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4章

說什麽?

常昊能說什麽?

金笙想了想, 那家夥當時被南裏揍了個半死, 能說什麽的話, 也只能是人魚可怕一類的,不過按沈常峰的個性,肯定不會相信那胡話。

沒理會, 金笙幹脆挂了電話, 手機關機後, 仰躺在沙發上, 望着天花板吊燈發愣。

……

一.夜未眠,天亮起後, 駕不住放空的意識,終于昏睡了過去, 再醒來,已經九點半了。

金笙揉着眼睛, 更正晨起模糊的視線,恍惚過後, 開了手機。

今天是周一, 正是他上班的日子。

手機剛開, 就冒出三個未接電話, 打電話的人和時間都不同。

這個世界少了誰都會正常運行。

手腕自殘的傷口結了痂, 雖不再流血,也面目猙獰,胳膊紅了半只。

簡單清理了傷口後,匆忙的洗漱、換衣服, 電話挨個回過去,或是擔憂或是罪責,大周一,錯過晨會的後果以扣除獎金告終。

金笙不知道自己在人魚的世界停留了多久,反正他回來還是原來的時間點。

對這個世界的同事來說,離上次見面只隔了一天半,但對金笙來說,再見到熟人,恍若隔世。

周一遲到,會議缺席,作為即将上任的部門經理,金笙收獲了同事頗多關注,不少人也關心到了他手腕處纏.繞的大半截紗布。

去到公司,少不了要去經理辦公室報到,與同事見了面,才有回到自己世界的真實感,金笙收拾了本應在會議提交的文件數據後,到另外樓層的經理辦公室外,發現那門是虛掩着的。

猶豫片刻,上前輕敲兩下,推開了門。

“你總算來了。”

吳經理頭也不擡,手不停的翻看着一疊文件,時不時用黑色簽字筆打鈎:“今年是怎麽回事?缺勤的次數比你實習到現在的次數還多,怎麽了金笙,年紀輕輕升職,膨脹了?”

原來,沒關門就是在等他來啊……

閉了身後門,金笙輕步走進,望着這位格外關照他的上司,“抱歉,是我松懈了。”

“升遷結果早出了,多少人看着你呢,這時候,你給我少出岔子。”

話說的嚴厲,金笙卻格外覺得親切,“恩。”出聲應下,眼眶竟有些發酸。

勾完最後一張紙,吳經理整理了一沓文件,才擡頭瞪眼警示金笙,卻愣了一瞬:“你這是怎麽了?生病了?”

“……可能昨晚沒睡好。”尴尬笑了笑,方才點頭之交的同事對他外貌的驚訝關心,他只覺得是有意的誇大,現在連吳經理都表現的這般錯愕,倒讓他重視起來了。

“一晚沒睡好能瘦這麽多?小臉也白了不少,你是不是病了?”

“沒,那……可能是周末這兩天都沒怎麽睡着吧。”敷衍笑笑,回家到現在,沒照鏡子的閑情逸致,金笙連自己什麽樣都不知道。

吳經理跟金笙撐死兩天沒見,周五還活蹦亂跳的人,忽然皮膚蒼白了兩度,像是被水發了。金笙身上本來就沒幾兩肉,現在更瘦,掉了不止五斤,不像是只失眠了兩天的後果。

“算了。”真對金笙好,才會廢話問這些,既然人家不想說,吳經理也沒繼續的必要,他深深嘆了口氣,下移的視線恰好到了金笙被白繃帶包裹的手腕上,淺淺的滲着紅。

現在的年輕人,都仗着身體好、這麽禍害自己麽?

“年輕這資本,很有限。”吳經理搖搖頭,忍不住多勸慰一句,看金笙點頭應下來,表情卻茫然,也不曉得這後生有沒有記到心裏去,“行了,金笙,我找你來,還有正事。”

“上星期我已經把這個季度的銷售報表做好了。”聽聞,立刻送上手裏裝訂好的文檔,“本來是想晨會給您,結果……”

“不是這個。”收下文檔,吳經理蹙眉道:“這個不着急。”

“那是……”

“我要提前去總公司。”

“…提前去?”不應該是下個月,或者這個月月尾麽?

金笙愣了愣,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麽,就見他的老領導點了點頭,“對,這不是有新合并了嗎,總公司那邊催,所以我明後天走,跟張梓芸一起去。我們走之後,你可得接好手,咱們公司可一直是分公司裏業績最好的。”

“張姐也立刻走?時間太趕了吧……”

“沒辦法的事,上面怎麽安排,咱們就該怎麽接。”

接連嘆氣,吳經理也覺得貿然加快了工作交替,能出不少岔子,“還有你啊,我雖然是你領導,但也是看着你從實習生一步步過來的,你這小年輕的心眼實誠,工作也踏實,這些我們老一代都知道。正因為看的親,所以多說幾句私話,金笙你……再沒幾年也要三十了吧?”

“是……”低聲應了,金笙差不多知道吳經理要囑咐什麽了。

“這年紀,老大不小了,甭管男女,找個人一起過吧,省的臨時出點什麽事都沒人知道,工作也好,私生活也罷,總要有個人相互幫襯着,不是麽?”

這次,沒再接話,吳經理話落,辦公室裏一片沉寂。

金笙現在最怕聽見見的,就是分別,可吳經理叫他來的這一趟,就是為了說這個。而且……他本想全身心投入工作的,不料這裏的人和事,都慫恿他聯想到南裏。

自欺欺人也罷,金笙實在無法接受南裏被嚴冰凍住在隧道的現實。他不敢去想,甚至刻意遺忘,總是假裝那家夥還活在另一世界無垠海洋……

……

即便只提前了一天告知,對公司老人的離開,金笙也有了準備。

需要交接的事有很多,時間匆忙,人事調動該有的飯局也沒開,公司裏兩個元老級人物就這樣離開了,作為接替上任的後背,金笙也有合适的理由推辭了自己的接風宴。

換了新的辦公室、新的崗位,金笙的地位也變了。作為最年輕的正式領導層,加上新總裁跟帶金笙的吳經理是老相識,他手底下的人都對他畢恭畢敬,稱呼也成了“金總”。

這個名號,聽着別扭,金笙久久都沒适應,後來的人際交往和被“巴結”,也都潦草的敷衍了過去。他也明白這做法欠妥,也實在沒心力應付。

仿佛在一.夜之間,遺忘了所有悲傷,吳經理走後,金笙的衣食起居瞬間恢複了正常,每天都最早到公司,全身心投入工作,手下員工偶爾的纰漏也只是教訓兩句,只要他分內的事,都來者不拒。

只要充分利用每一秒鐘、讓自己變得忙碌,就不會胡思亂想,白天減少休息,晚上回家就能沾枕入睡。

反正南裏讓他好好活着。

雖然沒答應,但……姑且努力一把吧。

……

時間一晃過了兩個月。兩個月後,吳經理因公務返回S市,金笙得了消息,便帶着同部門的同事替他辦上次沒來的及的接風宴,自己請客,用一頓補上了兩頓。

恰逢周六,下午休息,為不耽誤雙方時間和工作,飯店包間訂的是中午,下了班直接過去,不好推辭,全部門的人都來了。

難得的熱鬧,人多分開了兩桌坐,三兩一群的聊着天,偶爾一起敬個酒,老領導是過去式,新領導沒那麽多規矩,氣氛輕松,多數人都喝的開心。

通常來說,一周工作完成,周六下午沒有上班的硬性規定,但金笙不打算回到冷清的家,想在辦公室多留一會兒,就沒喝幾杯。

坐在包間的兩波人,除了吳經理,年紀差的都不大,很有共同語言,更是三個兩個的仗着接下來是周末,喝到興奮了吆喝着要一起去夜店。

大中午的,哪夜店開着門?

吵吵嚷嚷,相當熱鬧,金笙沒出聲,沒讓大夥兒掃興,只是一邊喝茶,一邊聽着,最後定下要去KTV唱歌。

“你們年輕人一起,我就不去湊熱鬧了。”有主動的發起要統計人數的時候,金笙看一眼手機時間,開口慢慢說道。

“唉唉唉,金總,你可別這麽說!論資歷,你是待得比我長,可是年紀上,我比你大兩歲呢!”

帶頭組織的那個哈哈一笑,有了酒精助威,不論生熟、職位,都大膽玩笑:“再說了,咱們都出來了,也算是第一次群體活動嘛,大周六的,金總您不來,誰帶頭領導我們啊!”

“是啊金笙,人都在這呢,為什麽不跟着去?”随大衆附和一聲,難得回來的吳經理也難得沒站在金笙這一邊。

“我還有個郵件沒發,要回公司。”得當笑笑,金笙看了吳經理一眼:“你們去玩就是了,回公司的話,我還能跟吳經理順路,搭順風車多好啊。”

若是金笙說的郵件真的重要,肯定不會挑在周六這人心渙散等周末的時候發。

——要放假了,沒人坐得住。

吳經理看破卻沒說破,只道:“怪不得你小子又瘦了。”

就算面上無事,保證了一日三餐,沒虧待自己,心态一直消極的話,身體也有損傷。

沒反駁,沒多說,大家都應和着前領導,嬉笑兩聲,最後實在勸不動金笙,也不敢強留,再加上沒有領導,全是同階同事,也能玩的盡興些。

“唉,雖然很可惜,但……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是啊,不過金總一會有時間的話,記得打個電話,我們去的地方也不遠。”

……

臨走點頭微笑,應下這些有的沒的,金笙跟吳經理一起坐了電梯。

酒店到公司不遠,吳經理開車順着捎了金笙一路,路上閑談,聽說他跟他妻子的“冷戰”有了結束的意思,夫妻關系逐步緩和,女兒學習成績也進步了……

剛從熱鬧的環境中脫離,再聽吳經理這麽一說,金笙只覺得這個世界一切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只有他還被困在過去,走不出去,也不想走出去。

臨下車,又被長輩囑咐“找個人一起生活”,吳經理甚至還給念叨起兩個不錯的小夥子,說是經了熟人打聽,很靠譜。

聞言,金笙無奈笑笑,誇張的挑眉毛、沖老領導做了個鬼臉,委婉謝絕後,為這個真心替他考慮的前輩心髒一暖。

金笙知道自己有多戀舊,被常昊那般敷衍對待都能念念不忘三個月,南裏這家夥……鐵定要耗費他一生。

人生真是漫長,不過,有那麽一段奇妙又美好的經歷,已經足夠了。

下車,走向公司,金笙垂眸,幻想着那微涼手掌輕撫皮膚的奇妙觸覺,忽略心底苦澀,嘴角竟上翹起來,露出一道美好的弧度。

他這輩子都會困在南裏的陰影裏,不過,好在他有足夠的美好去回憶,淪落的心甘情願。

這般想着,進了院落、經過停車區,遠遠看見一熟悉車輛,又遲遲想不起是誰的,直到一只黑色皮鞋踏在地上,熟悉的人出現眼前。

他說,“金笙,好久不見。”

——是林逸。

作者有話要說:

嗨呀!竹馬好久不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