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天氣逐漸變暖, 午後的陽光披在肩膀烘得人昏昏欲睡。
岑筝看困了劇本, 阖上幹澀的眼睛趴床上休息,再醒來時, 才發現宋厭歡已經悄悄走了。
來的時候不打招呼, 走的時候也不通知。
沒禮貌的小孩子。
岑筝釋放渾身的力氣伸了個懶腰, 然後睡眼惺忪地去給自己沖杯咖啡。
他最近照鏡子發現頭發又長了很多,之前新戲的導演說了最好蓄下來, 估計再過個把月, 頭發應該就跟剛重生那陣子的長度差不多。
助理今天還發微信提醒他:該發微博了。
岑筝随意給自己紮了個小丸子頭,看起來有着模糊性別的慵懶散漫, 顯得平易近人了些。
他選了張自拍, 又從相冊裏挑了張照片, 發微博配文字:“今天想吃西瓜,去外面買的時候看到一個好貴的,我猶豫很久,一狠心買了, 倒想嘗嘗這麽昂貴的西瓜到底多麽與衆不同!結果吃完發現……[心]”
沒錯, 他選了那張吳墨刻字的西瓜皮照片, 畢竟這種水果沒辦法長期保存,岑筝當時只拍了張照片,然後吃完葡萄就連着垃圾一起扔了。
吳墨當時失落地摟着他脖子蹭了半天,岑筝只好答應他一定會跟別人炫耀一番這精致的刻字。
這條微博發出去幾分鐘,自己的評論就已經過萬。展開熱評,除了粉絲團标準的控評模板以外, 還有人說:“emmm……[允悲]這也太土了吧!我都誇不出來了[允悲]”
岑筝不假思索地把類似這種的評論删除了。
倒不是他擔心吳墨看見以後會沮喪,而是讨厭這些人發表意見還非帶個“emmm”,陰陽怪氣的,先拉黑再說。
不過,因為他那美麗動人的自拍和土味十足的刻字照片,近日萎靡不振的“魔怔”粉圈總算緩過勁兒來,根據這兩張照片不同的風格,強行說左邊是岑筝右邊是吳墨,岑姐連吃西瓜都土成了墨少的樣子!甚至還有人,硬說那個字是皇甫墨給他刻的。
岑筝看着小號首頁的魔怔粉,不由得無奈地冷笑一聲,心道:“你們不過就是垂死掙紮罷了。”
而讓魔怔粉強行續命的東西,也不止岑筝這條微博。
每年四月,魔拍都會舉辦一場大型晚會,名叫“魔宴盛典”。顧名思義,什麽妖魔鬼怪什麽美女畫皮什麽吸血鬼幺蛾子,都會在這場晚會上盛裝出席。
別的晚會基本都是有秩序地頒獎或者表演,但魔拍不同,無論召集了多少巨大流量的網紅,到時候最激動人心環節也還是大家一起坐下來互相關注直播間,主播們交友方式就是給對方刷火箭和666.
往年的“魔拍之王”公布前,四大家族的粉絲都要撕得頭破血流,但今年情況就不同了。皇甫墨橫空出世,要顏值有顏值,要才藝有才藝,還在演藝圈混了個臉熟,現在無論哪項綜合成績,他都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名。
最巧合的是,“魔宴盛典”的日子跟岑筝新戲《霹靂少女》開拍是同一天,魔怔CP事業粉這下又能強嗑續命+1s了。
還有人特意為他倆花錢應援,找來一幫非洲小孩舉着黑板沖鏡頭大喊:“墨的草原墨的馬,墨愛咋耍就咋耍!岑的世界岑的王,岑的男人王中王!”
跨國應援,特別有排面。
岑筝要提前兩天入組,這一走就得幾個月,恐怕接下來也只有幾次跟吳墨見面的機會。
原以為吳墨肯定會纏着自己索求擁抱表示有多舍不得,然而在岑筝通知完自己航班的時間後,吳墨的反應比他想象中的淡定多了。
“距離産生美嘛,”吳墨在岑筝家的廚房擠奶油做點心,“等我們同時有空了,我也可以去探班找你玩呀。而且——”
吳墨轉身摘下手套和圍裙,輕笑道:“我提前給你定制了個禮物,你戴上它,想我的時候……就仿佛我在你身邊了。”
他說着,眼神不好意思地瞄了眼岑筝,然後快步出門,從自己家拿了個深藍色的盒子回來。
岑筝低頭一看,方方正正充滿質感的首飾盒,天鵝絨在燈光下閃耀着迷離光澤。
盒子不大不小,應該剛好能裝下一枚戒指。
“你……”岑筝很是意外。
不管怎麽說,他倆現在的關系和親密相處的時間都似乎達不到戴這種首飾的程度吧……岑筝産生了一點點心裏負擔。但是看到吳墨那雙充滿赤誠與傾慕的雙眼,實在讓人無法拒絕,岑筝心頭微不足道的糾結也就煙消雲散了。
吳墨的手掌覆蓋上絨布盒子,聲音一如既往富有磁性:“其實我本來想定制兩個,但我的那個,還是覺得讓你來挑選比較好。”
岑筝的心髒倏地像是收緊,然後又暖暖地緩慢舒展開。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着吳墨的手掌,親眼見證了對方掀開蓋子的那個瞬間——
一塊印着照片的透明水晶。
吳墨迫不及待将它拿起來,麻将牌大小的水晶上方還拴了一條金光閃閃的鏈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差點閃瞎了岑筝的眼。
“這是水晶3D內雕照片項鏈。”吳墨将它捧在掌心,如視珍寶,“我找了好幾家店,終于找到了這條最符合我心目中‘完美’這個詞的項鏈。我選了我自己最好看的一張照片,不知道你覺得怎麽樣……”
岑筝指尖顫抖着從吳墨掌心裏拿起來那塊水晶,一瞧,正中心印着吳墨手拿玫瑰遞向鏡頭還笑容燦爛的照片,還是彩印的,還原度非常高。
而且透明的空白處還用華文行楷印了一行字:“你讓我醉了!”
這個感嘆號深沉有力地敲擊在岑筝的心上,讓他眼皮狂跳不止。
“我、我能現在給你戴上嗎?”吳墨期待地問他。
“行行行。”岑筝半閉着眼睛頻頻點頭,希望趕緊結束這個送禮物的環節。
吳墨鄭重其事地拿起這根項鏈,踱步到岑筝背後,伸手輕柔地将項鏈繞過來。
做完這個工作,吳墨沒有立刻松手,而是湊到岑筝耳邊用神秘的語調問他:“你知道,這條項鏈還有個最美麗的地方是哪裏嗎?”
岑筝覺得自己已經能摸清吳墨的套路了,他要是問一句“是哪”,保證吳墨接下來就說什麽“是戴上它的你”之類的情話。
“哦,是哪啊?”岑筝裝模作樣地問他。
吳墨輕輕一笑,炙熱的氣息拂過岑筝耳畔。
接着,岑筝低頭看見吳墨的拇指往下按了一次,空氣裏響起一絲不易察覺的開關聲。
眼前,那塊3D雕刻照片的水晶內部,立即亮起了粉色的光!
接着是黃,藍,橙,紫,綠,紅……照片上的吳墨變得五彩缤紛,連那句“你讓我醉了”都仿佛産生了真正令人迷醉的力量。
“彩虹般的美麗,只給彩虹般的你。”吳墨故意壓低了自己的聲線,這樣顯得有男人的成熟和性感。
他慢慢松開手,讓那枚閃爍七彩光芒的吊墜自然地下垂在岑筝胸口。
然後,他又快步繞到岑筝面前,睜大眼睛好好欣賞這個彩虹般的人兒有多麽美麗——真是令他嘆為觀止!
岑筝低頭,按了下吊墜上方的開關,把燈光關了,省省電。
“你還要定制你的啊?”岑筝摸了摸那塊冰涼的水晶,“要不我還是給你買個別的款式?你适合戴那種樸素點的。”
“可是樸素的,就沒有你照片了呀。”吳墨理所當然地說。
岑筝笑了:“我照片你不是看我朋友圈也行嗎,就非得貼身帶着?”
“嗯!”吳墨重重地點了兩下頭,“我想讓你貼在離我胸口最近的位置。”
“你怎麽不把我名字寫在煙上,然後吸進肺裏呢?”岑筝忍不住笑着翻白眼。不過他很快就想起來吳墨那句猶如戒煙大使喊口號一般的“No Smoking”了。
岑筝當着吳墨的面把吊墜塞進自己衣服裏,緊貼着皮膚,然後擡頭跟他說:“行了,到時候我有空了就給你打電話,不過你當時要是直播我就沒辦法了。”
吳墨猶豫了一下,“視頻。”
“啊?”
“不打電話,我想視頻。”吳墨說完,就拉起岑筝的手捏了幾下,表示懇求。
岑筝反手握住他,篤定地說:“好。”
這下吳墨心裏又歡欣鼓舞,回廚房洗了個手繼續給岑筝做小蛋糕吃。
岑筝獨自待在沙發上,打量着那塊水晶。也不知道吳墨這張照片是什麽時候拍的,朋友圈相冊沒見過,估計他還單獨為了首飾而特意精心設計了拍照姿勢。
“你讓我醉了”。
岑筝盯着這行字半晌,淡淡地勾起嘴角,笑得有些尴尬無奈,卻也滿足欣慰。
到了岑筝去機場那天,吳墨也不方便當着他助理的面送他,萬一機場有人看見他們在一起就又是個大新聞了。
于是兩人就在家門口道別,彼此的唇上還都殘留着焦糖面包的香甜,岑筝稍微主動勾起一點舌尖,吳墨就默契又積極地回應過來。
綿長的親吻結束後,岑筝揚着下巴,用牙齒輕輕磨蹭吳墨的下唇,戲谑地表揚他:“學得不錯啊。”
吳墨垂下濕潤的眼睛,纖密的睫毛幾乎蹭着岑筝的皮膚,他貼上去小聲回答:“是宋老師教得好。”
岑筝輕輕拍了拍他的臉,聲音恢複正常音量:“能教你的還多着呢,以後慢慢學吧。”
吳墨認真地點頭。
他這一走,吳墨的日子開始有些寂寞。自己暫時不需要每天起早換花樣做飯了,但卻一點都沒有輕松感。
于是吳墨開始看粉絲為他倆剪輯的那些視頻,什麽甜向虐向,剪得有模有樣的,那些鏡頭打散再組接後的故事連他本人都覺得身臨其境。
他接着往下看,發現一個點擊量超過三百萬的飯制視頻:《【魔怔】色~氣向/ABO:你說你心直,但是我口快》。
吳墨當然知道“色~氣向”是什麽意思,光是那個波浪號就足夠代表風格了。只是他不懂那個英文單詞,怪自己上學時英語不好,現在上網遇到“doi”“szd”之類的縮寫就懵了,查詞典都找不到具體釋義。
懷揣着對學習的熱情,吳墨點開了這個視頻。背景音樂一開始就是男人的喘息聲,随後才有緩慢的音樂出現。
不到十秒,吳墨就看愣了。
跟其他的視頻不同,眼前出現的畫面并非他倆過去的作品鏡頭拼接,而是經過特效處理後,營造出的全新內容,甚至連接吻都能被藝術加工出來。
怪不得點擊如此高……吳墨驚嘆起來,簡直就是變魔術一樣。
他還沒回味過來剛才那場唯美的吻戲,屏幕上就出現了無數彈幕遮擋,各種咆哮尖叫發瘋熱血沸騰,讓吳墨不得不手動關掉彈幕。
沒有阻礙之後,畫面就完完整整呈現在了他眼前——吳墨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又是怎麽做到的?!
吳墨驚愕地看着自己跟岑筝像是躺在一張床上糾纏,畫面裏有遮罩和特效沒辦法看清內容,但是根據幾個一閃而過的鏡頭和背景音樂裏夾雜的清晰喘息,剪輯者分明就是想為觀衆呈現出這種暧昧不清的效果。
反正只要看的人都往那方面想就對了。
吳墨心跳加速,他臉頰耳朵都在發燙,很想關掉卻挪不開手指。
直到看完了這個視頻,他還覺得自己身體溫度在不停上升。
連腿間都好像……吳墨悵然地低下頭,悄悄用手掌摸了一下,果然!
吳墨沉重地往沙發上一靠,發覺自己現在像是醉了一樣,更想他的宋老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