他一把,氣息已變得微弱,靠在席音身上說:“我殺過那麽多人,知道什麽情況下還有救、什麽情況下沒救……我這樣,來不及了……”

席樂:“什麽邏——”

“噓……”季拾阻止了他,轉頭又看着依然處于僵立狀态的席音,笑笑:“沒時間了……音子,聽我說,其實我跟、我家老爺子的感情沒有那麽深……對于他的死,我沒有太多要追究的執念,我也不缺錢,更不至于惦記着席家那點東西……”

“季拾……”席音像是慢慢回過神來,抱住身體正緩慢往下滑的人,沒想到季拾卻像忽然之間脫了力,腿一軟跪了下去,席音就抱着他一起跪到了地上。

“聽小樂的……我這就送你去醫院……”席音現在說話有點抖,一開口牙齒總往一起碰,好像不受控制一般。

季拾對他搖了搖頭:“堅持不到醫院了……聽我說完……這三年,如果不是因為你,我不會一直查下去……因為你想查,我才陪你……”

席音死命咬住不停發顫的嘴唇,咬得滿嘴的血腥味兒,從牙縫中擠出聲音說:“我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先去醫院,先——”

“你明白……就好……”季拾的臉色愈來愈蒼白,他頗為費力地用手捧住席音的側臉,仍對他笑:“其實……我也明白……你心裏一直有那個吳一……我也沒多想過……畢竟我們,生長的環境太不相同了……在一起也不會有好結果、我不想耽誤你……”

“不是這樣……”

“音子,剛才你……聽到了……你媽媽……是我爸、殺的……這樣一來,我們就……更不可能了……”

“說了是誤殺——”席音眼圈已經紅了,他眼睛一向很硬,幾乎沒見他哭過,可是這會兒眼淚卻已抑制不住地彙聚起來。

“這樣也好……”季拾湊近了他,聲音漸小,“不管你之前……怎麽看我……至少在、這一刻……你心裏有我……我知足了……”

席音睜着眼睛看着季拾靠過來,嘴唇輕輕貼上了他的,唇齒間便多出另一個人鮮血的味道。

“季拾……”席音的眼淚落了下來,他輕輕地推了他一下,卻感覺到他的身體變得很軟,全身的重量都壓向他,怎麽推也推不起來。

“季拾……?季……季拾?”席音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可他卻還是忍不住一遍遍地叫他,希望能再聽到一句熟悉的、有點欠揍的回應。

然而,已經不再會有任何回應了。

席音在叫了十幾遍之後終于迫使自己承認了這個事實 。

“他死了……”他喃喃地對自己說道。

片刻後,又忍不住重複一遍,“他死了。”

席樂在旁邊已經看不下去,蹲了下來半跪在席音身旁,低低地叫了他一聲:“席音……”

“小樂。”席音擡起頭,嘴唇上還沾着不知是他自己的血還是季拾的血,他用力撐起季拾卻又小心地将他靠在一邊,手上也已被血沾滿。

席樂擔心地看着他,他之前沒有想過季拾竟會舍棄性命來救席音,更沒有想到席音已經對季拾在乎到這個地步。

大概這三年的朝夕相處,在他們二人心裏都已種下了一份無可替代的感情,甚至是無法逾越的。

只可惜,他們直到最後才把心意說了出來。

席音已經扶着牆慢慢站了起來,席樂看他身體有些晃便伸手來扶他,可一轉眼卻發現席音手裏握着季拾的槍,他心中如有一道閃電劃過,瞬間明白他想幹什麽,也就是在他往後退步的同時席音也舉起了槍直指栗堯鈞。

“不要!!”席樂好險地搶先一步攔在栗堯鈞前面,緊張地對席音喊:“不要殺他!”

栗冬此時也反應過來了,把栗堯鈞交給杜念看着,自己也起身擋在他面前:“席音……我懂你的心情……可是你能不能留他一條命,把他交給警察處置……”

席音的眼神淡淡的,雖然還泛着微紅,可是已經不帶任何感情。他直勾勾盯着席樂跟栗冬身後的栗堯鈞,說:“留他一條命?他也配。小樂,你就不恨他嗎。”

“我恨!但是——”席樂扭頭看了眼栗冬,正好栗冬也回頭央求地看着他,他明白他的意思,想求他救救他爸。

“席音,我雖然恨他,但我不贊同私下結果他的性命,這不是我們應該做的事。”

“這的确不是你該做的事。”席音的目光淡淡掃向席樂,“所以由我來做。”

“你做也不行!我們倆有什麽不同嗎!”席樂上前一步抓住席音的胳膊,不顧肩背上的疼痛用力給他按了下去,“哥……你聽我的,別當殺人犯好嗎?再怎麽說他也是冬子的父親啊……”

席音定定看着他,看了許久,終于将拿槍的手徹底放了回去。

席樂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了地,回頭迅速對栗冬和杜念說:“把他帶出去吧,交給杜叔。”

杜念嗯了一聲,栗冬嘴唇動了動,席樂看懂了他的口型,他是說謝謝。

栗堯鈞的雙手已經被杜念用手铐反手铐在背後,杜念将他拉了起來,跟栗冬兩人一左一右地挾制住他,出門往“基地”外走去。

席樂回頭看了眼席音,對他說:“稍等一會兒,我給杜叔打電話讓醫院的人進來,幫忙把季拾……”

“你打吧。”席音道。

席樂看他又恢複了冷靜的樣子,不知是該感到欣慰還是該更擔心,總之當下暫且顧不上這個,他先轉身回到季拾身邊拿出手機,按亮屏幕後正準備撥給杜之恒,卻驟然聽到背後傳來一聲令人心悸的槍響。

他那由栗冬剛買回來的新手機就這樣滑落在地,或許是角度的關系,一瞬間摔得七零八碎。

席樂遲疑地回身,就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喊。

是栗冬。

一顆子彈,直直貫穿了栗堯鈞的心髒。

席樂跌跌撞撞地沖到門口,卻看到席音手中的槍口還冒着未散盡的硝煙,仿佛帶着冷氣,就這樣凍結了又一條生命。

“為什麽……”

席樂呆呆望着席音,一開口喉嚨裏就像梗了塊兒硬物,卡得他生疼,讓他每說一個字都極其費力,可他還是要說,“為什麽……不是已經放棄了麽……為什麽你一定要這麽做?!”

“小樂,我知道我這麽做意味着什麽。但是這份罪孽,我願意承擔。”席音的表情有種解脫般的輕松,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甚至對他微微笑了笑。

席樂嗓子堵得說不出話來,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淌,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坍塌了一樣,有種虛無的悲傷在無限蔓延。

席音卻走近他,又一次真真切切地笑了,說道:“我應該又要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在你身邊了,但是這次我能好好說再見。小樂,照顧好自己,好好生活。”

“……席音……你就是個混蛋……”

“是啊。跟一個混蛋在一起待久了,我也被同化了。”席音伸手摸了摸席樂的頭。

“替我跟吳一哥說一聲,我欠他的,這輩子還不了了。”

“你……”

剩下的生命裏,只能思念一個人。

***

這一系列縱跨三年的案件,終于以犯罪嫌疑人的死亡作為終結,公諸于世。

席音因為犯下故意殺人罪,經過死者家屬作證他動機中包含無奈以及綜合其它一些因素後,被判處八年有期徒刑。

吳一在聽席樂對他轉達了席音的話之後,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話:“我會等。”

至于席家那傳說中的收藏,雖然沒有了密碼本,但席樂已經猜到它們的藏身之地。

席捉雲不會做無用功,“基地”那裏是障眼法,但還有另一處被他精心設計過的地方,就是席家的後花園。

當然,席樂并不打算把後花園挖個底朝天來驗證自己的猜想。不管那些東西在不在那裏,他暫時都沒有讓他們重見天日的想法。

已經知道都是燙手的山芋了,就還是繼續埋着比較好。

不過貝多芬《第九交響曲》的真跡卻被他妥善地保管起來,放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就當是對他這些年經歷的一個紀念。

***

栗堯鈞葬禮那天,席樂跟杜念一起去參加了。

他本來就沒什麽親人,又礙于罪犯的身份,來吊唁的人寥寥無幾。

席樂遠遠看見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站在墓前的栗冬,便朝他走過去,可是就在還差幾步到跟前的時候他卻頓住了,腳下的步子怎麽都邁不出去。

栗冬聽見了動靜,微微偏頭,餘光裏看見是他,卻沒有轉過身。

他們中間沒有什麽無形的牆,但是席樂知道,他們的關系再也回不去了。

他爸殺了他父母,他哥又殺了他爸。

這種事根本沒有所謂的扯平,即便能夠原諒,也永遠無法釋懷。

“栗冬。”席樂輕輕叫他。

“席樂。”栗冬淡淡回他。

杜念從一旁悄無聲息地抓住了席樂的手,席樂擡起頭,卻看見了他眼中的無可奈何。

“栗冬,我……”席樂一句話卡在這裏說不下去。

栗冬等了一會兒,對他道:“我知道。我也是。”

席樂一下沒忍住,鼻頭又泛起酸來。

而就在這時,杜念的手機卻震了起來。

他先看了眼來電顯示,然後說了聲“抱歉”就走遠了些把電話接起來,在他接電話的過程中席樂跟栗冬毫無交流。

好在杜念這個電話打得很快,而當他回來時臉上的表情卻有些奇怪。

“栗冬,醫院那邊有我安排的人,因為你手機關機他們就把電話打到我這裏來了。”栗冬說話時的語氣也有些奇怪。

栗冬身體略微側過來了一些,“醫院?找我?”

“嗯。”杜念點了點頭,頓了一秒後才又慎重地說道:“他們說,栗夏有了清醒的跡象,可能,會真得醒過來。”

栗冬這下整個人都轉了過來,不敢相信地盯着他。

“栗夏……你是說栗夏會醒來??”

杜念颔首:“院方說根據剛剛觀察到的情況來看,至少有七成的可能。”

席樂一瞬間都不由得覺得內心有些發漲,似乎是這麽久以來難得的一個好消息,心理上都有些消化不了的感覺,但是又抑制不住地感到高興。

他禁不住睜大了雙眼看着栗冬,一聲“冬子”尚未出口,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只見栗冬緩緩地蹲了下去,開始抱頭痛哭。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居然真得被我寫完了~~~~~太神奇。。。。_(:зゝ∠)_

也謝謝一直堅持到這裏的小夥伴!居然還沒有棄文。。。。佩服大家的忍耐力。。。。。OJZ

結局到這裏可能會顯得夏然而止,不過剩下其實就是正常日子了,有些人過,有些人熬,有的人再無所求,有的人知足就好……就留給大家自行腦補吧!

不管怎樣,希望我們下篇文可以再見!以及——

【【【我下篇文要是再不寫暖甜文我就是宇宙無敵大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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