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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利齒輕易穿透細薄皮膚, 鑽心的疼痛襲來, 金笙五官猙獰, 卻始終睜不開眼睛。他身體瞬間緊繃, 控制不住後仰了頭顱, 獻祭一般露出完整的脖頸線條,鮮紅熱血沿傷口淌出, 頃刻染紅了半邊身子。

沒立刻将金笙置于死地, 暗紅眼眸遠遠望來, 陰厲的注視着面目猙獰的人魚首領, 那雙眼裏,全是嘲笑。

嘲笑人魚族被自己的把戲耍了這麽久, 嘲笑他們三番猶豫、都沒堵死通道, 嘲笑重要“祭品”輕而易舉落入他手,更嘲笑,無力保護所謂“伴侶”的南裏。

緩緩張口,拔出刺入金笙脖根的尖牙, 白皙脖頸留了一排牙印和兩個黑窟窿, 躺在敵懷卻不自知的人類終因疼痛胸膛急劇喘息起來。

此時的金笙根本覺不到脖頸的傷痛, 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因為那一口、血液滾燙沸騰起來, 體內惡心的蟲卵也加速孵化了。

這一次, 沒用歌聲安慰,更沒有幫忙止血, “塞壬”極愉悅的欣賞金笙痛苦的模樣。看他泛紅眼尾溢出生理性淚水, 也感受着這溫熱的軀體每次顫抖, 再擡頭,正對上發瘋一樣襲擊過來的南裏。

這不可一世的人魚首領,終于慌了。

即便靠近迅速、打的也毫無章法,“塞壬”毫不憐惜的拖抱着金笙及時錯開這攻擊,轉用粗壯蛇尾将企圖靠近的人魚扔遠。

塞壬的一舉一動告訴南裏,他的攻擊是徒勞的,只能增加金笙痛苦。

南裏緊蹙眉頭,眸中滿是殺意。

洞xue中清晰聽見金笙粗重的喘息聲,獸齒脫離後,脖艮傷口火辣的疼痛一跳一跳刺激着大腦,随血液傳輸把控了心髒,意識不清,也能感受到自己身體在發生微妙變化,體內那些髒東西在他被咬傷後,格外興奮。

金笙還是睜不開眼睛。

看不見也聽不到,失去了全部感知、完全與外界隔離,就像被關在密閉的黑屋子裏,淺薄意識只能察覺到身體的疼痛。

看金笙被惡心的家夥抱在懷裏,額頭滿是冷汗,汗珠沿面部輪廓滑至下颚,終與鮮血混成一片。

南裏面色陰沉,卻不敢再輕易靠近。

剛才的貿然出手,對本就脆弱的人類造成了二次傷害,蔓延在溶洞之中獨特的腥香讓南裏久久不能平靜。

“塞壬”的上身瘦弱的只剩骨頭,南裏被黑尾甩開時,确實體會到它可怕的力道,鱗片相互剮蹭下,更密的蛇鱗較占優勢。

近戰、遠戰,策略、支援都無暇思考,人魚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把金笙搶回來。

黑亮鱗片覆蓋的長蛇尾緩緩收回,盤旋上金笙所在的石岸,一層層堆積起來,竟像堡壘一般結實。

這一期間,黑尾已纏回不少絨細條,上面粗粝毛孔一松一弛、像是在呼吸,密集堆積在一起,攜帶着腐屍的惡臭、令人作嘔。

收回尾巴,“塞壬”把自己和金笙包圍起來、确認南裏不會再輕易發動攻擊後,幹枯的手擡起金笙下颚,指腹摩挲着他身上齒痕,皮肉撕裂處有了變黑的趨勢。

那不是結痂的預示,人類受傷沒這麽容易愈合。

南裏強做鎮定的看着,直到眼熟的黑色線蟲從他的金笙體內爬出。

蒼白的臉再未出現猙獰模樣,反倒随着那東西冒出頭而安詳下來,好像已經習慣了這東西的存在。

細弱發絲的黑色寄生蟲在“塞壬”手掌攀爬半晌、竟生生鑽進他手掌,又從指間爬出,最後回到了金笙身體裏面。

“塞壬”被血染紅的唇吻上人類白嫩皮膚,舌尖吞噬了他流出的血珠。

——這體溫真是美好的過分。

在金笙脖根傷口處停留半晌,襲擊者好心的為他止住了血。

“金笙……”溶洞裏響起陰柔男音,熟睡的人卻終于睜開了眼睛。

從混沌黑暗中清醒,視線仍是模糊不清,金笙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卻看不清他的臉。

記憶停留在支撐不住、偷偷入睡的那時,全不記得後來發生了什麽。但就算看不清臉,金笙也知道現在将他摟在懷裏的不是南裏。

雖然他們有相似的體溫和觸感,但他的人魚,上半身肌肉更發達些,也……會趁着他半睡不醒的時候伸手占點便宜。

眼前花白一片,肩頸交界處蔓延着火辣刺痛,精神卻前所未有的清醒,金笙喘息着,張開幹澀的唇,聲音極沙啞:“……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但,你是我的。”

妖嬈男聲極熟悉,剛從苦痛折磨中清醒,又實在想不起來。

茫然擡頭,等眼前重影逐步彙合,這人卻離他越來越近。這家夥睫毛極長,雌雄莫辯的臉上蕩漾起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染血紅唇越來越近、作勢就要吻住他。

可是,這場景如夢似幻,讓金笙分不清真假。

呆愣看着,忘了推拒,就在唇瓣緊貼的前一秒,金笙垂落一旁的手腕忽然被熟悉的溫度緊握,讓他瞬間驚醒。

南裏是人魚,還是作為“首領”的人魚,即便與金笙相處時狀似無害,殺戮也是他的“本性”。

領導者的争位□□之路向來鋪滿血肉,不同于人類社會有複雜的權謀詭計,在這海底,實力代表一切。

所以,于南裏而言,不能保護同伴和雌性的雄性,就是徹頭徹尾的廢物,不配擁有一切。

而金笙,正是他最親密的伴侶。

此時,手腕處覆蓋的溫涼手掌讓金笙瞬間回神,迷茫狀态下也極大程度的撫慰了他的不安,側目,沒來得及看清南裏俊臉,那魚就躍出水面,五指為爪、掐入“塞壬”脖子,連同他盤旋在石岸的尾巴一起丢了出去。

“塞壬”雖輕,但他的長尾極笨重,扔的時候盡了全力,南裏手臂青筋暴起、又及時抓住了連帶飛出的小截蛇尾。

“…南、南裏……”聲音嘶啞,就算剛清醒,金笙也知道自己又身處于險境。

短時間內,他無法理解這裏發生過什麽、南裏為什麽會回來,只覺得渾身上下的血像在燃燒。

被南裏小心翼翼攏入懷中,因身體晃動短暫模糊了視線,再一聚焦,就見南裏另外的手還緊抓着蛇尾,足有他手臂那麽長。

喉結滑動,金笙瞪大眼睛目睹這一切,被南裏控制的粗壯黑物像極了巨蟒粗尾、被抓住後掙紮不停,尋此方向看去,就見到了“蛇頭”,正是剛才在他身邊那“人”。

回想起适才響在耳畔的美.妙歌聲,果然,這就是南裏一直尋不到蹤影的家夥。

人蛇共身不算太意外,但與這粗壯蛇尾相比,那家夥的身子骨實在太瘦弱了。

細密鱗片包裹着的尾巴泛着冷光,看似比魚尾更有力,下半身被捉,“塞壬”一時逃不開,水下也不斷有東西漂浮水面,一層一層凝結在他尾上,正是金笙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将他蟄傷的“黑色布條”。

與人魚相比,人類見識更多,想象力也更豐富,寄生一詞在金笙眼中并不罕見,各種題材的影視文學也極大的豐富了他的“眼界”,所以,比南裏更能判別個中關聯。

南裏增了力道,為不幹擾他動作,金笙主動離開他懷抱,向後他身後挪了挪,好這只人魚安心的空出雙手、全力應對。

胳臂肌肉有明顯的起伏,似要将自己掐住的蛇尾活活掐斷。

被南裏護在身後,這種狀态下,金笙幫不上任何忙,或者……他能做的最大程度,就是保護好自己、不添亂。

努力平穩着呼吸聲,不讓南裏分神,金笙看着自己半身刺目的血,猶豫着伸手摸向脖頸傷口處,哪裏已經“愈合”了,蹙眉擡頭,正對上了遠處那雙暗紅色眼睛。

就算尾被拖住,也無懼意,人魚首領占了上風又“丢了”人質也不慌張,好像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似得,甚至,妩媚的雌雄莫辯的面孔滿是挑釁。

未放下戒備,也沒猶豫的發動攻擊,南裏雙手發力,虎口禁锢下将蛇尾掐成沙漏狀,手臂青筋直突額角,眼看要把這尾巴生生掐斷時,被攔截的長度忽然甩向了他身後的金笙。

碎屑般大小不一的黑條還在往蛇尾上纏.繞,“塞壬”也感受到南裏的威脅,這家夥與剛才的喽啰不同巴,只能換了個方向、借尾長的優勢,多給自己争取些時間,同時,暗紅瞳孔還期待的望向金笙。

既然擋在金笙面前,就不會讓他有受傷的機會,手中尾骨有任何動向他都感受的到。

及時捉住襲擊的後截尾巴、兩手一同向外一扯,竟将水中盤算的“塞壬”拖近半米。而後,雙手對向一擰,巨大蛇尾立刻傳來骨節碎裂的聲音。

擰斷處以下的蛇尾都應聲癱軟,失去知覺的部分構不成威脅,南裏的嫌棄将它們丢入水,向并向一旁挪動着身體,與金笙拉開距離,而後,像拔河一搬,将襲擊了金笙的家夥慢慢拉近、每隔一段,就碎一次他的骨頭,讓黑尾逐步失去行動能力,上面依附着的“絨布”也點點脫落。

除了一條蛇尾,“塞壬”身體瘦弱的的骨架明顯不堪一擊,南裏并不急于取他的性命,即便他傷了金笙,也要靠他了解那“寄生蟲”的解決辦法。

骨頭被掰碎的聲音時不時響徹在耳畔,金笙的意識卻越來越模糊,随着南裏對“塞壬”身體的破壞,一股更強烈的痛楚自小臂向全身蔓延,險些讓他叫出聲。

緊咬牙關,這痛楚折磨他許久,早應該習慣,一旁還未被南裏擰斷的蛇尾處,悄悄飄來肉眼難辨的黑色碎屑,輕輕粘覆在金笙腳裸。

相觸瞬間,針紮般酸麻令腿腳一陣痙攣,金笙瞬間被剝奪了意識,身體無力倒上石臺。

“塞壬”蛇尾已被南裏廢了大半,忽然聽見身後的人沒了動靜,老道的獵手也捺不住的慌張,南裏稍側了目光,“金笙?”

果然,金笙的身體軟軟倒在一旁,黑發和手臂遮住了臉,讓南裏從他的角度無法判斷他狀況。

關心則亂,因為金笙,南裏終于露出破綻。

一路被拖的“塞壬”測試着自己剩餘尾長,水下調轉身子、主動出擊,出水一把扣住南裏腦袋,按着他狠狠摔向一旁大石,并用還算完好的另半截蛇尾牽制住人魚尾巴,報複般收攏了力道。

腦袋被按壓.在地,南裏手肘頂在“塞壬”下颚,這怪物比他外表強大,好像上半身的“虛弱”只是假象,幹瘦身軀蘊藏着可怖力道。強行轉頭、發力反擊的瞬間看見“塞壬”發絲間有一枚人魚鱗片。

頓時,眸中怒火更盛,同伴凄慘漂浮水面的頭顱對他來說是極大的屈辱。

南裏呲露尖牙,發出恐吓聲響,“塞壬”也同樣暴露利齒,威脅回來,磨牙的悶吼聲刺耳,像是兩頭争搶領地、争搶獵物,也争搶配偶的野獸。

也确實是兩頭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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