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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身體被釘在了鋼筋之上, 銳痛炸裂, 眼前霎時黑紅一片。力量, 敏捷, 這只毒蜂的實力超乎任何人想象的強大。羅家楠本能地扣住張卓的腕子,拼盡僅剩的力氣阻止那只試圖将鋼筋捅向心髒的手。那銳利的尖端宛如毒蜂的尾刺,正一毫米一毫米的刺入獵物的身體。

然而他的對手并不将這垂死的掙紮放在眼裏。張卓收攏被手铐铐住的手, 一點點掰開羅家楠緊扣在一起的手指。感覺到指關節傳來即将折斷的痛楚,羅家楠暴吼一聲, 猝然擡腳踹向張卓的下盤。生死關頭,沒有任何章法可顧, 唯一的目的就是讓這家夥松手!

小腿上生挨了一腳, 張卓嘴角微繃卻不為所動。這點疼,跟他以前受到的“懲罰”比起來, 簡直不值一提。

砰!

高速旋轉的子彈打在腿邊,濺起半米多高的塵土。而槍聲響起的同時,張卓已擰身将羅家楠當盾牌一樣轉到身前。羅家楠比他高比他壯, 完美的将他擋在身後。

“放開他!”

眼看羅家楠胸口插着根鋼筋, 震驚和憤怒令祈銘握槍的手無法克制地抖了起來。他用在車座底下找到的滅火器,依照當初羅家楠在海裏救他時采取的措施,打破了擋風玻璃爬出來。毒蜂是個極度危險的人物,絕不能讓羅家楠獨自面對。

風中傳來聲輕笑,還有手铐的嘩啦聲。一手掐住羅家楠的脖子,張卓擡起胳膊,向他展示和羅家楠靠在一起的手腕:“是羅警官不放我啊, 祈老師。”

“開……開槍……祈銘……開槍……”腦震蕩造成的沖擊使得羅家楠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祈銘從一個變成了兩個,也不知道哪個才是真的,或者,全都是幻覺。

心髒的每一次跳動,都能碰觸到鋼筋銳利的尖端。

“聽他的,開槍。”張卓慫恿道,“不然你們都得死在這。”

食指微扣,祈銘急促抽吸。當然不可能開槍,他摸槍的次數屈指可數,根本沒有準星可言。即便是有,也不敢冒着連羅家楠一起打死的風險扣動扳機。

僵持間,張卓又說:“知道我為什麽當初沒殺你麽?”

眉峰驟然壓低,祈銘保持持槍瞄準的姿勢,絲毫不為所動。

“我第一次殺人的時候,跟你那時差不多大吧。”說着話,張卓緩緩收緊扣在羅家楠頸間的手指,鐵鉗一般的手指壓在頸動脈窦上。只消再施加點力道上去,十幾秒便可讓人陷入昏迷,甚至可以引起心跳停搏,這一點,他相信做法醫的祈銘該是相當清楚。

“我認為,每個人都該有選擇自己人生道路的機會,我給過你一次,可是你卻不懂得珍惜。”

散落在腮側的長發被夜風吹起,祈銘緊盯着他的一舉一動,聲音自齒縫間艱難擠出:“沒錯,路是自己選的!毒蜂,你好好聽聽,警方很快就會将這裏包圍。”

随風而來的,是震懾人心的警笛聲。雖然還很遙遠,卻是黑暗之中的光芒,絕境之中的希望。

“那就得看,誰先死了。”

“呃——”

張卓再次收緊指間的力道,瞬間将羅家楠壓得喘不過氣,喉間發出瀕死的抽吸。祈銘見狀猛地往前跨出一步,全身都呈緊繃之态,卻在下一秒分明看到羅家楠的嘴唇開合着——

開……槍!

熱意模糊了雙眼,祈銘已然看不清眼前的一切。然而僅僅幾秒鐘之後,羅家楠掰着張卓的手無力垂下,頭歪向一邊,不知是昏過去了還是——

砰砰砰砰!

震耳的槍聲回蕩在夜空之中,警用九四式槍口朝天,滾燙的彈殼噼啪砸在祈銘的肩頭,和炙熱的淚水一起墜落在地。支援離得不遠了,應該能循着槍聲找到他們。

只要羅家楠活着,就行。

“……你走吧,”扔下槍,祈銘張開雙手,抽吸中沉滿不甘,“手铐鑰匙在他的……褲兜裏……”

清晰的開鎖聲傳來,随即,羅家楠因失去支撐而癱軟倒地。祈銘奔過去撐住對方的身體,再擡眼尋找那個惡魔的蹤影,周圍卻只剩深沉如墨的夜色。

警笛聲漸近,紅藍交錯的警燈照亮夜幕下空寂的廢棄工地。腳步聲喊聲淩亂急促地響起,少頃,陳飛帶人沖到事發地點,拿手電一掃羅家楠的慘狀,登時頭皮發麻。

“快叫救護車!”

“直接用警車送到最近的醫院!他可能傷到心髒了!”

話音未落,就看祈銘猛着勁兒橫抱起羅家楠,步伐艱難地朝警燈閃爍的方向走去。許傑和喬大偉見狀趕緊上前幫忙,周圍的警員也一擁而上,七手八腳給羅家楠擡上了車。祈銘坐到後座上,抱起羅家楠的上半身保持他呼吸通暢。苗紅竄進駕駛座“哐”的撞上車門,拉響警笛,一腳油下去,輪胎碾起大量塵土,警車呼嘯沖入夜幕之中。

“組長,我看你哥是認可咱倆了。”

躺床上摟着林冬,唐喆學托起對方的左手和自己的手掌比大小。他當然毫無懸念的勝出,身高差擺在那呢,更何況林冬的骨架偏小。微弱的光亮凝于戒圈細碎的鑽石之中,再從內部折射出來,讓戴着戒指的整根手指都散着朦胧的光暈。

屈指刮着他的掌心,林冬輕聲問:“他認不認可,對你來說重要麽?”

“他是你的親人,也就是我的家人,得到家人的認可當然重要了。”收攏五指将林冬的手整個包住,唐喆學側頭在那光潔的額上落下一吻,“剛我送他走的時候,他跟我說——小唐啊,我弟就拜托你了,雖然我不太了解他的生活狀态,但是我看的出來,他這些年過的并不好。”

歪頭枕進唐喆學的頸窩,林冬曲臂将疊在一起的手壓到胸口,淡淡道:“有的時候我就在想,這太不真實了,林陽居然還活着……要是爸爸媽媽能活到看着他回家,那該有多好啊,可我居然把那個房子賣了,把他們擁有和林陽在一起的回憶的家,給賣了……說到底,我是真的很恨林陽吧……”

唐喆學感到肩頭微熱,回手一抹,是林冬的眼淚。他擡掌扣住林冬的眼眶,在微微顫抖的唇上落下一個又一個安撫性的吻。認識林冬的人大概都無法想象,這個堅強得有如絕壁之松的人,私下裏淚腺會是如此的脆弱。這些眼淚并非源自懦弱,而是無法克制的自責,他無處宣洩,只能讓身體裏的水分從情感表達最直接的器官裏湧出,帶走那無盡的悲傷。

“不想了啊,都過去了……雖然他要離開了,但現在交通這麽便利,想見随時可以見。”吻去他眼角的濕意,唐喆學順勢翻身壓了上去。

“還來?”林冬一把推住他的下巴,不悅制止。

“難得休息,你還不讓我痛快痛——”

他話還沒說完,忽聽門廊處傳來清脆的叩門聲。兩人驚訝對視,片刻後各自翻身下床,抓起散落一地的衣服手忙腳亂往身上套。

“誰啊?”

一邊套T恤,唐喆學一邊往門口走去。十二點多了,這個時候誰會來敲門?

“是我,陳飛,開門。”

陳隊?唐喆學一愣,回頭看了正往沙發上抱被子,假裝同居不同房的林冬一眼。林冬表情微怔,緊跟着用眼神示意他趕緊開門。

開門一看,唐喆學更是莫名其妙。門外頭不光站着陳飛,還有方局,以及另外四名身穿制服的同僚。

“林冬在你這吧?”

陳飛公事公辦的語氣令唐喆學略感不安,他點點頭,錯身讓開位置。林冬站在客廳裏,神情緊繃,垂在身側的手不自然的蜷起。這場面他經歷過,隊裏人出事之後,督察去家裏提他時,也是類似的陣仗。

陳飛往房間裏走了進來,方局緊跟其後,另外四個人把住門口,并将手背向身後。這動作唐喆學再熟悉不過——他們帶着槍呢。然後他突然意識到什麽,轉身試圖阻隔陳飛和方局的步伐。與此同時緊把着門口的兩位同僚突然跨步邁進房間,四個人,兩前兩後将他控制起來。

這他媽是來抓人的!?

“陳隊!方局!你們這是——”唐喆學震驚不已,再想往前,卻被四只手同時按住了肩膀,正欲掙脫卻聽林冬說了聲“二吉!別動!”。

于林冬身前站定,陳飛打開随身攜帶的筆記本,從裏面抽出張身份證照片的複印件,置于對方面前,沉聲問:“林冬,這個人你認識麽?”

照片上的臉令林冬的瞳孔迅速收縮了一瞬,随即确認道:“認識,他叫張卓。”

陳飛和方局交換過視線,又問:“你們倆什麽關系?”

“……他是我哥,親哥。”

“你今天見過他麽?”

“見過,在一起吃的晚飯……”腦子裏被無數種可能性塞滿,林冬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問:“他出什麽事了麽?”

兩位領導的面色都不太好看,少頃,方局上前一步,低聲說:“你去把衣服換好,跟我們回趟局裏,哦,就是走個流程,你清楚的。”

“流程?”林冬雙拳緊握,視線、語調都沉了下去,“上一次走流程的時候,我在禁閉室裏待了一個月……方局,能把話說明白點麽?”

就聽陳飛壓着脾氣說:“就在剛才,羅家楠被他打進了醫院,現在還處于危險期,林冬,你別讓我們為難。”

被四個人堵在門口的唐喆學又懵又驚:“什麽?陳隊你們搞錯了吧?張卓怎麽可能把楠哥——”

“現在我們懷疑他是被國際刑警組織通緝的,代號為‘毒蜂’的職業殺手!”

陳飛憤然打斷唐喆學的話,繼而向石化般的林冬搖了搖頭。

“現在,跟我們回局裏接受調查吧。”

TBC

作者有話要說:我居然加更了,親媽,舍不得兒子受苦……楠哥這回可是吃大了虧了,嘤嘤嘤,要祈老師嘴對嘴喂飯才能好起來【啊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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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我覺得你們連着下一章再看吧,單看完這章一定會想打死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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