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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塞壬”在他身邊。

耳畔傳遞的氣流給他清晰的認知, 饒是如此,意識也一點點癱軟下去,飄忽的歌聲本就有催眠作用,加上金笙困倦至極, 一旦松懈、閉了眼睛,就再撐不起力氣睜開了。

……

睡的不安, 金笙的五官稍有扭曲,像是在噩夢中掙紮,又無法逃離。

出水聲響起,溶洞唯一的石臺上,緩緩攀爬上一枯瘦身影,身體骨架與人相似。

入侵者一頭的漆黑長發, 濕亂披散在肩頭, 那家夥只露出了上半截身體, 身若無骨的從水底爬出、匍匐至金笙身旁, 口中探出猩紅分叉的舌,直接舐上了人類睡臉。

“唔……”

輕咛一聲 , 金笙皺起眉頭,敏感的察覺到臉側有濕軟粘膩物體,可他深陷夢境、無能為力。

濕發遮住面龐, 這入侵者肩胛深陷、活似皮包骷髅,幹瘦的手指顫巍巍撫.摸過金笙身體, 最後停駐在他受傷過的小臂上, 蓋過那處曾有的傷痕。

身體被擒, 昏睡中極不安,金笙含糊掙紮的聲音,沒得來襲擊者同情,卻引來了洞xue內其餘人魚的注意。

南裏是離開,可他不會把太特殊的人類獨自留在這。

發現異常,潛伏于水下、守衛金笙的兩條人魚立刻出現,驚愕入侵者竟能破開層層防備、在不被他們發現的前提下靠近重點保護對象。

人魚警覺性極高,大概是出于南裏威壓、了解這位首領對這個人類有變态的占有欲,這兩條看守人魚不敢靠金笙太近,才讓襲擊者有機可乘。

不論出于責任還是義務,兩條魚都用最快的速度前游、靠近,想将入侵者盡快驅趕殺.戮。

他們太大意,以至于讓那家夥貼近了金笙——若人類受傷,他們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就算兩條人魚同時逼近,襲擊者也無半點驚慌,甚至上岸把金笙徹底拖進懷裏,露出被黑色細鱗緊密包裹的下半身,黑尾巴直伸水下。

他有同人魚相似的半尾架構。

沒理會越來越近的人魚,他暗紅色眼眸細細觀摩着金笙身上血管的分布狀況,像是在探查他體內的蟲卵分布狀況。

襲擊者俘獲了人質,進攻的人魚也未放下攻勢。

這個種族天生高傲,在他們眼裏,攻擊金笙的黑尾家夥身體纖細,自認為占了優勢。

誰料,聯合出手的前一秒,打頭陣的人魚身體忽然僵住,忽然後退起來。

同行者不明所以,只放緩了速度、看向極速後退的同伴,只見那被甩出半空的人魚魚尾被不明黑物穿透,正式陌生家夥的尾巴。再一回頭,染滿人魚血液的黑尾在眼前一閃而過。

上半身為人,下半身有尾,與人魚相似卻明顯不是同種。

襲擊者的尾巴沒有尾鳍,遠比魚尾長了太多,像是……蛇。

上身極衰、下身極盛,看似瘦弱的怪家夥掩藏水下的另半截畫風差異極大。

仔細辨認,才發現他上身幹癟的不算自然,好像他下半身粗壯的蛇尾才是該有的樣子。

放下輕蔑,僅剩的人魚護衛極警戒的與綁架者對峙,同伴的魚尾已被從中貫穿、掏成了窟窿,前一瞬鬥志昂揚的人員現漂在水面奄奄一息。

——只要躲開尾巴就好了。

黑蛇尾再長也有限度,下半身過于粗壯,拉近距離反倒更不易被攻擊。

同伴受傷的瞬間有了決策,人魚沖入水中,躲閃着繞開盤旋水底的黑尾,靠近石岸後躍出水面、徑直撲向入侵者。

——雖然同伴因輕敵受到了重傷,但好在他平安無事的保護了金笙,也解決了外來人,這樣功過相抵,首領應不會怪罪。

半空中閃過這般想法,出水的瞬間,人魚對上了怪物藏納在黑色長發之中、血紅色眼眸,而這雙滿是殺意的眼睛,瞳仁之外全是詭異的黑色。

心下一震,暗道不好,奈何已身傾半空,沒有後退的可能。

下一秒,人魚出擊的利爪撲了空,脆弱脖頸卻落了敵手。

骨節碎裂的聲音如此微不足道,重物接連的落水聲激起片片水花,飛濺至金笙手臂,隐約嗅到怪異腥香。

這是獨屬人魚血液的味道。

……

遠離洞xue的另一頭,不意外聚集了兩只被黑布條包滿的巨型章魚,只是這一次,龐然大物沒給四游的人魚轉移注意力,襲擊目标就瞄準在人魚巢xue。

碎石四落、堵住洞口,逃生輕而易舉,可他們的母巢就在岩石庇護之後。

母巢是雌性人魚撫育胚胎的重要場所,沒有母巢,就算擁有配偶,人魚也不能成功繁衍後代。

□□宣洩随時可行,但為生育而進行的重要□□,必須要在母巢行進,成功後,雌性人魚會直接陷入長眠,直至分娩才會醒來。

新生的人魚太弱小,無法适應外界環境,離開母體會自抱成團,在母巢成長至成熟體,才會離開。

不論是雌人魚體力還是母巢的補給能力都十分有限,這是人魚群群體不可能迅速壯大的原因之一。

母巢的養分決定着人魚種群的質量和數量,滋養母巢需極低溫度,實際上,人魚母巢包裹了連接兩個世界的通道,常年冰封的通道為母巢滋養提供了最好的條件,同時,也帶來最大威脅。

襲擊者目标單一,不論人魚如何引誘,都不肯轉移陣地,像受了控制一般侵襲着他們的洞xue,不知有意還是無心,直刨人魚撫育後代之所。

南裏有絕對權力,更有絕對義務,不論損失什麽,都要捍衛群族的“根基”。

沒成功引離襲擊者,只能就地開戰,人魚一邊躲避、一邊提防着保護身後家園,應接不暇。雖撕裂、斬斷些觸手,怪物卻不怕疼。

自溶洞歸來,人魚首領俯視着醜陋的黑色怪物,南裏長久來樹立的威望給無措的人魚群帶來希望,可他出現後只冷眼旁觀、看他的臣民四處游散,并不着急動作。

相比保護人魚,保護母巢才是重中之重。

耐心等着,待其觸手全與人魚糾.纏、無暇顧及巢xue才閃身過去、以魚尾為刃,瞬間割裂黑章魚剩餘手足。

頹然倒地,又掀起沉悶聲浪,清理戰場這些事,從不需他擔憂,立刻轉戰向另一只四處亂爬的黑家夥。

說到底,他們只在體積占優勢而已。

輕易屠殺兩只作亂怪物,黑色碎末如往常一般自死去章魚身上褪下、恢複成他們本有的樣子,平靜海面四散怪物身上黑色皮屑,像是被火焰灼燒後随風飄散的灰燼,場面竟有些壯觀。

南裏目光冰冷的注視着四散黑條,當初,就是他忽略了這小東西,才讓金笙受到莫大傷害、現在才不得不分開。

随手抓握一條,掌心捏碎,他從來沒注意過“黑布條”主人被弑後的走向,每一次章魚死掉,他們身上這奇怪的皮屑就四處消散,一直以為作為附屬物,它們只能随水流幻滅,直到今天,觀摩良久才發現,它們的“活動”并非毫無章法,而是有相對“統一”的大方向。

就此,聯想到之前金笙所說、催促他入睡的歌聲,心弦忽然緊繃起來,南裏發現自己忽略了什麽,又遲遲想不起來。

金笙說的歌聲,他也聽到過,好像……也曾被黑條蟄傷。

可人魚恢複力極強,這東西對他們來說只是□□,可黑條與歌聲之間,明顯存在着詭異聯系。

未知比已知可怕萬千。

深海中對可知的一切無所畏懼,南裏唯獨對他只聽過聲音又始終尋不到蹤影的家夥有所忌憚。

沉眸看人魚群清理襲擊者殘枝、打掃戰場,這群怪物每次出現、襲擊目标都是他們的母巢,好像知道裏面藏着穿越隧道,可對抗至今,這些家夥的攻擊也太生硬,毫無長進,比起智商底下,更像是機械的、在遵循某一種指令。

緊繃心弦斷裂,南裏身子一震,忽然調轉方向、揮開靠近追随的人魚,破空利矢般沖向金笙藏身的溶洞。

……

沒有證據,一切只是設想,多年來人魚與入侵者持續進行着攻守戰,來的東西大同小異,身上卻不例外都覆有黑色絨條。

本将它們當做某些海底生物共有的“特性”,跟毛發、魚鱗無差,到現在才覺得,比起發動襲擊的龐然大物,附着在它們身上的黑條更占主導李偉。

至于章魚或巨鯊,則像被布條控制的死物。

所以,不論人魚如何攻擊,那些家夥都感受不到疼痛,只會機械性的發動攻擊,只有用足夠的力量将其身體徹底崩壞,它們才會“死去”。

所以,“黑絨布”到底是什麽?

穿越隐秘洞口、回到幽暗的溶洞之內,立刻嗅到微弱的血腥氣。

雖區分的出這不來自金笙,南裏臉色也極差,畢竟他在離開前留了族民于此照看他的伴侶。

越往裏氣味越濃,預感也越不祥。

水面飄着的不明物,是人魚的頭顱。

——這是他的臣民。

獨屬于人魚族的精致面孔死氣沉沉,雙眼空洞,眼珠皆被挖去,五官極猙獰,脖子之下的身體消失無蹤。

南裏不知道他們經歷過什麽,死相這般慘烈,只覺心中一股怒火上湧,更擔心金笙。

臨近與人類日常歇息的石岸處,立刻看見那周圍攀了一圈黑色蛇尾,光亮細鱗遠比魚鱗堅實。

水下加速,更清晰看見從章魚身上離開的黑絨布,正一點點“長”回蛇尾,形成更嚴密的一層保護。

罪魁禍首,找到了。

藍眸染上寒冰,巨大尾鳍掀開破浪,水花直砸石岸,是強硬的威脅。

凜然猶神明,經歷殺.戮更帶煞氣,人魚首領擡身出水,藍瞳正對紅眸,殺意翻湧、氣場淩厲。察覺這股煞氣,盤旋在石岸的家夥只戲谑挑起嘴角,不懼趕來的深海惡煞分毫。

反正,有一脆弱生命被他拿捏掌心。

昏睡中滿是不安、卻察覺不到具體危險,金笙靜靜依偎在陌生家夥懷裏,他跟南裏同是水生生物,身上淡涼的體溫和濕滑的皮膚讓他混淆。

半身蛇尾的家夥消瘦至皮骨,偏偏生了最俊朗的面孔,黑濕長發披肩散落,除卻暗紅眼眸和瞳仁外的黑眼珠,白皙面龐上豔紅薄唇格外勾人。竟有一種……詭異的美感。

紅.唇微啓,和緩歌聲當着南裏的面響起,直白的承認了自己就是歌聲傳播者,而有了歌聲“安撫”,被攬在他懷中的金笙竟舒展開眉頭,一臉輕松的表情,像是進入了極美夢境。

枯瘦手掌緩緩攏上人類白皙細頸,仔細摸索、品味着金笙奇妙的身溫,暗色睫毛輕顫,如癡如醉,而後,紅眸一轉,掃向滿身煞氣的南裏,沖人魚首領舔了舔唇角。

下一秒,與容貌極不搭調的猙獰尖牙外露,狠穿金笙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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