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案子有了眉目, 無可避免的, 林冬得把信息同步給祈銘。法醫辦公室裏, 祈銘安靜地坐在椅子上, 聽着林冬的陳述,眼睛死死盯着照片上面目全非的屍體,面上看不出一絲情緒。高仁在一旁默不作聲陪着聽。先前他并不清楚祈銘家裏當初發生了什麽事情, 現下得知,娃娃臉上挂滿了惋惜。
來找祈銘之前, 林冬已經将韓征的證詞報備給了重案組。根據韓征的證詞,此人姓丁, 具體叫什麽不清楚, 只知道他當時經常開一輛原裝進口的墨綠色BMW。沒等陳飛發話,羅家楠拽着呂袁橋就奔了車管所, 去核實死者身份信息。有車,人就好找,不管是不是在丁某名下, 總歸是能查着誰上的牌照。
聽完林冬的敘述, 祈銘盯着照片沉默了許久。當初指使毒蜂殺害自己父母的,這個丁某一定有份參與。然而看着這具慘遭剖肝挖心,連眼球都被摘走的屍體,他居然恨不起來。俗話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這個人已經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了代價——生前賣別人的器官,死後成了自己賣過的商品。
“羅家楠去追丁某那輛車的線索了, 屍檢報告你再仔細看看……”林冬說,“韓老師屍檢時,因死者處于嚴重營養不良狀态而推測其為流浪漢,我考慮這可能和死者生前所處的環境有關,也許他被拘禁了,難以獲取食物,或者是別的什麽原因造成,你看你有沒有什麽想法。”
祈銘回神點頭,說:“嗯,我研究一下,有發現再讨論。”
說着,他拿過手機,劃開屏幕撥出個號碼。
“喂,祈珍啊,是我,”祈銘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平和,“我挺好的,嗯,你最近怎麽樣?……是麽,那還不錯……哦,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是這樣,爸媽的案子有進展了,我想你能不能回來跟進一下,寫篇報道,也算替爸爸正個名……是,在哪發表無所謂,我也可以通過局裏幫你介紹這邊的媒體……嗯,那好,你訂好機票通知我,到時候讓羅家楠去接你……不用訂酒店,回家住就行,我那有空……嗯?還有個人?誰……”
唐喆學眼瞧着祈銘的眉頭微微皺起,語氣也稍微強硬了起來:“這樣啊,那你們住酒店吧,我讓邵辰給你訂房間……不我沒有不高興,哥相信你的眼光……那好,晚點聯系,我先挂了……”
等他挂斷電話,林冬問:“你妹妹?”
“嗯,她是戰地記者,最近一直在敘利亞那邊。”祈銘把手機扔回到桌上,表情略顯惆悵。
“怎麽,妹妹回來不高興?”
“她說……跟未婚夫一起。”祈銘抱臂于胸,瞬間陷入“我妹要帶男朋友來見我了”的兄長狀态。
林冬淡笑道:“這是好事,你做哥哥的該替妹妹高興。”
“希望是個配得上她的男人吧。”祈銘的語氣聽起來并不愉快。
唐喆學聞言內心稍有波動,不由得想起張卓那天抓在自己肩上、鐵鉗一般的手指——看來做大舅哥的都很挑剔啊。
回到辦公室,唐喆學悶頭看了會複習資料,忽然問林冬:“組長,你哥最近和你聯系沒?”
“沒,我跟他說了,暫時保持距離。”林冬頓住筆,擡眼看向他,“你想他了?”
“不是,我沒事想他幹嘛……”唐喆學讪笑,“诶,那天你送他走的時候,他跟沒跟你說,對我的印象怎麽樣?”
林冬支着下巴揚起臉,認認真真地回憶了一番,斬釘截鐵地說:“沒有。”
“……”唐喆學一臉的“我好失望哦”。
林冬安慰他說:“其實我跟我哥,彼此間相當于陌生人,他貿然評價我身邊的人會顯得很不禮貌,而且通過這幾次的接觸你該看的出來,他本就是個沉默寡言的人。”
也對,唐喆學确實有被安慰到。張卓那個人,看面相就很穩重內斂,該是不會輕易表露對他人的看法。說心裏話,他願意和張卓這樣的人交朋友,別看不怎麽言語,但這種人往往處變不驚,遇事能靠得住。
哪天約出來喝頓酒吧,他琢磨着,跟大舅哥搞好關系,沒虧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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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案組開晨會,唐喆學作為挂名組員需得列位旁聽,而事關祈東翔夫婦案子的線索調查彙報,林冬也一起參加。
“車查着了,登記在一個叫李全的人名下,我跟小師弟跑去找了他一趟,八十多了耳背的厲害,說話也不利索,我們倆費老勁了才問出來丁某的信息……那個小師弟,你跟大夥說說吧。”
羅家楠說着,給呂袁橋遞了個眼色。輪不着他帶徒弟,只能使喚小師弟,過把當師哥的瘾。
探身拿過鼠标,呂袁橋把相關信息投影到大屏幕上,對衆人說:“丁源,祖籍江西新餘,一九六二年生人,一九八四年曾因詐騙、拐賣婦女等罪獲刑八年,于九十年代初刑滿釋放後來我市工作,名下注冊有多家商貿公司,主營農産品進出口貿易。根據李全的供詞,丁源用他的名義,以每輛車三千元的價格,使用對方的名字為水貨車上車牌號。”
唐喆學聽了,瞬間了然。水貨車,顧名思義是走水路過來的,也就是走私車。看來這個丁源的生意不單只是販賣人體器官,還幹走私。這也說明丁源在交易環節中的重要性。不管做什麽生意,渠道最重要,他可以把走私車弄進來,必然能把其他東西弄出去。然而一個刑滿釋放人員,搖身一變成為大老板,肯定得有人提供啓動資金。
“公司股東信息查了麽?”林冬的疑問正好也是他的。
羅家楠接話道:“讓經偵的給查了,都是企業控股,一家套一家,追着往上捋,資金都來源于境外。”
趙平生說:“嗯,這倒是和預估的一樣……袁橋,你繼續。”
“李全能提供的信息僅限于此,丁源是他的遠房親戚,他們的合作也只限于給走私車上牌照,至于車給誰用,他并不清楚,每次去車管所上完牌照,都是丁源親自把車開走。”呂袁橋頓了頓,“這條線最大的用處,就是确認了死者的身份信息。”
“行,那就接着查丁源的社會關系網,能挖多深挖多深……”陳飛屈指敲敲桌面,吸引衆人的注意力,“昨兒晚上大偉給我打電話,說煤堆屍塊案有進展了,專案組通過對電力故障報修的記錄,排查到一間冷庫曾出現過長時間斷電的情況,并在冷庫中采樣到了與屍塊相吻合的DNA,目前掌握的情況是,冷庫出租給別人使用,老板對此并不知情。”
“承租人怎麽說?”林冬問。有關斷電導致屍體無法保存,不得已抛屍的思路是他和唐喆學與老韓讨論得出的,看來确實幫上了忙。
“承租人是做鮮果生意的,也不知情,現在還在排查冷庫的工作人員。”
“先查司機,貨物運進運出,車上裝具屍體,司機不可能不知情。”林冬說完忽然意識到什麽,斂起視線,“不好意思陳隊,我沒指揮你們工作的意思。”
陳飛大方地笑笑說:“我會替你轉達的,林隊,你別多想,在我這啊沒那麽多規矩,有什麽話該說說,能破案就成……哦對,為了我個人的事,最近辛苦你和二吉了,我還沒跟你們說謝謝呢。”
聽領導說謝謝,唐喆學趕緊說:“陳隊您別客氣,再說這真不是您一個人的事,任何膽敢威脅警員生命的人,我們都會不遺餘力地追查。”
“好,等破了案,我請大家吃飯。”
說完,陳飛揮揮手,示意衆人散會。
唐喆學打會議室裏出來,看羅家楠站走廊上打電話,皺着眉頭說:“我得值班啊哪有功夫去機場,她多大個人了還不能自己打車?……哦,你要去啊……別別別,你別自己叫車,現在這幫開滴滴的淨是新手配新車,你忘了那天給咱追尾的那個,看見紅燈都不知道剎車的傻逼……好好好,不罵人不罵人……要不這樣,我找個人送你過去……呃……诶!二吉!二吉你過來過來!”
唐喆學溜着牆邊走,本來想假裝沒聽見,結果生被羅家楠一把拽了過去,就見對方捂着聽筒的位置,神秘兮兮地說:“二吉,幫哥一忙,祈銘他妹來了,祈銘讓我去機場接她,我沒功夫,辛苦你一趟?”
“啊?幾點?”
“今兒晚上九點,我要不值班我就去了。”
“那我得問下組長他晚上用不用車。”
“沒事兒,開我車去,我下班前把鑰匙給你拿過去。”沒等唐喆學再找理由拒絕,羅家楠興沖沖地對着電話說:“我找好人了,讓二吉送你過去……啊對,你就跟辦公室等着吧。”
唐喆學在旁邊只想翻白眼,心說羅家楠你忒拿祈老師不當成年人了吧,自己打個車有什麽不行的?
挂斷電話,羅家楠一把拍上唐喆學的肩膀,說:“二吉,謝謝你了啊,回頭請你喝酒。”
唐喆學好奇道:“祈老師不會開車啊?”
“會也不敢讓他開啊,動不動倆眼一抹黑的,萬一出車禍怎麽弄?”羅家楠皺眉搖頭,煙嗓陡然壓低,“不是我叽歪非得麻煩你,要沒陳隊遭槍擊那事兒,讓他自己去也就去了……你知道麽,當初毒蜂去殺祈銘父母那天,和祈銘打一對臉,要槍擊陳隊的真是他,我擔心他對祈銘下手。”
我知道,唐喆學心說。看來是誤會羅家楠了,還以為對方保護欲過度,原來是有這層擔憂。不過考慮到毒蜂的行為模式,他安慰對方說:“楠哥,我多句嘴,你其實沒必要擔心,他要想殺祈老師當時就動手了,再說了,他現在的目标也沒在祈老師身上,還是得重點保護陳隊的安全。”
“那肯定,敢動陳隊,我必須得活劈了那王八蛋。”
“別介,我們組長那還有七個人等他償命呢。”
羅家楠聽了,稍顯不屑地撇下嘴角——
“你真覺着,那種亡命徒會讓咱活着抓到?”
TBC
作者有話要說:祈老師的妹妹要來了~這一群小姑子大舅哥的,多熱鬧2333333
感謝訂閱,歡迎唠嗑~
感謝在2020-03-11 01:58:26~2020-03-12 04:28:0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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