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唐喆學趴桌上睡得正迷糊, 忽覺肩頭搭上了什麽東西, 一激靈睜開眼, 條件反射地抓住只正欲收回的手。擡眼對上林冬的視線, 他猛然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趕忙松開鉗在人家腕子上的手。這過分的警覺全然被林冬看在眼裏,他順勢将那顆毛紮紮的腦袋按到身上, 手指插進粗硬的發根之間,微微收緊。
房間裏靜悄悄的, 一點動靜也沒。唐喆學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能聽見林冬的, 胸口貼着耳朵, 一下接一下有力的傳來。噩夢不會成真,他收攏手臂攬住林冬的腰默默祈禱, 好好活着,一起到白頭。
指尖繞着唐喆學頭頂的兩個發旋畫着“8”,林冬輕聲問:“不是讓你回家陪你二伯麽?怎麽又來辦公室了?”
“我姐過去了。”唐喆學跟被胡撸舒服的貓一樣拱着他的肚子, 語氣故作不滿:“幹嘛, 不想看見我啊?”
垂手揪了把他的耳垂,林冬将手裏拎的東西放到唐喆學桌上,命令道:“把裏面的音頻都拷貝出來,我馬上要用。”
唐喆學扒開紙袋,掏出盒光盤問:“這什麽啊?”
“這是‘四三零’案的證人詢問錄音,你電腦有光驅,幫我轉一下。”林冬在證據室翻騰了半天才找出這盤落了灰的錄音。二十多年前用光盤存儲還算先進, 可現在都是U盤或者存服務器裏。再說現在的筆記本電腦很少有配光驅的。還好沒用磁帶錄,要不早消磁了。
“祈老師父母那案子?”唐喆學回手彈開光驅,掀起盒蓋給光盤起出來放好。之前林冬因為在林玥家搜的證據不能用,在辦公室裏發脾氣砸東西,他的電腦光榮了,暫時領了臺十年前出廠的筆記本電腦來用。電腦九成新,就是慢,用着有點銷魂。
“嗯,我明天要問個證人,想聽聽他當時的口供。”
林冬脫下外套挂好,沖了杯咖啡端到桌上,坐下掀開電腦屏幕。休眠的屏幕亮起,他看了微微一愣,将視線投向唐喆學:“你動我電腦了?”
“啊,我下載幾個表格,這破電腦死活登不上咱局的OA系統。”唐喆學說着話,就聽光驅喀拉喀拉直響,顯然是讀盤費勁,弄得他特想祭出維修電器的最古老方式——上手拍兩下。
林冬揪了張紙,摘下眼鏡邊擦邊問:“下載表格……那你換我壁紙幹嘛?”
起身走到林冬身後,唐喆學弓身親了他一口,笑得像只偷油的老鼠。他是給林冬的電腦屏幕換壁紙了,就是很早之前在縣公安局招待所裏拍的那張。林冬當時逼着他删除,他偷偷留下來了。剛才用林冬的電腦下東西,他怎麽瞅那個清湯寡水的灰藍色屏幕背景怎麽不順眼,突發奇想,給照片傳進去設成了壁紙。
“我今天整理手機裏的照片,發現這張給你拍的特好看,想給你個驚喜。”
照片拍的是不錯,當然人長的好是重點。不過林冬從來不覺得自己需要靠臉混飯吃,忍不住責怪道:“這要讓別人看見,得以為我多自戀呢。”
唐喆學摸摸鼻尖,挑眉笑道:“其實你有時候是挺自戀的,我只是沒好意思說。”
“……我哪自戀?”林冬皺起眉頭。
“忘了?你昨兒還問我穿警服褲子是不是顯得你腿長來着。”
“我——”
林冬一下子被噎得接不上話。對,他昨天是這麽問了一句,可那是有語境在前。要不是唐喆學說他穿牛仔褲浪費兩條長腿了,他怎麽可能順嘴問出這麽句話來?再說了,誰不是穿制服褲子顯腿長啊,褲型在那擺着呢!
眼瞅着卷宗又照臉來了,唐喆學趕緊閃身躲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拷貝錄音。逗林冬開心是他的日常工作,雖然往往最後的結果要麽是氣急敗壞要麽是惱羞成怒,但起碼能讓對方放松心情。自從林玥死後,他時常看到林冬對着齊昊他們的照片發呆,仿佛又回到了他剛來懸案組時的狀态。
他能理解林冬的心情,來之不易的線索斷了,剛升起的希望複又破滅,擱誰都得難受。前些天林冬大晚上的出了門,也不跟他說去哪。他擔心對方,出門打了輛車跟在後面,一路跟到了烈士陵園。
三個小時,他遠遠地躲着,伫立在清冷的夜風之中,默默地陪林冬一起哀悼逝者。
半小時後,錄音全部拷貝完畢,唐喆學問林冬:“你要聽誰的?”
“幫我找下韓征的那條。”林冬剛好過完一遍韓征當時的口供記錄,可是光看文字無法準确的體會到韓征當時的語氣,不好捕捉存疑之處。
調出韓征的口供記錄,唐喆學傳給林冬。林冬點開音頻文件,只聽前面有一段長時間的空白,爾後傳來陳飛年輕時的嗓音——
“韓大夫,你跟死者認識多久了?”
“十二年,我從進醫院開始,就跟着祈主任。”
韓征的話裏帶着鼻音,聽上去像剛哭過。
“能跟我們簡單形容一下,祈主任的為人麽?”
抽鼻子的聲音傳來,然後是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大概是誰在找紙,因為緊跟着就是擤鼻涕的聲音。
“祈主任他……是非常出色的外科大夫,在業界有很高的知名度……他去國外進修過,帶回了很多先進的理念和技術,同事們都很敬佩他……他醫德高尚,待人親切……”
韓征斷斷續續地說着,說一會,哭一會。唐喆學安安靜靜地聽,視線不時飄向林冬。那偏白的皮膚被電腦屏幕打上層金屬質感的光澤,濃長的睫毛頂着鏡片,烏黑的眼中凝着深沉的光。有人說,顏值再高也有看膩的一天,可他總覺得看不夠這人。不光是因為林冬好看,而是只要看着對方,就有安心之感。
“韓征對祈東翔的評價,真是相當高呢。”
他聽林冬嘀咕了一聲。調查兇殺案時,聽到死者身邊人對死者的評價通常是兩個極端——特好,或者特壞。有一部分人會刻意地隐瞞某些會對死者造成聲譽影響的事情,好像說死人的壞話不道德,又或者是害怕半夜夢見對方。
關于祈銘的父親祈東翔,他所有同事朋友的評價是一面倒的好,母親龐靜也一樣。話都差不多,說他們夫妻倆是佳偶天成,事業家庭雙豐收,幸福美滿,突然出了這種事,夫妻雙雙斃命,實乃整個醫療界的損失。
“那麽,死者有沒有和患者或者家屬起過沖突?”
他們聽到錄音裏的陳飛問。案發時根據現場調查和行兇手法,初步判定是仇殺。一開始,陳飛他們将調查方向鎖定在與祈東翔發生過沖突的患者及其家屬身上。不過那時醫改剛剛開始,莆田系的“你有病,病很重,我有藥,藥很貴”十二字真言尚未在醫療系統內大舉盛行,醫患關系還不像現在這麽緊張,傷醫事件極為罕見。
“祈主任和不少患者家屬起過沖突,為了勸說家屬捐贈遺體器官,”韓征說,“龐靜還因此而挨過打,她在醫務處工作,祈主任就安排她去給做家屬工作……她其實才是最無辜的。”
林冬忽然伸手點了下鼠标,暫停音頻,反向拖了幾秒進度條,再次點開,于是唐喆學又聽了一遍“她其實才是最無辜的”。這時林冬輕推了下他的胳膊,說:“去把韓征的檔案資料調出來。”
唐喆學按領導指示行事,幾分鐘就把韓征的履歷打印出來。林冬快速過了一遍,又點開錄音,反反複複地聽韓征那句話,繼而陷入沉思。唐喆學在旁邊安靜地等,這種時候不便打擾,以免破壞林冬的思路。
過了好一會,林冬問他:“你覺得,韓征說龐靜無辜,是指什麽?”
“挨家屬打這事兒。”唐喆學提出自己的看法。
點上支煙,林冬像以往整理思路時那樣,将自己浸入缭繞的煙霧之中:“我覺得,他指的是龐靜被殺這件事。”
唐喆學的臉上浮起難以置信的表情:“你的意思……韓征知道祈東翔會死?”
“你聽到他是怎麽誇贊祈東翔的了,祈東翔于他來說,亦師亦友,也是提拔他的伯樂,于情于理,他都該竭盡所能為抓到殺害祈東翔的兇手而提供線索,”林冬謹慎而清晰地梳理着思路,“可我跟祈銘去問他有關器官黑市的事,他三緘其口,不管祈銘怎麽發難,也不肯透露哪怕半點消息,最後祈銘都跟他翻臉了,我只好采取強硬措施,要求他明天一早來局裏接受正式詢問。”
唐喆學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你想說,韓征不幹淨?”
“我認為,他在祈東翔的案子上,沒那麽幹淨。”做出判斷時,林冬的語氣是慣有的沉穩,“韓征是祈東翔最得力的助手,關于器官來源和去向,以及手術安排之類的事情都是得走必要的流程的,他沒道理一點兒內情都不知道,而且,祈東翔是國際刑警安插進器官販賣組織的線人,這件事是誰洩露的,一直沒有定論……”
認真考慮着林冬的推斷,唐喆學同時提出自己的疑問:“可是出賣祈東翔,對韓征來說有什麽好處?”
“也許是祈東翔擋了他的路,或者……”林冬擡手點了點韓征的檔案,“他和龐靜是同一所醫科大學的同期,又進了同一家醫院實習,我昨天去他辦公室的時候,看到牆上挂着他和很多人的合影,其中就有龐靜,但是沒有祈東翔。”
唐喆學愣了愣,說:“我只見過龐靜的屍體照片。”
林冬回手在電腦上調出龐靜的照片,展示給他。唐喆學看了,眼睛一亮:“我的天吶,祈老師簡直是他媽媽的翻版。”
“這麽美的女人,容易遭男人惦記吶。”
林冬不帶任何情緒的評價道。
TBC
作者有話要說:順帶手誇一把祈老師~楠哥真是福氣啊~
王婆賣個瓜:《致命卧底》因政策原因無法成文,廣播劇預定3月15日發第一期,現在B站和貓耳都有預告,對莊羽和譚曉光那一對感興趣的可以去聽聽。超棒的CV!超棒的後期!
感謝訂閱,歡迎唠嗑
感謝在2020-03-04 01:21:45~2020-03-05 22:36:3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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