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結束了幼稚的抛頭露臉, 回到溶洞,立刻看見盛滿生魚肉的蚌,還有散落一地的珍珠。
不用猜,這一定是“交歡事件”前,南裏替他找的食物。
條件不好, 但南裏做的生魚片還勉強能接受,也看得出他是用盡了心思。
才一着岸就掙脫人魚懷抱,吃飽喝足後,對生肉沒一點食欲, 手掌不經意摸到微涼主子,金笙心脾一片甜膩。
即便如此,也僵着臉把它們都推到一邊,“恃寵而驕”的獨霸整塊石頭, 背對南裏盤腿而坐。
“怎麽了, 金笙?”
不回答。
金笙臉還是紅的,他已經開始後悔出手打了南裏一巴掌, 更後悔只出手打了南裏一巴掌。
誰讓這條魚總是不分時間場地的到處發情!
海水阻力大, 人魚又天生皮厚,這一巴掌不會打疼南裏, 何況對這一群族而言,扇臉跟扇其他地方沒區別,打臉并不存在尊嚴之說。
金笙氣南裏在太不合适的場面做了太親昵的動作, 後者卻擺着一臉的無辜, 像是刻意要助長人類心底的酸甜怒氣。南裏知道金笙極容易害羞, 可他又沒用人魚的方式在衆人面前□□、器宇軒昂的宣告占有。
所以……他到底做錯了什麽。
好生奇怪。
“金笙?”
“先別說話……”不讓南裏上岸,那家夥就游了半圈到另一邊來、強行與他對視,金笙喪氣的躺倒在久違的石岸上,浮躁的鹹魚翻身,用屁股對着等待回應的人魚。
好煩!瞬間理解了異地戀、跨國戀的艱辛,論三觀、習慣,他這隔種族的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惱羞成怒的捂臉,卻怎麽都抑制不了自己臉頰高漲的溫度。
金笙形容不出那種感覺,但這是他第一次與心愛之人這般正大光明的“宣布”關系。
曾經,決心出櫃,立刻遭受了唯一家人的驅趕,讓他徹底失了親情,雖然同輩或小輩大都理解、祝福,但更多的人都報以奇怪的審視目光。今天,就算面對的是一群人魚,跟南裏在一起,也有歷盡千辛修成正果的感覺。
曾遇人不淑、識人不明,情感經歷屈指可數,所以南裏濃情蜜意的連番攻勢他自然招架不住。
堅持背對南裏,出水聲卻忽自身後響起,讓金笙身體一僵,而後,獨屬人魚的涼滑皮膚輕輕攬上他肩膀,若有似無的撫.摸着,撩過胸腔,撥動了心跳。
“我不說,你休息吧。”
灼熱耳廓撞上柔.軟涼唇,南裏的所作所為不能不在意,就算金笙真的累了,這下,也睡不着了。
終于,再受不了,金笙轉身,果然正對上與他同躺的人魚眼眸,距離過近,一時語塞,半天才開口:“南裏……”
“恩。”
“謝謝……”黑色眼睛眨啊眨,不知該将目光放去哪,壞人魚偏要捕獲他視線:“謝什麽?”
“謝……所有。”不安滑動喉結,語畢,立刻得到人魚點到即止的吻。
“咳咳……我、我可以問白魚鱗麽?”怕這家夥又要發.情,金笙忙伸手撐在自己和南裏胸膛之間,果斷轉移了話題。
銀色魚鱗他最後的疑惑,既然南裏坦然只騙過他一次,那魚鱗的存在奇怪要如何解釋?他想知道當初銀色魚鱗的出現為何會讓南裏神色驟變。
“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不是說過麽?”
人魚的手穿過金笙滴水黑發,纖長手指不倦玩弄着,“不過,你先告訴我,那片魚鱗是從哪來的。”
“是……那天你離開之後,一個奇怪的家夥給我的。剛才我找過,他不在人魚群裏,他……說了奇怪的話,長得跟你很像,眼睛是綠色的,尾巴幾乎全禿,鳍少了一半。”
“哦?”所有情報都如實報告換來南裏戲谑挑眉,人魚低着頭若有所思,“那他可說過什麽?”
“他說有辦法送我回去,讓我跟他離開。”
即刻回答,南裏正大光明在金笙身上占便宜的手一僵,随即被一把摟入懷中。
“啊…怎麽了你?”這擁抱來的莫名其妙,金笙也只能回抱過去,乖巧趴伏在南裏胸膛,“我還沒說完,他還告訴我,你騙我來,是要用我的心髒複活銀尾人魚,因為我……我跟他長得很像,可我……”
“你們是很像。”
“?”
吻上金笙額頭,人魚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冽,意有所指:“不過金笙,真的是我騙你來的麽?”
“…好了好了,是我自己來的,我自告奮勇,我主動親唔……”
濕涼侵占溫熱,抱怨間又被人魚掠奪了唇瓣。或許之前要守的戒令太嚴,“封印”解除後,南裏格外鐘愛親.吻這一活動,恨不得将金笙嘴巴吻腫。
咕哝着推開人魚,沒等起身又被拉倒,金笙嚴肅了神色,反正不管他與南裏讨論多正經的話題,都能被人魚歪到天邊去:“不是要告訴我麽,能不能正經些?”
伸手擋住南裏的嘴,那家夥果然又在他掌心落吻。
“恩。”
點頭,沒松手,直到金笙乖乖的重新躺回他身邊,南裏才滿意,“你說的銀尾人魚是前一任首領,不過他死了很久了,怎麽可能用你的心髒複活?”
“不可以麽?之前你說上祭,我還以為能……”
“起死回生?金笙,就算它重要、能讓人魚生活重回平靜,那也只是顆心髒,怎麽可能什麽都能做?”
金笙愣了愣,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這個世界對他來說太奇妙,總是能輕易被打破認知,何況一而再、再而三的都有人魚對他心髒感興趣,想得多也無可厚非。
揉搓着金笙後腦軟發,南裏繼續道:“好了金笙,說你像,像的不是那條魚,而是曾被抓來的另一個人類。”
“另一個被抓的……人類?”見眼前人魚目光冷沉,似野史秘聞、頗具神秘感,讓他也跟着凝了面色,“那個人在哪?還活着麽?我可以見見他麽?”
“別急。”按住急切尋求同伴的金笙,南裏話吐得不緊不慢:“很久之前的事,我不算清楚,但将她抓來的人魚,就是鱗片主人。”
“兩個世界應該是通過嚴冰永遠隔絕的,人魚的‘看守’任務也很輕松,哪知外界海水的溫度漲的莫名其妙,冰化了,有了裂縫,才讓海裏那些東西對‘外面的世界’有了興趣。我們的母巢在此,雌人魚生育必須在其中進行,只能一刻不停的對峙。”
“記不得多久之前,兩個世界是一起的,所以,誰都知道通道另一邊更好存活。人魚也有傳說,說深海裏有怪物要靠人類溫熱身軀存活。”
南裏說這話時,眯起了眼睛,像是給小孩講鬼故事的“怪叔叔”,畢竟這海裏可只有他一個人類。
輕咳一聲,打斷人魚的話,金笙甩掉對南裏口中“怪物”的聯想,繼問道:“那你當初抓人是為了什麽?說上祭,總不該是給怪物吧?難道……是你所謂的通道不成?這跟我們豬羊活祭沒區別啊,都是徒勞的封建迷信,難不成把人的心髒扔進去裂痕還會消失……”
“會。”
點頭應下金笙的一串胡扯,讓後者愣在原地,他真是無憑無據的随口一說,這般不着邊際的話,怎料到會成真?
“人類的心髒很重要,它的溫度能讓那通道‘愈合’。其實,不非要是心髒,只要把活人放進去,讓它感受到特屬于人類的體溫就好。若它能長合、恢複如初,群族也能恢複安寧了。”
“冰……會因為熱量增長?”
“不是熱量,是人的體溫,只有人的體溫。”
敲敲重點,又舉例說明:“之前我帶你回來,路過那通道時,冰也長了。”
“那上祭也很簡單啊,我可以在通道裏等着,等冰重新封住它,然後在那一瞬間離開,這樣既能解決人魚族的後患,又不會造成傷害不是麽?”
明白了所謂的上祭過程,以及通道結冰的原理,金笙忽然露出笑容,自認為完美的解決方案就在眼前。卻不料他的理想計劃立刻被人魚否認“不行”。
“為什麽?”
“這麽簡單,怎麽叫祭品?若是通道徹底長死,你就再也回不去了。而且它長合需要的熱度,足以吸幹你的體溫。何況,裏面嚴冰的增長毫無規律可言,時快時慢、風險極大,你覺得,我會讓你去麽?”
肯定不會。
吞咽唾液,一股興奮勁确實讓他自以為是的過頭了。若真如此簡單,那問題不會遺留到現在。
南裏說的他都願意相信,只不過這世界的現實太匪夷所思,完全接受還需要時間。
松了手,金笙向外側挪動身體,換了更舒适的姿勢、不靠南裏太近,“那……之前的人類和銀尾人魚呢?他們怎麽樣了。”
人魚帶回人類的方式有夠特別,除非把人拖進書中,不然在陸地強吻,沒那麽容易。
那一人一魚的搭配像極了他與南裏,除卻心髒的作用不說,金笙好奇他們最後的關系與結果,身旁難得話多的南裏卻開始沉默。
“不方便說麽?”
“不,他們兩個一起進入通道,銀尾人魚就被冰封在裏面。至于人類,消失了。”
“消失了?”重複一遍,南裏并不是為群族安寧而外出捕捉祭品的第一個,太相似的經歷格外感同身受,金笙心下一寒,聲音不自覺打顫:“那人魚他……死了麽?”
“死透了。”
——原來,人魚也會死。
人魚是現實存在的,非不可觸碰的神祇,只因他們過分強大,有太多對人而言的“不可能”,被照顧慣了,幾乎忘記了死亡同樣随時伴随。
“很意外麽,別忘了,死在冰裏的就是那枚銀鱗的主人,早就告訴你他死了,不至于這麽驚訝吧?”
說起那段不愉快的過往,隧道只凍住了一條人魚,另一人類自然是順利逃脫、離開了。
單方面的悲慘結局讓人不快,南裏又占人魚這邊,語氣自然有變化:“怎麽了金笙,害怕了?”
“沒、沒聲。”只言片語裏了解了那一人一魚的最終命運,卻不知他們具體都經歷過什麽。
只是,人跟魚的糾葛,他好像聽過不止一次。
be的悲劇故事讓氣氛沉重下來,金笙起身,一把摟住南裏,在他頸項深吸一口氣,正色道:“你是我養的魚。”
“恩?”冷冽男聲淺做回應,南裏垂眸看着金笙,瞳孔中深藍有所沉澱。
“剛才你說的都是別人的故事,我不一樣的,我……會對你負責,以後不論發生什麽,都不會丢下你自己逃跑。”
瞪大眼睛,金笙目光格外堅定,他的态度認真極了,摟着南裏的手都握成拳,下定了決心,而他承諾過的,向來說到做到。
四眸相對良久,終于得到肯定般、被南裏擁進懷中,微涼手掌覆在他後頸一陣揉捏,随後,人魚帶人一齊倒回石岸、讓金笙壓在他身上:“想太多。”
“什麽啊南裏,我沒開玩笑,我……”
“我知道。”
“我跟那條魚也不一樣。”所以,我們的結局一定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