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不出林冬所料, 韓征帶了律師來接受詢問。唐喆學瞧見雷智敏出現在問詢室裏并不驚訝, 畢竟是知名大律師, 收費高昂, 專為高端客戶服務。韓征是三甲醫院的院長,必然請的起他。
不過他看林冬并不急着進屋,而是在走廊上靠着牆刷手機, 未免有些好奇:“組長,你等什麽呢?”
“等人。”林冬淡淡道。
“人不是來了麽?”唐喆學回手指指屋裏, “還等誰?”
正說着,斜前方的電梯門開了, 只見姜彬從裏面出來, 邊走邊抱怨:“林冬,我正開會呢!你有什麽急事非得把我叫來?電話不能說?”
林冬朝屋裏偏了下頭, 姜彬隔着玻璃門一看,瞬間翻出個白眼。明白了,林冬這是叫他來做後盾。通常來說, 證人攜律師來接受詢問, 警方輕易不會向檢方求援。別的警察不敢說,起碼林冬律考過了,業務熟練精通法律,就算是碰上雷智敏這位號稱最牛刑辯的律師,正面剛完全不在話下。看來這案子是有點棘手,否則不至于臨時喊他來救場。
“這人誰啊?什麽案子?”他問。
林冬快速向他做出說明:“因為非法販售器官案,祈東翔和龐靜的謀殺案重啓調查了, 這個人叫韓征,是移植中心的主任,也是他們的同事,我懷疑他和祈東翔的死有關。”
“證據?”
“我跟祈銘昨天去問他有關黑市器官交易的消息,他說自己什麽都不知道,拒絕提供任何線索。”
“這麽說,他作為移植中心的主任,對行業內的黑幕一點不了解。”姜彬咂了下舌,語氣不無諷刺,“哎呀他要不帶雷智敏來,我還說不定還能信他兩句,诶,你知道現在我們檢察院怎麽說雷智敏麽?”
林冬但笑不語,唐喆學在旁邊好奇地支起耳朵。
姜彬屬于講笑話能把自己先樂背過氣的主,這會笑得直扶牆:“我們都說,哪個被告要雇雷智敏當辯護律師,趕緊把那案子發回去補充偵察,絕對有比起訴書上更嚴重的罪名沒查出來呢!”
唐喆學跟着笑了起來:“那不就是說雷智敏很厲害麽?這是誇他呢。”
“雷大訟當然厲害了,不但業務精專,還很會搞人際關系。”林冬接話道,“當初他要是沒離開檢察院自立門戶開律所,下一任檢察長非他莫屬,是吧,老姜?”
姜彬的笑意瞬間止住,表情随即沉了下去。目前的檢察長熱門候選人是他,可在這之前卻是雷智敏,這是不争的事實。然而他并不嫉妒對方。同窗八年,一起進入檢察系統,他們對法律的熱愛和相同的理念,使得他們成為了十分默契的搭檔。姜彬欣賞雷智敏在鑽研法律方面過人的天份,更敬重他在實務中的刻苦與堅韌。和生于法學世家、自小受熏陶的姜彬不同,雷智敏出身寒門,取得的成績全憑自身的努力。每接一起案子,不管路途有多遙遠,雷智敏肯定會逐個走訪證人,探查案發地,反複驗證所有的證據,以求不出一起冤假錯案,更不會讓任何一個罪犯逃脫法律的制裁。
可就在雷智敏在檢察院的事業蒸蒸日上之時,他卻做出了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選擇——離開,自立門戶。當然這是很多人都做過的選擇,畢竟,做律師比做檢察官賺的多多了,在系統裏積累了經驗和人脈後看準時機跳槽,無可厚非。可難免遭人咀嚼議論的是,雷智敏的時機來自于他當時的準岳父,郵輪集團的大股東,趙瑞祥。
趙瑞祥早年喪妻,獨得一位掌上明珠。趙小姐法碩畢業後進入檢察院實習,上面安排她給雷智敏做助理。趙小姐為人低調,當時沒人知道她的身家背景,只道雷智敏有眼福,有個青春靓麗的大美人做助理。直到雷智敏的律所開業當天,前去參加開業慶典的同事們才知道,那位貌美如花的助理,就是經常在報紙上露臉的趙瑞祥的親生女兒。趙瑞祥當衆公布了女兒訂婚的消息,并以準岳丈的身份預祝女婿馬到功成。
當然雷智敏的樣貌和學識自然是配得上趙家小姐,而有了趙瑞祥這樣功成名就且在政商兩屆都享有盛名的後臺,他想不成功都難。一時間,新聞媒體上到處能看到他的消息,打的官司社會影響力也非常大。他的出身也為人津津樂道,寒門貴子,成了雞湯文裏極為常見的例子。
然而在別人那裏,雷智敏成功也好,失敗也罷,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但對姜彬來說,這個人,卻是橫在胸口的一道疤。曾經他們的理念是那樣的契合,并肩戰鬥,誓要在同一陣線上捍衛法律。可惜的是,雷智敏最終選擇了更現實的生活方式,離他而去。
可他沒辦法怨他,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何況雷智敏的家庭條件并不優越,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困難。為了替患有腎衰竭的父親支付醫療費,雷智敏靠助學貸款上的大學,從大一開始就到處勤工儉學。剛工作沒兩年,母親患了白血病,一個月一萬多的靶向藥,還要攢父親透析和換腎的錢,以至于他不得不去律所兼職賺外塊。這嚴重違反了單位的紀律,好在大家都知道他不容易,體諒他給他開綠燈,連他們的頂頭上司莊檢察長也只當不知道這件事。
雷智敏律所開業的那天,滴酒不沾的姜彬喝了很多酒,一向語速連珠的他卻沒說一句話。因為每一個字,都就着淚咽進了肚子裏。從此他們成了所有人眼中的死對頭,一個絞盡腦汁的往牢裏送罪犯,一個費盡心思的往出撈,在法庭上針鋒相對,絲毫不給彼此留餘地。
姜彬自是明了林冬叫自己來的用意。畢竟私底下雷智敏還是敬他幾分的,再說有他在場,雷智敏那套拿法律法條和司法解釋噎人的手段也用不上。
稍稍整理了下儀表,姜彬推門而入,緩步行至長條桌邊,在雷智敏意味不明的注視下,大大方方地堆起職業笑容:“早上好,我姓姜,是檢察院的檢察官,今天應林警官的邀請,來旁聽此次詢問,不知道二位可有異議?”
韓征上下打量了一番連頭發絲都挂着“精明”二字的姜彬,皺眉偏頭和雷智敏耳語了幾句。雷智敏點點頭,随即坦然地對姜彬說:“從程序上來講,姜檢,你不該出現,但是從法律層面來說,我也沒理由把你轟出去,既然來都來了,就坐下聽吧……不過有一點我得提醒你,我的當事人,韓征先生,并未被指控犯有任何一項罪名,所以,即便是出現可能引證其罪的證詞,都不能出現在法庭上作為證據,否則你就得和你的檢察官生涯說拜拜了。”
“雷律師,這屋裏不光你一個人是學法律的,不過還是謝謝提醒。”
姜彬正臉朝他們笑,轉臉在人家看不見的角度翻了個白眼。結果讓林冬瞧見了,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他還挺喜歡看姜彬翻白眼的,每一個白眼都翻的恰到好處,意味深長。
唐喆學隐約感覺到兩位大訟師之間有電光石火閃現,但是這一屋子的人裏數他資歷最淺,沒資格搭茬。翻開記錄本坐到一邊,他認認真真填好日期和在場人員姓名,随即遞給林冬一個眼神,示意對方可以開始詢問。昨天詢問韓征時他不在場,可聽林冬那意思,韓征一副鐵嘴鋼牙,死活撬不開。今天還帶律師來了,難度看起來更上一層樓。
林冬先是圍繞祈東翔和龐靜的案子,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這些問題陳飛當年大多都問過,韓征的答案也幾乎和先前的筆錄毫無偏差。他本以為今天是要來回答有關器官黑市的事,先前雷智敏給他做過提醒,只要問到相關的問題,揀能回答的答,不能答的如果警方逼問,他會替他阻攔。然而林冬的問題卻始終繞着祈東翔和龐靜打轉,不知道用意何為,弄得他稍稍有些緊張。
問了幾個問題,林冬從卷宗裏抽出張複印紙,倒着遞向韓征:“韓院長,這是當時陳警官調查案件的時候,從死者的遺物中發現的一封信,用的是印有你們醫院擡頭的信紙,你看看,這上面的字跡你認不認識。”
韓征看到後整個人頓時愣在原地,那字跡他再熟悉不過了,就是他自己寫的。這是他寫給龐靜的信,那時龐靜還沒和祈東翔結婚,他一直喜歡龐靜,但是怕被拒絕,寫了封匿名信表達愛意。其實他知道就算不留下姓名,龐靜也知道是他寫的。
龐靜以前經常管他借筆記,誇他字寫的漂亮,沒道理不認識。
一封年代久遠的情書,盡管是死者之一的遺物,但并沒有引起當時的偵查員的重視。案子定性為仇殺,和感情有關的東西并不在偵查員的視線範圍之內。不過陳飛有個好習慣,那就是把案發現場發現的所有紙質物品,只要是帶手寫字的,除了書籍以外全部留存備案。
昨天在證據室翻光盤時,林冬将所有證物一并帶回到辦公室,正是這封信,印證了他對韓征暗戀龐靜的猜測。他半夜給值班的黃智偉敲起來,用電腦進行筆觸細節對比,确認這封信出自韓征之手。
見韓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張紙,林冬随意道:“寫這封信的人真是才華橫溢啊,這樣的人肯定能讓人印象深刻,韓院長,你好好想想,應該是你認識的人。”
置于桌面的手指不自然地蜷起,韓征幹巴巴地問:“這……這和案子有關系麽?”
林冬說:“我的原則是,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
雷智敏掃了眼複印紙,多年積累的經驗讓他敏銳的意識到問題所在,當即提出抗議:“林警官,我的當事人沒有幫助警方辨認字跡的義務,你們沒權利用這件事來為難他。”
就聽姜彬在旁邊慢慢悠悠地調侃道:“雷律師,別過度保護了行不行,這是問詢室又不是母嬰室。”
“嗯——咳——”
姜彬罵人不帶髒字,唐喆學在旁邊一個沒忍住,好險笑出豬叫。
TBC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沒來得及趕在12點之前發……唔……我争取晚上再補一章
其實一直想寫雷律和姜檢的故事(劃重點:雷律不是渣男),倆律師唇槍舌戰,用法律做武器攻擊對方,不過其實挺難寫的,專業性更強,我還得再好好學習學習(保不齊等我研究透了試試考個法考?)
啊,下本改成《以靈之名》了,寫靈異的,我覺得還是文藝點好2333333,求幫我收一收啊~
感謝訂閱,歡迎唠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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