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四號候機樓, 國際航班通道口。
接機口上方的大型液晶屏幕, 上百架航班的信息不停滾動。唐喆學一邊暗暗觀察周圍來來往往的人, 一邊在上面找尋祈珍的航班信息。已經降落了, 應該正在過海關,最多半小時,就能看到那位高仁口中的“長腿大美人”。
就算毒蜂想斬草除根, 也不會傻到在這種公開場合動手。但以防萬一,他仍将手撐在圍欄上貼到祈銘身後, 不動聲色的将對方護在自己的安全半徑之內,随意挑起話頭:“祈老師, 你跟你妹多久沒見了?”
“一年多了, 上次她來只待了半天。”
祈銘探身盯着通道口裏面,翹首以盼, 眼裏亮晶晶地閃着光。離開局裏,他整個人的感覺都不一樣了,法醫辦公室日光燈下一身冰冷雪白的裝束, 換成暖洋洋的米黃。說不上盛裝打扮, 但唐喆學看的出來,這是祈銘特意為見妹妹而準備。
“女孩子做戰地記者,真有膽識。”唐喆學衷心贊道。
“她的養母是做新聞工作的,言傳身教吧……”祈銘淡淡地笑着,為妹妹感到自豪的心情溢于言表,“她是個堅強的姑娘,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把戰争的殘酷展示給世人……但是,我更希望她平安快樂。”
“她一定很快樂,不是說要帶未婚夫回來?”唐喆學話音未落,就看祈銘勾起的嘴角瞬間拉平——得,捅人家肺管子了,這天聊的,給聊死了。
果然,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裏,祈銘再沒說一個字。直到在湧出通道的人群裏看到個黑長發個子高挑的美人,他的笑容才重回臉上。
“祈珍!這兒!”
“哥!”
祈珍揚起手臂招了招手,快步而來隔着圍欄緊緊擁抱祈銘。眼見為實,唐喆學現在确定,高仁所言不虛。祈珍和祈銘長得很像,身材高挑容貌清麗。上着齊臀小風衣,下面是熱帶地區常見的帆布短褲,腳蹬軍靴,兩條大長腿曬得微微泛出麥色,狂野卻不失性感。
上上下下看了妹妹幾個來回,祈銘忽然想起身後還戳着個人,趕忙替他們介紹:“這是我同事,唐……呃……我們都叫他二吉。”
“我叫唐喆學,雙吉喆,你好,美女。”唐喆學一邊笑着向祈珍伸出手,一邊在內心吶喊——不是吧,祈老師你到現在還記不住我名字?
“哇哦,現在警局是按空少标準招聘?”祈珍和他握過手,大方地稱贊,“你是我見過的最帥的警察了。”
“我以前确實是在機場派出所工作。”唐喆學含笑致謝,心說這話可千萬別讓羅家楠聽見。那家夥追在祈銘屁股後面問“我是不是全局最帥”的畫面,他見過不知道多少回。
“Ange?”
渾厚的嗓音響起,唐喆學循聲看去,只見一個推着行李車的男人在祈珍身後站定。此人看着像亞歐混血,個子跟祈珍差不多,算不上很高,身板結實硬朗,五官立體剛毅,很有男子氣概。就是這個歲數,看上去得四十開外。
祈珍回身挽住對方的手臂,一秒切換到小鳥依人狀,挂上幸福滿溢的笑顏:“哥,我給你介紹,這是我未婚夫,Vincent,他是法國外籍軍團的指揮官。”
祈銘的表情僵了僵,機械地擡起手,用法語和Vincent自我介紹。唐喆學一個字也聽不懂,戳旁邊幹瞪眼。然而就算聽不懂,他也能從祈銘的語氣裏聽出來,大舅哥對這個妹夫并不滿意。年齡是硬傷,祈珍也就二十五六歲,可Vincent四十好幾。不過他可能沒看上去那麽大歲數,也許是職業的緣故,顯得飽經滄桑。
簡單的寒暄過後,祈銘招呼妹妹兩口子去停車場。不好拖唐喆學太晚,把他們送到酒店辦好入住手續,祈銘就說要走了。祈珍說給他羅家楠帶了禮物,得拆行李箱,要他上樓去拿。
祈銘對唐喆學說:“二吉,你先回去吧,明天還得上班,今天麻煩你了,謝謝。”
“我等你,答應好楠哥給你送到家。”唐喆學看了眼挂在禮賓臺裏面的挂鐘,快十二點了,想着等會給林冬發個消息,告知對方晚點回去。
“我家離着不遠,兩條街的距離,走回去就行。”
“祈老師你別讓我難做。”
“……”
祈珍拖住祈銘的胳膊,撒嬌道:“哥,讓唐警官也一起上來喝杯水嘛,剛送到就轟人家走,不禮貌。”
唐喆學推辭道:“不用,祈珍,我在大堂等就好。”
“一起來吧,哥們。”一直保持沉默的Vincent沖他笑了笑。
唐喆學頓感驚訝。不是法國人麽?中文這麽利索?他正琢磨着,忽覺視野邊緣有個黑影倏地閃過,随即敏銳地側頭追逐。然而視線所及之處,空空蕩蕩。時間已近午夜,沒有客人進出,大堂裏除了身着制服的酒店服務人員,就只有他們四個人而已。
Vincent付過小費給幫忙送行李的門童,回身見唐喆學四下掃視,問:“有什麽問題?”
“哦,沒有。”唐喆學說着,放下剛條件反射伸進懷裏摸槍的手,他覺着自己可能是神經過度緊繃,以至于看花了眼。他示意Vincent 往電梯那邊走,說:“作為一個法國人,你中文說不錯啊。”
“我不是法國人,我是塞爾維亞籍,随我母親,我父親是中國人。”Vincent稍作解釋,垂眼瞄過唐喆學的肋側,壓低聲音,“你帶着槍?”
唐喆學遲疑片刻,點了下頭。
“我聽說,中國警察不常配槍,眼下是有必須防範的情況麽?”看唐喆學面露難色,Vincent解釋道:“我不是要破壞你們的保密紀律,而是既然你如此警覺,那麽……”
他頓了頓,嘴角隐隐透出絲幸福的笑意:“Ange懷孕了,我必須要确保她們母子安全……所以,唐先生,我希望你能跟我說實話,我以軍人的榮譽起誓,保證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
唐喆學聽了,正要說恭喜,忽見Vincent的視線飄向祈銘和祈珍的方向。他的聲音非常輕,那倆人已經在電梯間等電梯了,完全沒聽到他在說什麽。唐喆學意會,畢竟這種事還是要祈珍親口告訴哥哥才好,再說看祈銘對Vincent的态度,大概沒辦法立刻消化這突如其來的驚喜。
靈機一動,他沖祈銘喊道:“祈老師,我那個……我跟Vincent上外頭抽根煙去啊。”
說着,他示意Vincent跟自己一起離開大堂,到外面的吸煙區站定。Vincent接過他遞來的煙,低頭護着火機點燃,問:“我聽Ange說,這一次是為了她親生父母的案子回來,那個兇手,抓到了?”
“還沒,就防他呢。”唐喆學緩緩釋出口氣,将煙霧吹向風刮來的方向,“祈老師當年和他打過照面,現在他又開始行動了,我們怕他危及祈老師的人身安全。”
夜色之下,Vincent淺淡的瞳孔顯得比有燈光時更顯幽深。唐喆學并不了解法國外籍軍團的背景,但看對方周身散發的沉穩氣質,想必是自槍林彈雨中歷練出的。
他略加思索,垂手輕彈了下煙灰說:“有關Ange父母的案子,我看過資料,兇手非常專業,類似這樣的人我接觸過,在西非執行任務的時候……說來慚愧,那個家夥居然在我們的重重保護之下,暗殺了當地的政治首腦,他還很嚣張地發了張照片到暗網上,标注‘I DID THIS’來挑釁我們。”
一瞬間,唐喆學往嘴裏送煙的手頓在半空。标有“I DID THIS”的暗網截屏圖片,是國際刑警提供給中國警方的,有關毒蜂的資料之一。他記得非常清楚,複印件就放在懸案組辦公室檔案櫃裏。
“毒蜂。”嘴唇輕輕開合,傾吐出罪惡的代號,唐喆學沉下語調,“你說的這個人,就是殺死祈珍他們兄妹父母的兇手。”
Vincent的表情随之凝固,繼而皺眉嘆道:“世界真是小啊,沒想到,我們居然在追蹤同一個人。”
“你跟他交過手沒?”唐喆學問。
Vincent搖搖頭:“沒有,不過為了追查他,我去過緬甸,打聽到一些消息……唐警官,你聽說過‘果圖’沒?”
“那是什麽?”唐喆學一臉迷茫。
“中緬邊境秋坪郡一帶拜敬的死神,傳說住在黑松林裏,”Vincent諱莫如深地壓低聲音,“當地盛傳,進入到那片森林裏的人,無一例外會因觸怒果圖而死,所以即便是走那裏可以将運送毒品的路程縮短一半,也無人敢踏入,但是毒蜂,他年紀輕輕便帶着馬幫深入林海,為毒枭運送毒品……所以當地人都說,他有不死之身。”
唐喆學聞言冷嗤:“擱我們這,這叫封建迷信。”
“是什麽都無所謂,總之,他在當地是個傳說,唐警官,我還聽接觸過他的人說,如果他想讓誰今天晚上死,那個人絕對看不到明天早晨的太陽。”Vincent語重心長,“我跟你說這些,并不是為了恐吓你或者代表我對他有任何畏懼,我只是想讓你清楚,自己面對的是個什麽樣的對手。”
在不鏽鋼垃圾桶邊緣碾滅煙頭,唐喆學誠懇地點了下頭:“他曾經試圖殺過我,百米近距離狙擊,不過失手了。”
“……”
Vincent聽了,表情變得有些玩味。
“以我做狙擊手的經驗來看,那不是失手,應該是他臨時改變主意了。”
TBC
作者有話要說:估計祈大舅哥知道自己要做舅舅了,得炸窩吧23333333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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