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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

他成功了。

捂着暈眩的腦袋, 掐着時間,在電梯關門的一瞬間将常昊踹了出去。

暫時躲開了那個撒酒瘋的神經病, 根本沒空管掉在一樓的晚飯食材,八層一到, 就以最快的速度到家門口、插鑰匙開門。

糾纏太久,想按其他樓層完全來不及、也太容易被發現,一層之差,走樓梯速度很快, 而電梯關門、開門也需要不少時間,機械在太近的樓層間運行又有一定的緩沖。

躲前男友像躲瘟疫般匆忙, 奈何對方速度更快些, 金笙的鑰匙剛插進家門、沒來得及轉, 就被喘着粗氣趕上來的人一把拽住衣領、攔腰抱緊,很不乖順的錯開方寸、抓住常昊身體後仰, 讓他跟他一同摔在地上。

“唔……”分不清誰比誰摔得更疼,金笙睜眼只覺得頭頂天花板晃出了各種花色,一番折騰到現在、早沒了起身的力氣,好像放棄掙紮也是不錯的選擇。只是這想法一起,耳畔又傳來那道只有他聽得見的熟悉呼喚。

噠-噠噠——

怎麽忘記了, 南裏還一直在等,等他回家呢。

況且,樓道裏弄了這麽大動靜出來, 聽覺靈敏的人魚不可能不知道。

遠遠隔着門, 都能想象到南裏立在後面的身影。力氣完全耗光, 金笙最後折騰兩下,也沒能起身,反倒徹底被常昊自身後束縛,輕而易舉翻身、将他壓在身下。

“我不想這樣,可是小事上的包容、遷就,不代表你能肆無忌憚。金笙啊金笙,真以為我不敢辦你?”

頭疼的一陣勝過一陣,哪有功夫聽常昊說了什麽。短時間尋不着調子,厚重的喘息聲夾雜着無意識的呻吟,被迫擡頭,眸光仍是清冷一片。

又是這種不屑的眼神。

至今,酒氣已去了大半,卻被金笙強擰到底的反抗架勢徹底激怒,常昊伸手揪着金笙汗濕的黑發,冷笑一聲似是威脅,“也是,你不是李尚寧,不知道我高中是什麽排場,當然不會怕。不過你記住,不管今天你是死是活、活成什麽樣,我都付得起責。”

“也就是說,只要我樂意,能找七八個重口的男人把你生吃活剝了。”

五指為梳,敷衍的揉了揉金笙亂了的發,陰厲的模樣又瞬間消失,換上一臉真誠:“可畢竟我們交往過,就算你這樣不聽話,我也舍不得。”

狂傲的架勢很有底氣,說起來,金笙對前男友的家底不算太了解,後者不讓他太融入他的圈子,所以金笙也就知道常昊是個不愁吃穿、嬌生慣養的富家少爺而已。

打一棒子給個甜棗,只可惜那棗本就是壞的,金笙不屑去吃,全當在他耳邊吵嚷不停的人是犯了神經病。

于情于理,金笙都沒怕常昊的必要,更不相信這人正能把他怎樣,只是近到家門,才發現自己跑錯了方向,竟将這混蛋引到這裏,給要離開的南裏平添了被曝光的危險。

“……藏好,別出來。”

聲音細若蚊音,常昊都忽略的東西,被門後某道身影精确捕獲。門把上擱置、正等待時機的冰涼手掌緩緩收回,鋒利指爪□□手掌、穿透皮膚,淺藍色半透明液體沿着拳頭輪廓緩緩淌下。

是人魚的血。

相遇那日就定了和平相處原則,南裏答應過金笙不為他添麻煩,不加入人類間恩怨,更不能擅自暴露自身存在。

隔着大門對上金笙雙眼,黑色瞳眸滿是乞求,而這目光明顯不對常昊,只針對他。

包攬海洋的眼眸深處,醞釀着深沉殺意,血液翻湧的狀态下,人魚眼白泛着可怖黑芒,縱然情緒起起伏伏、精致面龐也若往常般冷淡,偏偏這平淡的樣子,像極了地域深處習慣了食人飲血的修羅惡煞,是暴風雨到來的最後寧靜。

這畢竟是在陸地,魚尾太累贅,礙于速度的差距,南裏也只能尋找時機,越在意才越謹慎。

金笙被按在地上,瞪着常昊站起身又狠狠向他小腹踹了兩腳,明擺着的報複行為。就算及時伸手護住腰腹,也耐不住對方毫不留情的強大力道,換來喉嚨一陣腥甜。

“…我、我沒事,千萬別出來……”低聲反複呢喃,打架這種事一旦處于劣勢就再難有反擊成功的可能。何況,常昊的力氣本就比他大,一邊手下留情,另一邊下手無輕重,其後果顯而易見。

“什麽?”

看金笙嘴巴開開合合,卻聽不清他的聲音。常昊蹲下身子、板正金笙的臉,企圖得到想要的答案,卻被這一眼怔住。

擱之前,他還真沒發現,金笙這人生的如此精致,五官并不出挑,但組在一起卻舒服,讓人難挪不開眼。

纖長睫毛遮了小層陰影,因疼痛輕輕顫着,柔弱的模樣格外刺激人的欺淩欲,偏偏還不自知的故作強硬斷續道:“…別過來……”

這一次,他聽見了。

撩眉輕笑,金笙輕挑的尾音像小奶貓的軟尾巴一般撩在常昊浮躁心口,瞬間起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冷汗浸泡的蒼白面容及雙臂扭出的紅痕無時無刻不宣布着一種‘占有權’,這人現在的狀态全出自他手,竟讓他十分得意。

這世間,就是有那麽多東西得到時覺的索然無味,丢棄後又尋到他獨特所在。

所以,得不到的不一定是最好的,得到之後再“遺失”的,才是最好的。

這般想着,左手抓進金笙汗濕黑發、不允他掙紮,右手手背一下下輕撫着那人側臉,而後緩緩下滑,捉住衣角、向上掀開了t恤,詫異于眼前過分美好的**,雪白肌膚如瓷器般細膩光滑,身架偏瘦又不羸弱。

酒精作祟,警戒線異常遲鈍。

這一次,常昊可感受不到南裏在金笙身上留下的危險氣息,只單純想把這人吞吃入腹。

樓道燈滅了。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他頓了手,手掌停在半空,離朝思暮想的身軀不過方寸,恍然情動,完全忽略地點在走廊。稍有掃興,也才發現他對金笙的身體十分陌生。

也是,交往時心不在焉,一年沒跨越雷池也在情理之中。

伸手将金笙托抱起來,這人已在精疲力盡後失了意識。可進了他懷裏,還沒放棄無用的掙紮,呼吸聲略顯急促,口中還模糊念着什麽,大抵又是讓他‘回去’、‘別過來’一類的欲拒還迎。

“走了金笙,帶你回家做。”垂眼輕笑,滿意金笙這“糾纏不休”的模樣,常昊偏頭輕吻他額前細發,摧殘人至此的罪魁禍首又一次戴上了溫柔面具。

鑰匙正插.在門上。

志得意滿、微笑靠近,沒等他空出手接鑰匙開門,‘家門’,從內面打開了。

……

這聲音不小,帶亮了聲控燈。

恍然擡頭,笑容頓時僵硬,瞳孔放大,寒意遍及全身,流竄過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

這是什麽東西?又在那扇門後站了多久?

一時間失去了行動的能力,是最本能的應激反應,四周空氣寂靜的只聽見懷中金笙難受的喘息。

原來,這人口中那些話根本不是對他說的。懷中人所有的牽挂,自始至終都在門後這家夥身上。

可這算是什麽東西?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從寬大的骨架及平坦的胸部看,是雄性。根本無暇辨識這張臉有多精致惑人、更沒敢直視那雙透着徹骨殺意、要生生将他撕碎的眼睛,常昊看見人魚的第一眼,就被他覆滿堅硬鱗片的半身魚尾奪了全部注意。

震驚?害怕?

難以分辨。他只覺得,眼前這半身為人、半身為魚的怪物,只該存在傳說裏。

前所未有的壓迫力迎面而來,一定程度上阻礙了呼吸,常昊微一擡頭,發現本就不遠的怪物如邪靈降世般直接杵在他跟前,正居高臨下的俯視着他,深藍色的瞳孔綠芒閃爍。

給我。

怪物站在門框內,站在“他跟金笙”的家裏,緩緩向他伸出手,即便不能說話,也大概明白那意思。而且能用雙手接住的,整個樓層只有他抱在懷裏的金笙了。

“唔……”意識不清的人似有所覺,不安的動了動,瑟縮起身子軟聲道:“…別出來,南裏……”

南裏?

常昊可沒忘記這個名字,更忘不了海洋館重逢當日,那個在他眼前搶走金笙的癱子。

難以置信的擡頭看向怪物,确實有些眼熟。深陷于眉骨下的眼藏納了海底顏色,淺草木色的半長發濕漉漉的滴着水,沿□□人身皮膚一直滴到地面。

活像個水鬼。

這就是南裏麽?那個被他嘲諷、看不上的癱子?不……這不是癱子,更不是他想象中的官、富二代,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條……人魚?

以瓷磚上水漬看來,他在這裏站了很久,而金笙也一直知道。

把他給我。

重申一遍,将手更靠近常昊懷裏的金笙,南裏居高臨下俯視着,片刻就轉移了視線,看向神志不清的金笙,并因他在迷夢中的痛苦神色斂了眉,眉宇間陰霾密布,令人膽寒。

未妥協,反倒緊了緊攬住金笙的手,驟然增大的力道使束縛感強烈,讓本就在醒來邊緣掙紮的金笙難受的呢喃出聲。

兩人一魚間,靜谧的氣氛終于被這柔.軟的聲音打破,常昊滿臉警惕,時刻提防着野獸的攻擊、準備着後退離開,南裏則溫和的笑了笑,只是狹長眼眸映襯下,這個笑容并不友好,倒是凸顯了他那一嘴白森森的尖牙。

沒有示好,只有挑釁與威脅。入眼這道笑容,常昊知道,如果條件允許,這條魚會把他生吞活剝了。

所以,更不能放開金笙。不單單是為了保護這人,他也成了他保命的稻草。

把他,還給我。

第三遍,也是最後一遍。

被南裏周身釋放的低氣場逼得無路可退,獸類危險的氣息相當熟悉,與金笙身上殘存的那些像極了。

冷笑一聲,心底打翻五味雜陳。即便惱火也要應對眼下狀況,初次性命受脅,常昊動作異常謹慎。

後挪的步子微不可查,他打算帶金笙逃離,再報警幹掉這條人魚,而那家夥眼睛始終注視他懷中人,全神貫注品味他痛苦表情的每一分變化,這一“分心之舉”給了常昊逃跑的機會。

走廊燈滅了又亮,電梯依舊停在八樓。就在常昊下定決心轉身時,腳下一絆、再回頭,海藍色雙眼已近在咫尺。

吞噬萬物的強大氣場前失了聲,無暇驚嘆其美麗所在,只覺得渾身上下汗毛戰栗起來,腿也忍不住發顫——他深深畏懼這來自深海的幽靈。

南裏面無表情,從僵直伫立的常昊懷裏、直接将人奪了過來,而金笙在觸碰到不同于常人的清涼皮膚後,竟奇跡般放松了身體、本能依偎過去,好像終于找到了寄托、連顫抖的睫毛都平息了下來。

金笙不知道這東西能要他的命麽?

張了張嘴,說不出話,眼前人類主動貼近人魚的畫面異常驚悚,讓常昊心底一陣酸澀。而之前豎目相向、輕易威脅他的恐怖物種,也在此時放緩了周身氣息,整條魚都溫和下來,在金笙面前宛若“人類最忠實的朋友”。

畫面沖擊太強、身體無力癱軟在地上,看人魚安撫性用鼻尖蹭了蹭金笙汗濕的額頭、一舉一動透着疼惜,更溫柔的将他單手捧在臂彎、穩穩抱着。

真是……親昵到讓他眼紅的關系啊。

常昊傻傻看着,手撐着地面、狼狽的向後退了退身子,不想再看下去、只想離開,可南裏哪能這般輕易的讓他全身而退?

刀鋒般利爪撲面而來、瞬間厄住喉嚨,太強的力道讓常昊有身首分離的錯覺。下一秒,禁锢過金笙的雙手被生生掰折,疼的叫不出聲……

……

關門聲響起,樓道裏燈又亮了,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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