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死了?
想過一萬種可能, 唯獨沒想到能是這種回應。
本想安慰, 卻找不到合适詞彙。
“事有點多, 你會在這待多久?不然……我們改天再一起吃飯吧。”金笙有些疲憊,剛才發生的事太多太雜,他不太想說話。
“我……下周二回去, 你自己在家沒問題麽?”林逸看向金笙, 才覺這人神色疲憊, 加之南裏死訊, 愈發擔心起來。
金笙挑眉,“我一個人在家能有什麽事?放心, 我又不會尋死。”
“我不是那個意思,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你有空再約?好好休息,不打擾你了。”
“恩。”
已經被下了逐客令, 确認金笙只是疲憊、沒有輕生的念頭後,林逸松了口氣, 換過鞋就向門口走去。
開門, 駐足, 樓道聲控燈體貼亮起, 暖黃.色燈光映照下, 林逸忽然道,“金笙,我們還是朋友麽?”
“當然。”想都不想,直接回答, 金笙露出個略顯疲憊的笑容,“而且,一直是最好的朋友。”
有時候,林逸煩透了“朋友”這種稱呼,但現在,有了金笙的承諾,他無比心安。
目光追随多年,錯過,也只能怪自己不夠勇敢。嘆息一聲,有難過,更有表達心意過後的釋然。
“快去換衣服吧,濕着一身,一會該着涼了。”
林逸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等金笙點頭後,忽又補充道:“那一次,你喝多了,也一直嚷嚷着要回家,是我存了私心、才把你留在酒店。不過當時,你沒耍酒瘋。”
哪一次?
沒等金笙回憶出什麽,林逸已經關門離開了。
雖然做下保證,但發生了這樣的事、知道了林逸對他存有的想法,在短時間內,金笙不能保證自己能對林逸與從前一模一樣。
同樣珍惜這段友情,但他們兩個都需要時間緩和。
本因老友會面而雀躍的心情,經了這一遭,變得複雜,金笙看了眼時間,控制不住進入浴室,望着浴缸平靜的水面發了好一會兒呆。
竟然……已經過去兩個月那麽久了。
就算沒有南裏,他也還活着。
苦笑一聲,把手伸進冷水,身上立刻冒了一層雞皮疙瘩。金笙不想着涼,立刻脫了上衣,用浴巾擦幹身體,回到了卧室。
一.夜未眠。
被刻意忽略的思念一旦勾起,便無從驅散。南裏豁出性命的愛實在太沉重,冰冷的孤單壓得金笙在黑夜中透不過氣。
電視響了一晚,人類努力在空房子裏制造着聲音,證明自己并不孤獨,最後,終于在天色亮起後合了眼。
星期天,不用工作,正是睡懶覺的好時候,可金笙這一覺睡得極淺,不滿五個小時,睜眼剛好十點一刻。
給自動關機的手機充上電,腸胃空空就胡亂吃了些東西墊饑。金笙昨夜睡在沙發上,姿勢不對,有落枕的症狀,脖子僵疼的不敢向上擡。
一邊自我按摩,一邊打掃了客廳衛生,等他給浴缸換上新水已經正午十二點了。
入了秋,太陽也烤人,帶着抹布走向廚房,清理着書桌上不存在的灰塵,金笙順手打開抽屜,便看見了很久很久之前,他跟南裏在海洋館的合影。
匆匆掃視一眼,意識到那是什麽後,被他紮手似得塞回原位。
同一個抽屜裏,還珍藏着兩枚燒焦的魚鱗。
都……過去了。
永遠都不會忘,可也不願意想起,越難忘,越難過。
回來之後,金笙一直避免“獨處”,星期六能待在辦公室就待在辦公室,星期天能出門就出門,用盡全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孤獨。
今天也是一樣。
雖然起的晚了些,也沒有留在家揮霍大把時間的打算。
他必須時時刻刻讓自己忙起來,或者,藏在喧嚣吵嚷的人群中,這樣,就能擺脫自責,擺脫痛苦。
換了一身寬松的休閑服,純棉半袖外套了薄外套。天早入了秋,中午稍熱,夜晚陰冷,晝夜溫差頗大,容易感冒。
漫無目的的走出小區,害怕孤單的人下意識追随人群,不知不覺就上了公交車。
周末,除了悲慘加班、補課的人,都在放松身心。
車一停,被擠在熙攘人群中的金笙跟着大部隊下了車。他沒在意,根本不知道這是那一站,沒有目的地,所以不需要計劃,只身心恍惚着,按部就班的跟随、前行。
可下了車,大家三兩成團,很快四散開了,到最後,沒了具體的人群,終于喚回了金笙彌散的意識。
這是哪?
低頭看一眼手機,兩點過半。
黑眸無目的四看,望見遠處一用藍玻璃建蓋的地标性建築後,傻了眼。
他竟然……自己到了海洋館。
真的是巧合麽?還是翻到不願想起的照片後,身體的潛意識?
愣了兩秒,立刻邁開步子,金笙趕着秒數不多的綠燈,飛速穿過馬路,不知是要驗證什麽,擠進了圍在售票口的人群之中。
S市的海洋館,是他跟南裏初次約會的地方。
尋常途徑買的,是最普通的游覽票,明知回顧記憶中的地點也見不到記憶中的人,但他的心忽然恢複了可以被感知的跳動,這種心跳的感覺,金笙已經太久沒體驗過了。
拿着門票的手輕顫,過了檢票口才發現,來海洋館這種浪漫安靜的地方的,多是家庭、情侶,放眼望去,形單影只的,只有他一個。
周末,人多,且都是早有計劃的,像金笙這樣突發奇想、陰差陽錯的,少之又少。
遇到南裏之前,早就習慣了自己一個人,回來之後,經過兩個月緩和,也沒有最開始那般耐不住寂寞、思念的發瘋發狂了。
可洪水成災,洩洪之後,四面八方湧入彌補的涓涓細流更磨人。
檢了票,進入場館,這一次金笙趕上了場館表演,可從前合影的水母牆旁邊圍滿了人,熱鬧聚堆。
金笙站在遠處,隔着人群望着水母牆前的秋千,忽然沒了繼續逛的興致。
過了最初熱潮,現在海洋館的套票都包含劇場表演,盡管是場館最壓軸的大戲,金笙也早看過一遍,新的劇場要明年才換,不去也罷。
忽然覺得人多吵嚷,不想抱單的人,又想自己待着安靜了。
這天雲多,不曬,一個場館沒逛完就離開,金笙一個人去了海邊。
S市旅游業發達,海邊又是風景度假區、從不缺人,但與人擠人的海洋館相比,這裏清閑極了。
聽着熟悉的海浪聲,沿海邊散步,金笙沒去游人度假的細沙灘,海岸線最寂靜的部分,未經修繕,腳踩的是大小不一的鵝卵石。
就這樣在外飄蕩了一下午,直到海風變涼、吹透了薄外套。
天色暗了。
路燈亮起,金笙也該回家了。
對空蕩蕩的屋子抱有抵觸心理,想想家裏沒什麽存糧,幹脆在海邊某小吃攤買了個手抓餅,交錢的時候,意外跟賣餅的大叔碰上了手。
衣服穿的少,手很涼,大概金笙身子單薄的可憐,那大叔給他在餅裏多加了一根烤腸。
“晚上海邊涼,小年輕的多吃點。”
“謝謝。”驚訝接過,來自陌生人的關懷,總是特別容易被傳達至心。
金笙捧着冒熱氣的手抓餅,一時半會竟舍不得吃。海邊風大,下嘴咬一口竟灌了大半個肚子的風,無奈把病裝回包裝袋,順手打了輛出租車,誰知恰好撞上市裏交通堵塞的時候,半小時的車程,走了一小時才到小區門口。
進入小區,金笙家單元門外停了一輛警車,車裏沒人在,但這種特殊車輛放哪都顯眼。
不自覺嘆口氣,金笙不知道自己離開的這一下午,附近又出了什麽事,亂七八糟想了許多,進了避風的樓道就拉開塑料袋,自顧自的一道走一道嚼餅。
熱餅被熱氣捂軟了、味道欠佳,但溫乎乎的吃到嘴裏,很暖和。
特別是,好心的大叔多給他加了一根烤腸。
他還從沒試過在一個手抓餅裏加兩根烤腸呢。
家門前停駐半晌,直到樓道裏聲控燈快滅了才深吸一口氣,開門、回到了冷清的家。
之前被陌生人溫暖的心在冰冷的家中餘韻漸消,不大的餅吃了沒兩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随手放它在幹淨的餐桌上,金笙趴在洗漱臺認認真真的洗了把臉。
洗手臺的白色照明燈在一定程度上能提亮人的氣色,金笙擡頭,望着鏡子裏臉上挂滿水珠的男子,大概知道了那大叔關心自己的原因。
他确實瘦了不少……
白色燈光不僅沒讓他氣色恢複,還讓這張臉更蒼白,眼下青紫遮也遮不住。明明每天都按時吃飯、按時睡覺,但臉頰原有的肉都沒了,瘦出了顴骨。
再加上,小吃攤那邊燈光不好,海風冷、他身子又涼,金笙這樣憔悴,被誤認成病入膏肓的絕症患者都情有可原。
低嘆一聲,洗完臉的人手剛碰到毛巾,外面又響起了門鈴聲。
敷衍的擦掉水珠,金笙深深蹙眉——他家什麽時候這麽受歡迎了?又是誰?
随手脫了薄外套,無所謂外面催促的鈴聲,他不慌不忙的換了拖鞋,這才走向門口。
有了從前的教訓,這次他沒直接開門,而是透過貓眼仔仔細細的看了外面。角度限制,視線不全,但門外那群人的制服實在是太特殊了。
——是警察。
作者有話要說:
青蛙昨天去買電腦,今天假裝勤奮的雙更: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