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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73吃錯藥(還有一更

玄烨見兒子進來,未有多想,只是聽說已到了用膳時辰,頗有些訝異,嘀咕了一句:“這樣晚了?”一邊吩咐宮裏來的人說,“回去禀告,說朕與太子一切安好,請太皇太後和太後不要記挂。另再傳朕的旨意,告訴永和宮德嫔,乍暖還寒的時候,太皇太後喜貪涼,要她小心伺候,自己也保重。”

太子立在一旁,高高仰起頭說:“也替我問太皇祖母與皇祖母安,說太子随父皇起居飲食,一切安好,請太祖母勿挂念。”

玄烨一笑:“就照太子的說。”待來者離去,便帶着兒子去用膳,路上胤礽問他:“皇阿瑪下回出行,可否帶着皇姐皇兄、三弟、四弟還有妹妹們一起來?”

玄烨道:“此行特殊,下回皇阿瑪領他們一起,只是你三弟四弟都還小,再過幾年。”

胤礽點頭道:“兒臣聽皇阿瑪的,只是兒臣覺得,念書騎射須以太子自律,不能荒廢,但兄弟之間尚不必區分太子皇子,兒臣不願因自己是太子,而和兄弟姐妹們生分。張太傅說兒臣與兄弟姐妹有君臣之別,兒臣以為,現在兒臣還只是儲君,當先手足後君臣,皇阿瑪您說是不是?”

“你長進很大。”玄烨欣然,心中暗嘆太子之資,胤禔上書房那麽久了,說話做事還十分孩子氣,太子正經念書才兩個月,已經脫了許多稚氣,這樣有板有眼說的話,不論是他自己想出來的,還是張英他們教導,都讓他很滿意。而張英說得也不錯,儲君與其他皇子有君臣之別,玄烨本就不願有人因太子喪母而輕賤他,孩子能有身為太子的自視自尊,不是件壞事。

小家夥驕傲地仰着腦袋,崇拜地看着他的父親說:“兒臣會做一個好太子,将來為皇阿瑪分擔國事。”

玄烨欣喜地摸摸他的頭:“皇阿瑪會好好教導你。”

父慈子孝,難得單獨相處,太子比在宮裏時活潑許多,之後幾日跟着父親行禮祭祀,小小的孩子舉止得體、言語不凡,随行大臣們都看在眼裏,紛紛誇贊儲君天資聰慧是大清之福,玄烨自然也很高興,更令人将這些事傳回京城,好讓皇祖母也寬慰高興。

紫禁城慈寧宮裏,太皇太後聽說這些事,自然是欣慰的,但人前不表露,私下裏只與蘇麻喇嬷嬷說:“太子立得早,利弊皆有,若是孩子不争氣不長進,早晚也坐不穩東宮,好在太子到底是帝後嫡子天命不凡,我瞧着這孩子能有出息,但話不能說滿了,幾十年後的事誰又知道呢?”

蘇麻喇嬷嬷不大理解,“主子擔心什麽?”

太皇太後輕輕一嘆,說道:“玄烨若也能如你我這般長壽,太子豈不是要做三四十年的太子?少年時的太子,必然意氣風發壯志淩雲,往後十幾二十年裏,一定能學得不少本事有所作為。可再往後呢?諸皇子都長大了,一樣是皇帝的兒子,憑什麽他們就當不得皇帝?太宗也好,福臨和玄烨也好,他們都不是嫡子,大清國至今未有嫡子繼承大統,既然如此,其他皇子們就會不想?恐怕他們的額娘們現在就已經開始想,二三十年後也該他們自己想了。”

這話聽得蘇麻喇嬷嬷很緊張,輕聲勸:“說不得呢,只怕沒人提起還不敢有這個心,一聽說了,才要動搖。”

太皇太後卻看得開:“若真有這一天,我們倆個早就不在了,看不見摸不着沒得操心,哪怕現在就在我眼門前,我也不會太難過。當初我保福臨登基,又保玄烨登基,哪一條路不是披荊斬棘?太子的人生也不會一路順意,走不走得下去,看命,更看他自己的德行。能者居上,辛苦争得天下,才會好好珍惜。這些都是後話,你我啊,都看不到的。”

嬷嬷卻嘆:“奴婢也真不想看到那一天,太宗當年多不容易,四大貝勒明争暗鬥,哪怕太宗當了大汗,他們還是虎視眈眈,當年的貝勒們都是跟着太祖皇帝在沙場上滾着長大的,可如今的皇阿哥們,都是乳母嬷嬷捧着長大的,這往後……”

“再如何,終究會一代一代生生不息地傳承下去,朱元璋當年又怎麽會想到紫禁城會被滿人做了主?我是不去想幾百年後的事,我這一輩子,什麽都經歷過,知足了。”太皇太後淡然而笑,“蘇麻喇,咱們年紀也大了,不知哪一天就要走了,幾十年後的事輪不到我們操心,該享享清福了。”

“奴婢聽您的,這會兒去瞧瞧德嫔娘娘的茶好了沒有,可是茶水房裏的宮女偷懶,她一個人忙不過來。”蘇麻喇嬷嬷笑着,轉身往外頭來,可出門就見德嫔捧着茶水站在那裏,她伸手摸了摸茶碗,已經不燙了,便拉着岚琪往外頭去,輕聲問,“娘娘來了多久?”

岚琪坦率地說:“挺久了,該聽的不該聽的都聽見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定在那裏就不想動了,嬷嬷,我該去向太皇太後認錯吧。”

“奴婢和您再去換了茶水來,認錯不必了,主子也沒說什麽要緊的話。”蘇麻喇嬷嬷和她再折返茶水房,兩人彼此沉默着重新換了滾燙的茶,半天沒說話,直到快走時嬷嬷才問岚琪,“奴婢曾經對您說的話,您還記着嗎?”

方才老人家那一番肺腑,也牽動了岚琪的心神,此刻嬷嬷問,她立刻就有答案,用力地點頭說:“您說過,我不能幹政,可我能看着自己的兒子,保着自己的兒子。”

蘇麻喇嬷嬷欣然,與她往太皇太後跟前去,路上笑着說:“那就得了,奴婢和主子只管享清福了,往後的事,娘娘您要自己掂量斟酌,反正……總有萬歲爺在您身邊呢。”

兩人進門,太皇太後并不知這些事,瞧見岚琪身上衣服單薄,便說她:“玄烨派人來傳話,要你不許貪涼的,你怎麽不多穿一件,這麽單薄瞧得我身上都寒津津的。”

岚琪趕緊出去加了一件褂子進來,笑着說,“茶水房裏爐子一烤就熱了,是才剛脫了的。”

太皇太後喝了最愛的蜜棗茶,惬意地歪在一旁說:“不要年輕就不知保養,你看宜嫔這一病,入夏前都要養着了,玄烨轉眼就回來了,你少不得要在身邊伺候,別也傷風咳嗽,胤祚都一歲多了,你也該給他添個弟弟妹妹。”

岚琪臉頰緋紅,膩在太皇太後身邊說:“您總是這樣直拉拉講,好歹也顧一顧臣妾臉皮薄,有幾回皇上在您也這麽說,人家回過頭就被欺負取笑。”

卻逗得太皇太後很高興,揉搓着她說:“也是也是,有了身孕就又不能照顧他,你們吶,實在矛盾得很。”

此時外頭宮女來禀告,說溫妃娘娘駕到,太皇太後倒是奇怪,這個小鈕祜祿氏怎麽會來,這個時辰也不該晨昏定省來請安,便讓蘇麻喇嬷嬷出去瞧瞧,不多時嬷嬷先回來,在太皇太後身邊附耳低語,老人家蹙眉,沉沉地問:“竟有這種事?”

岚琪已經立在一旁,太皇太後看了看她,似覺得沒什麽不妥,就讓蘇麻喇嬷嬷帶人進來,而溫妃一進門,岚琪就瞧見她雙眸通紅似哭過的,身後跟了冬雲,另還有一個太醫。

一衆人叩首行禮,太皇太後讓溫妃坐了,直接問太醫:“到底怎麽發現的?”

岚琪聽得莫名其妙,卻見近些日子很活潑開朗的溫妃扭過臉便垂淚,但又倔強地擦了,再聽太醫和冬雲說明是什麽事,直聽得岚琪背脊發冷。

還記得覺禪氏臨盆那天,岚琪在鹹福宮裏,正遇上溫妃身上不自在,冬雲特地熬了烏雞湯,顯然平日也注重保養,但溫妃一直恹恹軟軟,這一次因覺禪氏産後調理,每日也要進藥,太醫來查看時,發現溫妃平日服的補藥氣味不對,起初還以為是給覺禪常在服用的藥兩邊搞錯了,再查看,不僅沒有錯,溫妃娘娘更是服用這樣的補藥一兩年光景了。

如覺禪常在此刻服的藥,行氣旺血助益惡露排出,但類似療效的藥溫妃娘娘吃了一兩年,這麽弱的身子這麽旺的血,宮內自然守不住胎,如此推斷來看,這兩年溫妃侍寝不少卻一直沒有好消息,該是吃錯藥的緣故。

岚琪當年調養身子時,每天跟着慈寧宮吃藥,她從來沒想過會吃錯藥,而事實經蘇麻喇嬷嬷悉心調理,她真的順利産下了四阿哥,之後又接連有了胤祚,那些藥必然是極好的東西,可同樣的事輪到溫妃,她竟不知不覺吃錯了那麽久的藥。

太醫更危言聳聽地說:“若再吃上三四年,只怕溫妃娘娘一輩子都難有身孕了。”

太皇太後氣得臉色蒼白,溫妃雖垂淚,但并未哭泣,定定地坐在那裏,好半晌才聽太皇太後問她:“這件事,還有誰知道?你……你家裏的人呢?”

溫妃定神道:“臣妾聽太醫說後,就先來慈寧宮請您做主了,家裏什麽人?阿靈阿他們臣妾再不往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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