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接下來的幾天,對西澤來說相當風平浪靜。
……或許,可以說是簡直是祥和到詭異地步了,除去時不時來找他玩的大不列颠衆人,和一直企圖約他出去的盧修斯,總體來說還是很日常的。
但西澤有在留意冬木市的動靜,因為聖杯戰争總共只有七日,卻沒有發現阿周那的任何痕跡。
總覺得對方是在等着最後的一擊。
對于一個以archer身份面世的獵人來說,他總是很有耐心又冷靜,可是在迦爾納的事情上,他卻很容易做一些沖動的事情,他這樣對待自己,令共享了一部分迦爾納想法的西澤無法不在意。
他和梅林說好了,如果冬木市有異常的話,請立刻告訴他,對方答應了,在對方看來這也不是一件小事。
這期間,港黑和武偵爆發了一場內鬥,但是西澤按照他和費奧多爾約定的那樣沒有插手,因為他記得他和他拉鈎了,他并不喜歡食言,而且中也同樣表現出了不希望他加入戰局的意思。
“你是絕對中立的,知道嗎?”
在那個時候,中也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頰,令人意外的是,西澤沒有躲開的欲望。
而且他感覺這感覺很不錯,于是在中也收回手的時候,他也同樣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臉頰,中也的臉和他的不一樣,有點淡淡的溫度,摸起來很舒服,令他有些戀戀不舍。
在中原中也反應過來之前,西澤把手放回了自己的臉上,在心底比較了一下。
他發現自己的體溫非常低,就像冷血生物,明晃晃地提醒他自己并不屬于這個時代,他和中原中也是不一樣的,西澤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周防尊對他說的話……
他現在依舊沒有改變,這很好。
不知道為什麽,中原中也驀地咳嗽起來,眼神避開他的目光,含糊道“……總之,就這樣。”
他的耳垂紅透了,并且在內心唾棄自己是如何的趁人之危——他很清楚,西澤其實沒有這方面的意思,他碰到西澤的臉頰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但唯一意外的是,西澤居然摸回來了……所以,這算是某方面的争強好勝嗎。
“這之後,你們見過面嗎?”
冷靜下來之後,中原中也問道。
西澤“誰?”
中原中也有些詫異“我以為你……”能夠讀取我的心聲。
“算了。”他說道,西澤應該有自己的打算,“你見過費奧多爾嗎?他最後還是消失了。”
在绫辻行人,亂步以及那個混蛋太宰的插手下,他們很快就找到了異能力的源頭普希金,在解決完共噬的問題之後,绫辻行人擺出了一臉不可捉摸的表情帶走了普希金。
然後只剩下了費奧多爾,這只老鼠比他們想的還要狡猾,最後還是讓他離開了。
不過绫辻行人好像不是很意外對方逃脫了追捕,總讓中原中也感覺他們私下裏肯定
見過面了,不過既然異能特務科那邊有了自己的打算,他們也沒必要對此糾纏不休。
“見過。”西澤說道,“不過是在很早之前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指頭,這一細節被中原中也注意到了。
“這涉及到什麽秘密嗎?”中原中也試探地問道。
西澤想了想“沒什麽,餘只是答應了他,絕不會插手。”
“……”中原中也對此沒什麽好說的,只是稍微有點奇怪為什麽費奧多爾會是這個反應,于是他伸出手松了松自己的choker,說道,“那我……”
他們本來是在公寓裏聊這件事的,在客廳的沙發坐在,但他的話還沒說完,窗戶的位置就傳來了一聲輕微的響動,就好像有什麽東西撞在了上面,引起了西澤的主意。
然後中原中也就看到西澤表情帶上了一絲好奇,他感覺到沙發的位置一輕,然後西澤站了起來,走向了窗戶的位置——随後,他拉開了窗戶。
西澤往窗下看去,正好看到绫辻行人的身影,他朝他颠了颠手裏的小石頭。
原來剛才就是他用這樣的方式叫西澤下去了。
西澤“找餘幹什麽?”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绫辻行人淡淡道,“今天過後,我可能就要回東京了,你能出來嗎?”
說罷,他仰起頭看向西澤,猩紅的眼眸中有種未知的情緒,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大概是一種無意識的請求。
“還有薩列裏。”绫辻行人繼續道,從夾克裏拿出了一疊厚厚的草稿紙,朝他揚了揚,“主要是幫他遞交一下歌劇的稿子,你可以修改好了,讓我帶回去。”
看來還是有正事的……薩列裏還沒忘記,這很好。
想了想,西澤扭過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中原中也“你剛才想和餘說什麽?”
“……”中原中也感覺有點不舒服,“沒有什麽。”
但西澤就像沒注意到他的情緒一樣,于是高高興興地說“那餘就走了,等會兒見,中也。”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就翻窗而出,而绫辻行人卻對此好像沒什麽意外的,只是往後退了一步,讓西澤落在他的身前。
在室內原本還有話想說的中原中也“……”
他為什麽就這麽生氣呢??
而西澤已經把他暫時抛在腦後了,他站起來的時候,绫辻行人伸手拉了他一把,然後走在他的身邊,出聲緩緩道“我在想,在關于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提
案上,你是否已經有了答案。”
聞言,西澤回憶起了之前他們在酒店門口的見面。
“餘覺得你應該有答案了吧。”他說道,因為這麽些天他沒有去找绫辻行人一次。
西澤知道他在哪裏,而他沒有,這就足夠說明了他的偏向到底是什麽,像是偵探這麽聰明的人,理應知道他的意思了,所以這大概是為什麽他沒有再主動出擊的原因。
“我很好奇,為什麽是中原中也。”绫辻行人用不帶
惡意,純粹疑惑的語氣問道,“因為他是召喚出你的那個人?”
從種種跡象來看,中原中也和西澤的相性其實算不上好。
如果是绫辻行人的話,他不會在很多場合中保持沉默,而是會主動出擊,将自己融入西澤的生活中,并不會把自己變成如今這種薛定谔狀态的儲備禦主,他不太懂這是為什麽。
想到中原中也,西澤笑了一下,才說道“他不會和我定下契約。”
——這就是關鍵。
或許從外界來看,他的性格并不适合和西澤相處,但某種意義上,他卻是最了解他的那個人,如果西澤不願意,他根本不會提任何讓他感到為難的話題,因此他實在是一個很會給人獨處空間的人。
他對西澤的身份感到疑惑,并且聽到他們的對話中提及了一些謎團,但中原中也卻從來沒有試圖追問過,這讓西澤感覺很舒服,就好像沒有人在試圖約束他。
因為宿敵的緣故,西澤并不喜歡被緊促地追逐,也不喜歡自己成為別人生命中的中心人物,而在中原中也的心目中,他也有着自己的事情要做……他的人生并沒有被任何驟然出現的事物打斷。
明明有那麽多英靈,那個世界的神秘和未知朝着中原中也展開了冰山一角,并且極其有誘惑力地發來邀請,但對方卻忙着港口黑手黨的工作,并沒有因為西澤的存在而影響他自己的人生規劃。
這真的很難得。
有時候西澤也很好奇中原中也是怎麽看待他們這群人的,他又很多機會參與其中,如果他向西澤提出要求的話,他很可能會答應的,但中原中也根本就沒有。
怎麽感覺不是他在和中原中也撇開關系,而是中原中也在試圖和他保持距離呢???
越想越覺得郁悶,西澤臉上的表情也逐漸發生了變化,绫辻行人一直在觀察他的表情,所以第一時間注意到了他的微妙情緒,最後只是說道“看來我已經有答案了。”
說罷,绫辻行人帶着他走進了一家咖啡廳,推開門的時候,傳來了一陣風鈴的聲音。
在偵探的帶領下,他們走到了最裏面的那張桌子,然後绫辻行人從自己的風衣口袋裏重新拿出了那一疊手稿,遞給了西澤,他接過,立刻低頭看了起來。
不得不說,薩列裏在音樂方面的造詣實在是無出其右,在短暫的
時間中,這出歌劇就有了雛形。
但是令人意外的是,西澤發現這已經是一幕完整的歌劇了,只留下了幾處需要添加的空白,就像是薩列裏為了考驗他所以才故意留下的空白試卷一樣。
這難不倒有着莫紮特同步率的西澤,他接過了绫辻行人遞過來的鉛筆,對方把剩餘的鋼筆放在了桌子上,他立刻就從頭看起,準備為薩列裏注入心血的歌劇添加屬于莫紮特的那一部分。
绫辻行人“你能看到未來嗎?”
西澤正在低頭思考,随口道“不能。”
“……”绫辻行人抿緊了唇,但卻沒有流露出更多的情緒,“我以為你會知道的。”
聞言,西澤手中的動作一頓,他擡起頭看向坐在他對面的偵探“你在擔心什麽?”
绫辻行人“沒什麽。”
“沒事,這不是你的錯,”西澤再次低下頭去,“餘可以感覺到你身上有股力量……雖然它并沒有表現出正面,甚至于你有些排斥它的存在,但是對某些邪惡來說,它很具有威懾力。”
他指的是绫辻行人的異能力[意外死亡]。
和他外表的冷漠不同,如果把意志比作一道燭火的話,它總在搖曳不平,燃燒着他的生命。
在來到橫濱之前,他的确在思考自己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麽,從來沒有一位偵探是為政府工作的,也不會負責用異能力做一些清除黨派的事務,他就像一只警犬。
因為绫辻行人的異能力确實很好用,簡直是某種避無可避的刺殺工具,而意外死亡不會聯系到任何人的頭上,這就成了一樁可以被輕而易舉揭過的案件。
其實他有些好奇,如果有一天他指出自己做過的這些案件的真兇,意外死亡會不會随之降臨在他的頭上,讓他體會到那些人臨死前絕望的感覺。
“你剛才說過你不能看到未來。”绫辻行人淡淡道,并沒有因為這句話而表露出任何異樣。
“但是餘可以看到過去和現在。”西澤的鉛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圈,筆尖點了點,留下一道痕跡,“你很不錯,绫辻,但是餘已經有中也了。”
“……”
“而且餘覺得你并不需要一個同伴,绫辻。”他用非常平穩的聲音說道,“你需要的只是一個不會因為你的身份而感到畏懼的交流對象……特指,能夠看破你內心想法的那種。”
绫辻行人的呼吸一滞。
“……其他念頭?”他冰冷冷的面孔消失了,他笑了一下,這是很難得的笑容,卻飛快地被他的主人收斂了,像是不想被任何人看見一樣,“如果有就好了。”
最讓绫辻行人不解的是,即使在這樣被監管的情況下,他的內心都是一片死氣沉沉的寂靜。
曾經有人說過,绫辻行人就像一只被監管在籠子裏的實驗小狗,在被長久的壓抑和觀察後,逐漸忘記了自己還有咬人的利齒,但他卻并不覺得對方說的是正确的,他只是覺得沒必要反抗而已。
在哪裏不是作為偵探?
“我和費奧多爾見過面,他的話有些是正确的,但大部分我不會贊成。”绫辻行人淡淡道,“說實話,他想要殺人,想要懲罰這個罪惡的世界,想要用血來染紅世界,這些我都不會在意,也不想插手。”
“只是,他要殺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
西澤拿起了桌子上的另外一只鋼筆“不管怎麽說,回去之後,你可以給餘發短信。”
他拉過了绫辻行人的手,在他的手背上寫
上了自己的電話號碼。
“如果餘覺得有必要回複你的話,可能就會回複的。”
绫辻行人愣了愣,然後他才說道“異能特務科會定期查我的短信和通話記錄,确保我的安全性。”
不得不說,他們很謹慎,很多時候他都需要上交自己的手機,所以西澤這樣做,在他們眼中大概是違規的。
西澤用那種很感興趣的目光打量着這位偵探“你忘了餘是什麽了嗎?放心,不會被發現的,你要做的就是把餘的名字輸入進去,其他不需要你操心……你想的已經夠多了。”
說罷,他松開绫辻行人的手,沒有再往他的身上投注視線,專心致志地修改起了薩列裏的稿件。
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這次就能把它修改好,畢竟還需要找演員排練和安排劇院,如果他夠效率的話,歌劇就能早日上映了,再說阿周那的存在還需要他分出精力。
不知不覺中,他度過了幾個小時的時間,直到咖啡廳臨近打烊,他才落下了最後一個樂符。
西澤松了一口氣,把稿件拿起來,然後一擡頭,發現绫辻行人正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自己沉浸在音樂的世界中的時候,對方無聲地看了他多久……
“現在好了嗎?”绫辻行人收回視線,接過了他的手稿,重新放在了風衣口袋裏,“我要走了,下次再見。”
“再見。”西澤揉了揉眼睛說道。
绫辻行人把桌子上多出的那杯熱可可朝他推了推“嗯……這是請你的。”
說罷,他站了起來,看向了櫥窗外,那裏不知何時已經站了兩個身着西服的陌生男人,那是異能特務科的特工,绫辻行人的目光立刻冷了下來“接我的人來了。”
“去吧。”西澤朝他揮了揮手,拿起了熱可可,“餘也要去找中也了。”
不知道中也看他和绫辻行人出去了一整天,會不會想東想西。
绫辻行人朝他點了點頭,然後抱着手裏的人偶走了出去,一出門,那兩個特工立刻迎了上來,用帶着诘問的指責語氣說道“绫辻老師,你讓我們站在外面等了兩個小時。”
但當他猩紅的眼眸看向他們的面孔的時候,特工們不由自主地身軀後退一步,有些懼怕他的名聲。
绫辻行人不理他們,把手機例行公事地交給了特工,任由他們封進密封袋裏上交,然後直直地走過了街。
他本來想要用手指擦掉手背上的電話號碼……
但是鬼使神差地,他的動作頓住了。
绫辻行人只是從風衣中拿出了黑手套戴上,掩藏了這個他來到橫濱收獲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