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分局上報案件請求協調, 重案組人手掰不開, 趙平生一個電話給唐喆學招呼上樓出現場。唐喆學上車一聽案子先懵了——車禍?車禍用重案組出什麽警, 那不是交警大隊的事兒麽?
事故發生地位于快速路主路, 一輛突然失控的越野車翻進了綠化帶,因慣性搓到對面車道上,又撞上了兩輛疾駛的轎車。越野車司機和乘客當場死亡, 其他傷者已經送進醫院,事故現場各條路段被堵得水洩不通, 交警正在分流車輛。唐喆學看到史隊長蹲在撞得快報廢的越野車旁邊,緊走幾步過去。這裏是東湖分局的轄區, 想來向陳飛請求協調的電話該是史玉光同志打的。
“史隊。”唐喆學跟背後喊了他一聲。
史隊長回過頭, 迎着光眯起眼,語氣有些驚訝:“怎麽派你來了?”
“重案組都在查陳隊遇襲的案子, 人手實在掰不開了,哦,趙副隊在那邊停車, 馬上過來。”唐喆學解釋完, 蹲到史隊長身側,“車禍幹嘛給重案組打電話申請協調?”
打旁邊撿起根樹枝,史隊長敲敲破爛不堪地纏在輪毂上的橡膠,說:“小子,漲姿勢的時候到了,好好瞧瞧,爆胎能爆成這樣麽?”
唐喆學凝神細看, 只見輪胎裏的纖維都爆出來了,輪胎邊緣支離破碎,破損極其嚴重。他伸手揪了一小塊晃蕩着的橡膠下來,拿在手裏仔細觀察了一陣,又将目光投向後輪那個完好的輪胎,看到米其林的标志後搖搖頭。
“這是新胎,橡膠沒有老化,現在天氣不熱,正常行駛不至于爆胎,再說這個質量的輪胎,就算是爆也不該爆的這麽厲害……對了,當時車速多少?”
史隊長撐住他的肩膀站起身,歲數上來了,蹲久了這膝關節不給長臉。他扔掉樹枝,慢慢悠悠地說:“車速八十左右,像這樣的情況,輪胎大概只有在受到外力作用的情況下才會爆成花……交警大隊的吳隊長一看到現場立刻給我打了電話,他也感覺這不是一起單純的交通事故。”
唐喆學随後站起身,朝不遠處分散尋找着什麽的技術人員看去,琢磨了一會恍然道:“是被子彈擊中的?”
“嗯。”史隊長仰臉望向道路邊高聳林立的建築物,眼角深深皺起因常年出外勤風吹雨打而留下的紋路,“等找到彈頭就能确認了,诶你說,這手法,這準星,會不會和槍擊陳隊的是同一個人?”
毒蜂。唐喆學緩緩握緊拳頭。那家夥真是瘋了,光天化日就敢開槍,襲擊的目标還是在車流密集的主幹道上,簡直是罔顧人命!
他嗓音幹澀地問:“死者身份确認了麽?”
“啊,司機叫周志剛,後座上的乘客叫高金海,這車在高金海名下。”
高金海?唐喆學的心跳陡然攀升——這不是前兩天,羅家楠和呂袁橋剛去詢問過的一個船務公司老板麽?
史隊說完看他臉色微變,正欲詢問見趙平生迎面走來,先朝對方招了招手。趙平生過來和史隊長握過手,簡單詢問了一番,眉心頓時皺起。
“殺人滅口啊……”
他重重一拳捶在車上,肩膀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唐喆學看着他那既憤怒又無處宣洩怒火的樣子,心裏也是五味陳雜。現在基本可以斷定此案為毒蜂所為。羅家楠跟呂袁橋去問高金海打聽丁源,轉臉沒兩天人就死了,可見毒蜂下定決心要把一切隐患排除,制造“意外”,妄圖騙過警方的視線。
——可他是怎麽知道羅家楠去找高金海了?他跟蹤羅家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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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要是有車跟着我,我不能發現不了!”
羅家楠聽了趙平生和唐喆學帶回的消息,猛地從椅子上竄了起來。自從他跟祈銘被大貨車撞進海裏去一回,開車出門格外警覺。真要是有車跟蹤自己,他早就發現了。另說他雖然極其反感高金海對祈銘糾纏不休的德行,但聽說人死了,心裏真挺不是滋味。
據此來看,他擔心祈銘不是沒有道理,那毒蜂簡直是條瘋狗,媽的逮誰咬誰!
陳飛擡擡手,示意他穩住情緒:“小羅,這一次我們面對的是在國際刑警組織那挂號的職業罪犯,出現任何情況都不能自亂陣腳,再說事無絕對,你啊,好好回憶回憶去找高金海那天的情況。”
“我他媽——我——”羅家楠焦躁的用手支着皮帶在屋裏轉圈,轉到唐喆學跟前,倆眼一瞪:“二吉,林隊呢?他是最了解毒蜂的人,這種時候他去哪了?”
唐喆學無奈道:“他去紀檢委接受詢問了……是,他最了解毒蜂,可他也是被毒蜂傷的最深的人,楠哥,你別去為難他,你現在該按陳隊說的,想想毒蜂是怎麽知道你去找高金海的。”
“我他媽還能打電話告訴他是怎麽着!?”羅家楠這火騰地就被搓了起來,擡手朝抱臂沉思的呂袁橋一指,“那天袁橋也在車上!你問他!有車跟蹤我們麽!?”
被點到名的呂袁橋擡起臉,環顧了一圈,搖搖頭:“我開車的時候也會注意後面的情況,那天真沒車跟我們。”
房間裏陷入沉默,所有人都不言聲了。對于毒蜂是如何探查到警方的偵察進度的,他們簡直一頭霧水。總不可能是裝了竊聽器在辦公室裏,他也得進的來公安局大門不是?然而有林冬的前車之鑒,酒店房間裏被安了攝像頭,這方面還是得多加點小心才是。
安靜了一會,就聽趙平生問:“那你們倆有沒有在公開場合讨論過這件事?比如,在餐廳吃飯的時候。”
“沒,那天我們倆直去直回,中間沒在外頭耽擱。”羅家楠濃眉狠擰,眼底浮起絲恨意,“高金海還說幫着打聽打聽,過幾天給消息,這他媽倒好,托夢吧!”
唐喆學擡手按上羅家楠的肩膀,用力握了握。他并不介意對方剛才的無禮,好不容易得來的線索被毒蜂嗆然斬斷,自己也牽扯在內,難免不痛快。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毒蜂,不知這個幽靈般的家夥究竟經歷過何等的歷練,又是何等的聰明,能在衆多警員眼皮子底下神出鬼沒,還令人對他束手無策。
忽然之間,唐喆學心裏冒出個念頭——這樣的人做殺手真是太可惜了,要是能做警察,得多破多少起案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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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冬中午回的局裏,在食堂裏找見唐喆學,往他旁邊一坐,打聽上午跟重案組出警的詳情。滿食堂飄菜香,卻全然激不起林冬的半點胃口。
“你不吃飯啊?”唐喆學看他就拎了瓶礦泉水,不禁皺起眉頭。每次林冬接受完詢問回來,都一副被氣飽了樣子。他沒接受過紀檢的調查,但是和督察打過交道,聽他們打着官腔說話是挺憋屈。
“不餓,你跟我把上午的情況說說吧。”
林冬挑眼看向羅家楠和祈銘坐的那桌,邊聽唐喆學說話,邊在思考着什麽。當聽到唐喆學說高金海的車禍案極有可能與毒蜂有關時,他的表情明顯頓住。擰開瓶蓋喝了口水,他默默地嘆了口氣。
“他在向我們宣戰。”垂下手,林冬輕輕搓着唐喆學的大腿,低聲叮囑:“你最近要多加小心。”
“嗯。”
唐喆學含糊地應了一聲。那天在天臺上,毒蜂決意殺他,卻不知為何臨時改變了主意。這個疑問始終困擾着他,怎麽也想不明白。精心策劃的一場行動,當時那麽好的位置可以連他帶陳飛一鍋燴,像毒蜂那樣的殺手怎麽會錯過呢?
食堂裏人頭攢動,林冬觀察了一番周圍的視線,确認沒人看他們,微微向唐喆學靠過去,肩膀挨着肩膀,小聲說:“跟你商量個事。”
咽下嘴裏的湯,唐喆學問:“什麽?”
“剛才我哥給我打電話,說想在走之前請祈銘吃飯,我覺着別去外面吃了,就跟家裏随便做點。”
“他請祈銘吃飯?”唐喆學倍感意外,“為什麽?”
“如果不是祈銘測我倆的基因,我跟他無法相認。”林冬歪過頭,幾乎枕到唐喆學的肩膀上,“他剛開始還以為是高仁呢,因為那天是高仁給他換的藥。”
感到溫熱的氣息吹在耳邊,唐喆學真想給他一把箍懷裏來,不過大庭廣衆的不可能那麽幹:“祈老師願意去就成,我沒意見。”
“我待會去跟祈銘說,約周六吧,周日你還得值班。”
“成,你定就好。”
“二吉。”
“嗯?”
“謝謝你。”
“謝我幹嘛?這不是很正常的事麽?”
視線微垂,林冬凝視着他無名指上的戒指,輕輕勾起嘴角。哪怕有再多的人質疑他,他也不在乎,轉過身,總有個堅實的肩膀可以依靠。無着無落漂泊着的心,終于停進了靜谧的港灣。
“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聲音湮沒在周遭的紛亂之中,很輕,但是唐喆學依然聽得真真切切。
TBC
作者有話要說:撒把狗糧……
12點前發的,表示我還是日更2333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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