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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怔怔看着南裏,輕笑出聲, 這不算承諾, 卻讓他心安。

“不是累了麽,休息吧。”

“恩。”

金笙确實累了。

雖然南裏講的故事引起了他好奇心、讓他有了精神, 但沒真正休息,待久了還是犯困。

神态松懈,金笙剛閉上眼睛又立刻張開,忽然抓住南裏的手,狐疑道:“我睡了的話,你又要去哪?”

“能去哪?自然陪你睡。”冷冽聲音吞吐緩慢, 聽着異常溫暖, 南裏看金笙深擰眉頭、依舊拽着他手腕不放, “怎麽,你怕我也被凍住?”

“沒、沒有……”讪讪松手, 金笙縮了縮身子, “我只是問問而已。”

不過, 還真被說中了,聽了銀尾人魚的故事,他确實擔心南裏會發生意外。

說不清原因,只是直覺。

大概……過分關心一個人,就會覺得他身周危機四伏, 也總算明白了年幼時出門玩耍, 母親一臉擔憂、怕他被狼叼走似的的誇張模樣。

手掌上移, 金笙捧住人魚的精致面孔細細端詳了, 就算困極了也不願閉眼,看着看着,忽然道,“給我魚鱗的人魚,長得跟你很像。”

“恩,很正常,我們差不多同時出生。”

“所以,他是你的兄弟?”想到什麽問什麽,在南裏懷裏躺的太舒服,金笙眼皮再次交戰,“我記得他有一雙綠色的眼睛……”

“銀尾人魚的眼睛都是綠色的。”南裏聲音放的極輕,莫名有催眠的作用。而這時候,金笙眼睛已經眯成條縫,睫毛輕顫,似睡非睡。

人類這樣毫無防備的美好睡臉,勾起人魚還将他當“獵物”時的記憶,不管他能否聽見,都柔聲繼續:“首領之位,不單論實力的話,那家夥比我更合适。”

“那……也就是說,他也很強大,有跟你競争的資格麽……”

“嗯,如果他沒惡意将那人類放走的話,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哦……”模模糊糊聽完最後一句、立刻完成任務般安心下來,完全沒理會南裏具體說了些什麽。

人類呼吸聲逐漸平緩,入夢之際,耳畔響起陌生歌聲,這男聲輕和細膩,随波動向石岸的水浪一層層直蕩到心中。

很好聽。

即使聽不懂他在唱什麽,調子也沒多特殊,但這獨特的音色空靈悠揚,像一只無形的手、輕輕安撫了他的心髒,能抹掉一切煩惱,獨剩安樂。

右臂随歌聲浮現久違的刺痛感,可那範圍實在太小,痛楚也太輕,根本不足以喚醒金笙意識。

一切的一切在睡意襲來時都顯得微不足道,加上纏繞腦海的歌聲,痛楚只若蚊蟲叮咬般誘發瘙癢。

随手抓撓兩下,金笙腦袋更貼近南裏胸膛,額頭抵在人魚心髒那側,很快,伴着歌聲與心跳入夢,空曠溶洞裏只剩下他均勻的呼吸聲。

……

“媽媽,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魚麽?”

炎炎夏日,窗外蟬鳴不休。

小男孩抱着半塊兒西瓜蹲在地上,一邊用勺子掏着沙瓤瓜肉,一邊打擾一旁的女人看書。

“當然沒有。”

“那外婆為什麽不讓我去水邊?班裏很多人暑假都去海邊游泳了,媽媽也帶我去好不好。”

“不行哦,雖然媽媽也很想去海邊看看。”

“為什麽!既然媽媽也想去,那就一起去啊,反正媽媽今年還有假期不是麽?”

接二連三,稚嫩童聲實在打擾她集中注意力,女人不得不停下自己在做的事、轉頭看向她的孩子,嘴邊立刻多了乘着大塊西瓜的勺子。

“謝謝,媽媽不吃。”笑着拒絕,芊細玉指揉亂小孩子極軟的發,“不去海邊嘛,是因為外婆不希望我們去。”

“那就不告訴她,我們可以悄悄的……唔媽媽!”耳朵被輕揪一下,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計劃。

“聽話,金笙。”蹙眉敲了敲小金笙的腦袋,馬上惹後者一陣埋怨,“可別人都去看過海了,哪像我,只去過游泳池……”

“別人是別人,咱們是咱們。”

輕嘆一聲,孩子總會有逆反心理,越不讓他做,就越想做。半晌,改口安慰道:“等你上了初中,媽媽就帶你去。”

“…初中也太遠了,就這周末不行麽?”癟癟嘴,有了承諾還不知足,偏偏要得寸進尺,金笙做出一副可憐樣,沒發覺自己的執拗讓母親為難。

“不行,這兩年你外婆身體不好,要一直跟我們住在一起,你這麽着急,不就讓她知道了嗎?”

女人嘆息不止,覺得金笙到這年紀也該些懂事,想了想,幹脆說了實情:“你外婆年輕時溺過水,就算後來得救,也生了心病。她年紀大了,別做讓她擔心的事。”

怪不得從小時候開始,外婆就不讓他去水邊。

多少理解,金笙也沒放下念頭。雖然住在內陸,但臨省就有城市能看見海,“那好吧,我、我讓爸爸悄悄帶我去……”

“哦,要讓你爸爸帶你去哪啊?”

忽然,房門自外推開,看清來人,屋裏的小孩頓時萎了一臉興致,計劃未經完善就被發現,只能巴巴瞪眼、放棄,極不甘心的喊了聲:“外婆。”

“恩。”

點頭應下,老婦一臉嚴肅的審視金笙,那目光對不滿十歲的孩童來說太過苛刻,後者連忙退到母親身後,露出半個腦袋,“媽媽說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人魚,外婆你騙我。”

“胡說,怎麽沒有人魚?外婆就親眼見過的。”

眼神更加淩厲,平日和藹的婦人,每一提及人魚就會“發瘋”,昏沉黑眸更佳暗淡,比起故事,更像在陳述事實:“人魚生的極好看,有白色魚鱗。他們要的……是把人抓進海底……”

“海底啊……可冷了……”

……

這一覺睡的很足,再醒來時正對上人魚深藍眼眸,南裏果然像他承諾的那般,沒有離開。

每一次南裏都醒的比他早。

眼皮酸澀,睜開過一次也要“閉目養神”,咕哝兩聲才重新張開。

金笙揉揉眼睛、恢複清晰的視線,晨起有些無力,随手借了南裏的身體當施力板,才勉強能坐起身來。

人類的睡覺不算老實,不會掀被亂滾,但一定能在“原地”作的一團糟。

以前在床上睡,能把身下床單擰成一團,現在睡在石頭上,不能對環境造成破壞,昨夜“戰鬥”的後果,只留他一頭比雞窩還亂的黑發。

昨晚睡眠質量相當不錯。

“南裏……”聲音微啞,人魚聽喚立刻坐起、挨在他身邊,将人攬入懷中,借替人類順毛的功夫在人家身上多摸兩下。

“我渴了,一會兒……能麻煩你帶我去島上麽?”

“再等等吧,你才起,水太涼。”于是,用更涼的手又一陣揉捏。

“好。”晃晃腦袋,睡太久眼皮有點兒腫,這期間,人魚爪子已經沿着他腋下、摸上了胸,極不要臉的騷擾着他胸前粉嫩的凸起。

蹙眉,掐住,毫不客氣掰開魚爪,金笙就近到水池邊洗了把臉。

昨天入睡前聽見的的歌聲太微弱,長時間的睡眠間隔後,早就忘了這一回事,只模糊記得吃西瓜的夢。

在石岸上呆坐許久,悄悄睡了個短暫回籠覺,被監督着舒展過身體後,金笙終于得到了南裏應允,被他帶下海水。

一夜安睡,皮膚每一個毛孔都張開着,确實不适合立刻下水。周身海潮冷冽刺骨,相比之下,始終伴他身邊的人魚有了“體溫”,海下相擁竟十分溫暖。

沒向往常那般與南裏牽手共游,金笙懶散的整個人趴在南裏後背,鼻翼藏于人魚發間,享受着不勞而獲的美好滋味。

天光正亮,似是臨近中午。這一覺睡的夠久,短暫閉眼也還有繼續睡的架勢。

近幾天運動量都差不多,體力不應該衰退的這麽快才是。

整整精神,全當是晨起立刻下水的後遺症,金笙并未多在意。他轉頭看向身後,發現自己雙腿幾乎同南裏魚尾完全貼合,只在其擺動時短暫分開,柔.軟皮肉與硬質鱗片時不時相撞,觸感奇妙。

背着個人游了很遠,南裏絲毫不覺疲乏。很快,進入島嶼底部的黑色通道,這次,金笙沒有閉眼。

于水下呼吸時,海水和淡水區別很大,淡水過濾到鼻腔會有股獨特甜味,品嘗起來比海水細膩許多。

出水,上岸,這一過程喝了個飽,金笙咳嗽了一陣才起身,期間,南裏動作熟練的從水下撈出四條魚,一條比一條肥。

“我……”吃不了這麽多。

算了,南裏吃得下。

甩幹雙手,濕褲子貼身上并不好受,手指在腰間猶豫,轉頭恰好對上南裏期待的藍眸。

金笙:……

直覺警告,要是他脫了,一定會受到這家夥的性騷擾。

可能不止是騷擾。

立刻放棄了脫褲子的愚蠢想法,金笙僵着臉回頭,帶着一身水撿柴去了。

上次來這,他的人魚跟島嶼的猴群主人鬧的很不愉快,希望這次不會受到人家成群的驅趕。

很快,金笙就帶着木枝、野果回到了湖邊,打下手、做準備的活兒盡數交給南裏,作為真正的大廚,他“掌勺”就夠了。

看南裏幫他取了火、穿了魚,甚至掰開了調味的野果,金笙才慢條斯理的接過東西,按部就班的放上開烤。看起來他做的是最簡單的活兒,只需要轉轉手指,可實際上,火候掌控方面,門道可多着呢。

一手一根棍,還多着兩條在旁邊排隊,再好的廚師也只有兩只手,不能同時烤四條大魚,只能分批分次慢慢來。

他曾經有兩次,差點烤了南裏。

望着手裏烤魚,還有那堆跳動不停的紅色火焰,莫名就聯想到這些。

幾欲道歉,又不知要從何說起。最終,把注意力放回烤魚——南裏那麽能吃,對他的歉意用食物表達更合适。

一回生二回熟,金大廚火候掌握的極佳,串上魚肉不一會兒就傳出了香味,細長白煙沿風飄進樹林,不知要吹往哪去。

果汁融入,在魚皮上滋啦作響,南裏的視線從未離開,人魚一時竟分不清烤魚和金笙圓潤的手指哪個更可口。

打了個哈欠,魚皮已然泛黃,金笙收了兩根長木棍,将較小的那條放在嘴邊吹了半晌,才放心咬一口确認味道。

剛剛好。

向注目的南裏回應一個笑容,不客氣的下嘴吃了起來。

整條魚放涼要很長時間,上一次直到金笙吃完,南裏才開動。但同樣隔了一.夜沒吃東西,就算人魚有駱駝的屬性、一飽頂三頓,金笙刻意吧唧嘴的聲音也足夠挑釁。

看人類粉唇沾了油,晶晶發亮,比鮮魚肉誘人萬分。

于是,南裏忍不住滑動喉結、挪近了身體,好看的更清楚些,為美色吞咽口水的聲音卻恰好落入金笙耳中。

啃魚的人類錯愕轉眸,一臉難以置信。

——南裏有這麽餓嗎?

“再等一會吧,心急吃不了……算了,總比燙傷好。”忙着咀嚼,這安慰極不真誠,讓人魚更佳不滿。

密切關注着金笙進食的一系列動作,看他挑剔的撕掉沒烤均勻的肥魚皮,對某一片魚肉吹了很久、直白透露了下口之地。

南裏挑眉,在千鈞一發之際抽出了金笙手中的串魚杆,讓那人張嘴咬了個空,牙齒碰撞、一聲清響,還差點咬到舌.頭。

“南裏!”

到嘴邊的食物被奪,提前彙集的唾液與人類一樣不滿。

金笙生氣的咽了口口水,沖南裏伸手:“給我。”

不給。

搖頭拒絕,南裏理直氣壯且一臉冷漠,下手去搶,又總沒人魚勁大、靈活,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壞人魚張嘴,尖牙完整蓋過自己吹涼的部分,一口咬了進去。

金笙:……

不燙麽?

就算吹涼,那溫度對人魚來說也是燙口的。

果然,被烤魚熱氣侵襲,南裏嘴唇周圍又浮現了淺藍血管,顯然被燙傷了。

金笙冷眼看着因貪吃受傷的南裏,哭笑不得,一邊用手替他扇風、一邊靠近道:“自己怕熱還沒數麽?我能承受的熱度你不一定承受的了啊,剩下三條都是你的,跟我搶什…唔……”

話沒說完,被軟唇堵住,被搶走的魚肉盡數奉還,南裏卻沒有輕易松口的架勢,反倒吻的更深。

至此,金笙才明白,這條魚的目标根本不是什麽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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