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這片水域物種豐富, 可頂端競争力實在太強, 頂端捕獵者也太多。
想要借此通道離開的, 不止是“塞壬”。只是,礙于人魚族守護,這生存在食物鏈最頂端的種族有太大的威脅, 所以一直相安無事。
聽見過“塞壬”的歌聲, 可從未見過他的模樣。所以, 包括南裏在內, 人魚族一直認為,長着“黑色絨條”的大家夥就是他們該對抗的敵人。
了解太少, 防備也不夠,才讓他最珍重的人, 受到最嚴重的傷害。
或許頻繁發動襲擊的黑怪物,目标既不是他們的母巢, 也不是通往外界的通道,它們的目的, 可能只是在人魚将它們擊潰後, 讓“黑色絨條”四散寄生, 借此尋找被人魚誘拐的人類祭品。
南裏臉色陰沉可怖, 極精準的從金笙鎖骨處咬出黑色寄生蟲、扔至石頭狠狠拍碎, 牙齒沾滿了人類鮮紅色血液。
那家夥死前留給金笙的話,讓南裏不能不在意,他總覺得自己再不付諸行動,将游蕩于金笙體內的髒東西取淨, 那他的金笙,就會被傳染、被“繁衍”。
“塞壬”真正的目的,是将人類同化,以此繁衍。
大概是因為南裏的追趕,腦海一片混沌的金笙愈發清晰的能感受到體內“寄生蟲”的流竄,就在他血肉中翻攪。
痛到極點,感覺反而麻木了。
起先還有力氣反抗,到後來,眼淚幾乎都流幹了,胸膛微弱起伏着,金笙也記不清南裏在他身上啃了多少傷口。
雖然惡心的黑蟲子在離開人類血液後就會喪生行動力的死去,但南裏還是會将它們擊成粉末,到最後,石岸黑了一片。
“好了。”
往時清冷的聲音現下極沉,南裏口腔滿是金笙的血味,好在人魚的唾液能促進愈合,才不至于讓遍體鱗傷的金笙因失血過度出現生命危險。
愈合,不是痊愈。
重新将人摟入懷中,南裏小心翼翼檢查着金笙手臂、胸膛等,各處傷痕,紅色血口猙獰的分布在他身體各處,顏色刺目。
這都是南裏一口一口咬出來的,但除此之外,沒別的辦法。
金笙現在的身體狀态實在是差,就算知道游過通道、就能讓寄生蟲消失,南裏也不放心留他一個人。
水下通道他可以帶他去,但到家呢?
同.居過,所以知道金笙的生活狀态,即便那個世界一切便利,這人自己生活,身邊也沒有能及時照顧他的人。
南裏不能再陪他離開,更不放心讓他自己離開,只能将計劃暫且延後,等金笙恢複些體力在送他走。
攬住金笙後頸,伸手将卡在他口中的珍珠取出,順道拭去他臉側水漬。
口腔被迫張開太久,珍珠又太硬,就算口中異物被取,短時間內也無法合攏下颚。肌肉僵持,身體疲憊,金笙卻不敢再睡,喉嚨更有一股燒灼感蔓延。
先前被襲擊,現在又被他的人魚撕咬遍全身,就算南裏及時為他舔合了大大小小的傷口,血液流失也不能彌補,金笙臉色十分蒼白,一身冷汗,口渴極了。
“多堅持會,別再睡。”看着金笙幹澀起皮的唇,南裏再次意識到将這人留下有多不方便,伸手攏了攏他汗濕的黑發,“渴了吧,我去帶點水回來。”
“…怎麽帶?”
氣息微弱,被傷口攜麻的斷續疼痛影響,短時間內,他睡不着。金笙疲憊的半睜着眼睛,看向南裏,他的存在給他的人魚實在增加了太多麻煩,可這條件不足,沒有能完全密封的容器,南裏要怎麽給他帶淡水來?
金笙搖搖頭,“…太麻煩了,我……跟你一起去。”
“你安心留在這,我很快就回來。”沒答應,就算南裏确實打算再帶金笙去次島上,也是等這人體力恢複之後的事。
說罷,吻了吻金笙鼻尖,加強了對金笙的保護後,縱身入海。
聽見身旁水聲,金笙意識有些恍惚,大腦亂哄哄的,又格外清醒。
昏昏醒醒到現在,他對自己身體狀況的發展還不如南裏了解,也預感自己沒有留下的可能了。
體內“寄生蟲”被發現開始,南裏就要把他趕回家,現又被多襲擊一次、症狀加重,這痛感警醒了金笙,讓他清晰的明白,它們的存在威脅着他的生命。
本就是偏現實的人,“不要命也要跟你在一起”這種浪漫主義的話,他說不出來。
不是沒有豁出一切的決心,金笙早就認定了南裏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可一切的一切,都建設在活着的前提下,不然,就算死在南裏懷裏,又能怎樣?
石岸上輾轉反側,躺了不知多久,金笙有些煩躁的坐起身,身邊立刻傳來一道出水聲。
南裏回來了。
轉眸望過去,立刻捕獲了人魚目光,南裏輕盈上岸,空着手到他身邊,沒待金笙詢問就堵上涼唇,下一秒,清冽淡水就從他口中渡來。
毫不猶豫用舌搜刮着金笙口腔,勾勒他每一寸。南裏追的很緊,就算金笙沒反應過來,人魚帶回的淡水也沒一滴浪費。
南裏這喂水動作極熟練。
喉結上下游移,斷斷續續接納了所有淡水,可這點水分,依舊不夠緩解金笙因失血帶來的口渴感,但分量又是剛剛好的。
金笙嘴唇依舊幹燥無緩解,南裏見狀,用舌尖濕潤了他唇。
失血過度,應該及時補液,但不能用喝水的方式。只不過現在條件有限,只能斷續喝少量水緩解,剩下的,要等身體自我恢複。
不管多少次都不能習慣,輕易被南裏吻紅了臉,氣色上金笙倒是紅潤了不少。
“之前你發燒,也渴了。”不等金笙問,就給出了答案,南裏溫柔将金笙發絲規整理順,又伸手覆在金笙手腕。
人魚的牙齒刺穿皮膚的滋味太難忘,金笙下意識抽手,又及時停頓,尴尬道:“怎麽了?”
搖搖頭,南裏老中醫般拿捏一陣,“我在想,我們還剩多少時間。”
話題忽變沉重,握着人類手腕,人魚短暫沉默後,“大概,一天吧。”
“可,我看見你把他弄死了,按理說……我應該沒事了才對。”聽見太具體、完全可以倒計的時間,金笙有些心慌,依舊心存僥幸。
漫畫裏不都這樣演的麽,只要罪魁禍首解決了,一切都會好起來,什麽劇毒、詛咒,都能解開。
可現實,好像不是這樣。
金笙看着南裏帶笑的眼,似乎又在嘲笑他幼稚,就好像之前他以為自己的心髒什麽都能換、人魚永遠不會死一樣。
“我太貪心,應該早放你走才對,這樣,就不會有這麽多波折。”那沒有溫度雙手又糅上腦袋,金笙被摸得閉了閉眼,才伸手去抵抗那力道。
雖有些不合時宜,但南裏揉搓的頻率和力道,再不讓他收手,金笙的頭頂怕是會禿。
人魚極認真,“那家夥留在你體內的是卵。”
“這種卵不能寄生在人魚身上,只能寄生在人類身上。雖是猜測,但這可能是他生存的方式,用這樣的方式,維持自己的生命,在條件允許的狀況下繁殖。”
“當然,他也是有壽命的。這通道我看管太久,兩個世界也隔離太久,若是再尋不到寄生對象,依他那模樣……”
“會絕種麽?”好奇心上漲,金笙沒等南裏說完,就出聲詢問道。
蹙眉,南裏對這新鮮的詞點點頭。
金笙張張嘴,說不出話,南裏這猜測信息量太大,不過那黑發蛇尾的家夥,也曾是人類麽?
大概是看金笙太久沒有變成他的同類,才會冒險拖着殘破的身子深入人魚巢xue試探吧。
這麽說來,被寄生的家夥能被寄生者步步同化,而且增進壽命。
體內血肉翻攪的痛暫時被壓制,金笙抱膝凝神,手掌撫.摸着遍布全身的人魚齒痕,即便止了血,摸起來還是鼓的,白皙皮膚被密密麻麻的傷口覆蓋,粗略看來一片粉紅。
“南裏,你說還剩一天,是完整的一天麽……”
強留沒必要,那痛苦也忍不了了,金笙嘆口氣、故作輕松:“是從現在開始,到明天這個時候麽?”
點頭,南裏雙手撐着挪近,獨屬人魚的微涼手掌慢慢覆蓋上金笙的,不讓他再碰那些傷口:“其實,立刻離開最保險,但你這樣子,無法自己穿過通道,回去之後,也難照顧自己。”
“恩,我也覺得累,不過沒那歌聲,已經清醒了很多。我想……能再休息一天、養精蓄銳的話,自己回家也沒什麽問題。”
避重就輕,只定時間沒說分離。金笙忽然反手捉住了南裏,毫無征兆的湊上唇去、不留情面狠狠撞上人魚唇.瓣,在對方呆滞後、準備回應時分開,臨別輕咬他一口,扯着下唇,卻沒忍心真的咬傷他。
“你這壞魚,實在太惡劣了,我一點都不喜歡”在南裏傾身前來追逐時抵上雙手,金笙苦笑,“你咬的我可疼了,你看我……都沒真下嘴咬你,換做別人,早扒了你一身魚皮。”
“金笙。”看他狀态異常,南裏出聲寬慰,金笙卻搖頭、任性着不聽他說。
“水生的、陸生的,差別實在太大,好像咱們在一起是不合适。你去一次,我來一次,也算兩清了,反正以後……不會有牽扯了。”
“我……提前一天做決定,明天之後,你也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