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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先前跟羅家楠說好了, 車第二天早晨開回單位給他鑰匙就成。唐喆學把祈銘送到家門口, 看着他進屋, 轉臉下樓開車回家。也許是因為聽了Vincent的話, 又或者是暫時不願糾結那份暗藏的危險,他一路上心思放的很空,有種莫名的輕松感。

到了樓下, 停好車下來,唐喆學仰臉望向自家的窗戶。時間已過午夜, 整棟樓都熄燈了,唯有自家客廳的窗簾還透着亮。林冬大概是沒睡, 他琢磨着, 要不就是躺在沙發上淺眠,而且一定會卷宗蓋臉。那人的生活過于簡單, 甚至可以說是單調,醒着就在工作,對工作以外的一切似乎都不感興趣。

林冬的神經衰弱極其嚴重, 長期入睡困難。即便是睡着了, 周圍稍微有一點動靜也很容易驚醒。睡覺時唐喆學得抱着他,或者讓他抱着自己交換體溫,才能換得對方一份安穩的、頂多四五個小時的睡眠。還有一個助眠的方法,做累了,自然而然能睡着。

輕輕旋開門鎖,唐喆學進屋的瞬間,林冬猛地從沙發上坐起。蓋在臉上的卷宗“啪”地落地, 兩人的視線隔空相交,各自勾起嘴角。

“回來啦。”

一聲淡淡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迎接語,卻讓唐喆學心裏瞬間盈滿幸福感:“啊,接着睡吧,我先沖個澡。”

彎腰換鞋時,唐喆學看地板上有雙專供訪客穿的拖鞋放置在鞋架旁,正欲詢問,又聽林冬稍顯拘謹地說:“我哥剛才來待了一會,你……不介意吧?”

“沒事,這也是你的家,你願意讓誰來都可以。”唐喆學換好鞋,把放在外面的那雙拖鞋收進鞋櫃,邊換衣服邊問林冬:“大哥怎麽想起今天過來了?”

“路過,順便上來看看我。”

“聊什麽了?”

林冬随手撿起卷宗扔到茶幾上,聲音裏透着絲若有若無的失落:“他說認識個老板,想雇能做私人保镖的司機,薪水開的還不錯,就是要去北邊……”

“哈?他要走?”唐喆學頓住脫衣服的動作,線條分明的腹肌明晃晃地跟林冬眼前刷了把存在感。

“還沒定呢,他說還有點事情要處理,具體我也沒問。”盯着那百看不厭的漂亮肌肉,林冬下意識地換了個姿勢,躺回到沙發上朝他伸過手,“過來,待會再洗澡。”

唐喆學一聽就樂了,回手關掉客廳的燈,摸黑壓了上去:“咋的,有想法?”

“廢話真多。”欲拒還迎的話語剛剛出口,尾音便全都落進了炙熱的嘴唇裏。

窗口變黑的同時,停在樓下車道邊的一輛保時捷的車門被悄然推開。司機下車走到唐喆學剛開的那輛車旁邊,裏裏外外觀察了一番。老款的切諾基,無電腦中控系統,超過十年的車齡,偷車賊看都不會看一眼,當然也沒有防盜警報器。确認無人路過,他将擒在手中的極薄鋼鈎片緊貼着車窗插進縫隙中,向上一勾,“啪”地彈開了車鎖。

從容拉開車門坐到駕駛座的位置上,他擡起手彈出車載記錄儀的閃存卡,将其插入随身攜帶的讀卡器中。讀卡器上的紅燈轉綠,閃爍不止,幾秒鐘的功夫,複制完畢。

将一切恢複原狀,他回到自己的車邊,仰頭望向剛剛還亮着燈的窗簾,平直的嘴角微微勾起。

“我特麽要瘋了。”

唐喆學給羅家楠送車鑰匙,結果被瞪着倆兔子眼的人揪住抱怨。

“又不是我讓祈珍懷孕的,他沖我發什麽火啊!?”羅家楠是真委屈。昨兒晚上剛躺下,祈銘這電話就追了過來。他還以為人家想自己了,美滋滋地接起電話,結果被劈頭蓋臉一頓罵,頓時靈魂出竅。

實話實說,唐喆學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昨天從酒店出來,祈銘這臉色就不對,他估計對方是不好當着妹妹兩口子發作,當時就覺着羅家楠得遭殃。按道理來說,該高興的事,昨天晚上在酒店房間裏,他看祈銘聽說自己要當舅舅了眼淚差點掉出來。不過轉臉看到孩子爹,眼神驟然犀利,好心情立馬灰飛煙滅。

唐喆學旁敲側擊地打聽了一番。祈珍二十七歲,Vincent四十六歲,四舍五入,差了二十。不怪祈銘郁悶,他也才三十一歲,擱誰有這麽個妹夫都得腦充血,快能當爹了啊!唐喆學還沒見過祈銘發火什麽樣,不過看羅家楠今早這狀态,昨夜必然十分慘烈。

“師傅,師傅,咱倆今晚換班啊,我接着值。”羅家楠挂在唐喆學身上,可憐巴巴地向苗紅求援。最近可不敢回家了,指不定祈銘怎麽拿他散邪火。

“不做虧心事,還怕鬼敲門?”苗紅笑着調侃他。吃早飯的時候已經被徒弟拉着哭訴過一通了,聲情并茂,比窦娥還冤。

羅家楠握拳敲敲腦門,苦大仇深地問:“師傅,你說你們女人是怎麽想的?找一比自己大二十的當男朋友,那不是找一爹麽?”

“你說什麽!?”

苗紅杏眼一瞪。沒等她發飙,趙平生一把給羅家楠揪着領子薅出辦公室,連帶着被羅家楠勾着肩膀的唐喆學一起。跟走廊上站定,趙平生擡手點了點羅家楠的鼻子尖,低聲呵斥:“不許跟你師傅面前說這種話!”

“不是我……我說錯什麽了?”羅家楠一臉懵逼。

趙平生皺了皺眉,權衡片刻,說:“你師傅啊,以前有個男朋友,也比她大好多。”

“誰啊?我認識麽?”羅家楠瞪大倆兔子眼,心說還以為只有喬大偉那樣禁打禁摔的敢往我師父跟前湊,沒想到還有先驅啊!

唐喆學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跟旁邊支着耳朵聽八卦。

“你認識,曹翰群。”趙平生的語氣裏不無惋惜。曹翰群殉職多年,每每提起,與他共事過的人都深感懷念。

這下羅家楠不吱聲了。很早以前祈銘就跟他說過,苗紅心裏有人,而且那個人肯定已經不在了,沒想到居然會是曹翰群。小時候爺爺帶他來重案大隊辦公室玩,他還追着人屁股後面喊曹叔叔。爺爺走後沒多久,曹翰群也殉職了,他跟爸媽一起去參加過葬禮。他記得曹翰群有個女兒,比他小點。很堅強的一個小姑娘,四歲沒媽,十四歲沒爹,卻沒有在與父親的遺體告別時崩潰。

唐喆學也知道曹翰群,不過是從卷宗上看到的名字。當初調查祈銘父母兇殺案的主要偵查員,就是陳飛和曹翰群。據他所知,曹翰群的犧牲堪稱壯烈。被窮兇極惡的歹徒捅了十幾刀,即便身負重傷仍堅持與歹徒纏鬥,血跡拖行了幾十米遠,直到支援趕到才咽下最後一口氣。

在大廳等電梯回辦公室時,唐喆學凝望着大廳正中懸挂的警徽,心中無限感慨。一代代警員前赴後繼,前輩灑下熱血,黃土埋忠骨,後輩繼承他們的精神,于高懸的警徽之下莊嚴宣誓——

“我宣誓,志願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獻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業!”

回到辦公室,唐喆學将從Vincent那裏聽來的,有關毒蜂的消息告知林冬。昨兒晚上愛人熱情如火,什麽閑話都沒來得及說,折騰完了就睡了。早晨出門各開一輛車,到局裏他先去給羅家楠送鑰匙,也沒趕上說這事。至于毒蜂當時是否臨時改變主意,他依舊不準備讓林冬知道。

林冬聽完,拉過筆記本電腦,在百度搜索欄鍵入“果圖”二字,然而并未找到相關的信息。他想了想,打開了一個軟件,又點開了谷歌頁面,将“果圖”用音譯輸入英文進行搜索。

此舉不禁令唐喆學啞然失笑:“你可真成,網監辦公室就在樓上呢,你居然敢明目張膽地翻牆,這哪來的程序啊,你不怕連累局裏內網被黑?”

林冬邊試各種音譯字母組合,邊無所謂道:“這程序就是跟網監要的,再說我這臺本子上內網要切系統,黑也黑不到他們那去。”

正說着,屏幕上跳出了有關果圖的信息。點進去之後是一個緬甸語網頁,看不懂,翻譯器翻的也亂七八糟,不過網頁中間那張圖騰照片倒是很醒目。

保存圖片并打印,林冬退掉軟件,拿過打印出的圖,仔細觀察。不同于想象中的青面獠牙,這位死神的模樣看起來更接近于神佛,浮雕于樹幹上的臉,眉眼口鼻竟透着絲慈祥。頸部看起來像是盤了條蛇,蛇眼的位置特別突出,邪惡地眈視衆生。

昏暗的房間內,窗簾厚重地遮擋住了日光的照射,唯一的光源來自電腦屏幕。伏于地板上的人正在做單臂俯卧撐,伴随着外放出的錄音,有節奏的上下起伏。屏幕散出的光芒柔柔地鋪在肌肉虬結的背部,照亮了布滿汗水的蛇形紋身。

電腦裏傳來車輛發動的聲音,爾後是一段清晰的對話——

“師哥,一點兒線索沒有,上哪查丁源的社會關系去?”

“這丁源不是幹走私的麽?我以前卧底的時候跟的那個老鷹,他就是幹走私起家的,跟他同時期從香港背貨的,有一個叫高金海的,咱找他問去。”

“那種人能跟咱說實話?”

“換個人去問肯定沒戲,可你師哥我去了,他保準有什麽說什麽。”

“不愧是師哥,臉夠大。”

“不是你小子罵我吶?”

期間夾雜着了幾聲笑。

“我的意思是,你面子大。”

“嗨,咱不居功,說實話是祈老師面子大。他當初看了一眼高金海走路的姿勢,就一眼啊,立馬判斷出高金海骨頭有問題。果不其然,去醫院一查,髋關節長瘤了,幸虧是早期,動完手術跟沒事人一樣,活蹦亂跳的。”

“是麽?祈老師這麽厲害,不光能檢查死人,活人也能治。”

“必須厲害,要麽說是我媳婦呢。”

“後來呢?”

“後來高金海就把祈銘當成救命恩人了,隔三差五地送東西約出去吃飯,我也不能讓他自己去不是?每回都得跟着。嘿,別提了,我他媽看見高金海那張大臉就煩。”

起伏中的身軀忽然定住,繼而站起來,伸手按下暫停鍵,倒回去又聽了一遍剛剛那句話。

“……後來高金海就把祈銘——”

音頻再次停止,黑暗之中,屏幕幽幽地散着淡藍色的光芒,視線凝于之上的雙眼,危險眯起。

——祈銘,是祈東翔的那個兒子吧。

TBC

作者有話要說:楠哥,一天不吹牛逼能死

話說車載記錄儀能錄車裏人對話這事,我剛裝上那會根本不知道……唔,以後跟車裏說話得留神,要不真出剮蹭事故什麽的,交警調記錄儀錄像,聊啥別人全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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