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依律法水沏收寶杖懷暗恨彩霞忙出首
王夫人叫破喉嚨,可是卻沒人肯答理她,馮紫英使幾個衙役将她拖到大牢,向牢房中一摔,直摔得王夫人眼冒金星,腦袋嗡嗡直響。王夫人回過神來,撲到牢門前搖頭牢門叫道:“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是貴妃娘娘的親娘……”
男女牢房離得不遠,賈政聽到王夫人的叫聲,臉黑的如同鍋底一般,他沖着牢頭叫道:“牢頭,還不把那蠢婦的嘴堵上……”
王夫人聽到賈政的聲音,忙高聲叫道:“老爺,他們去抄家了,您快想辦法呀……”賈政沒好氣的喝道:“抄便抄,早抄早幹淨。”賈政一向愚腐,又不問家事,他如何知道自己房中有許多不能見光的東西,不抄還罷,這一抄,便必死無疑的。
王夫人聽了這話,知道指不上賈政,便拼命的搖着牢門叫道:“我要見娘娘,我要見娘娘……”可是她就算是叫破喉嚨,也沒人理會。王夫人叫到喉嚨幹啞,無力的巴着牢門滑下來,喃喃道:“救命呀……”
水沏帶着侍衛來到賈府,賈赦忙帶人迎了出來,見水沏面色沉沉,一絲笑意都沒有,賈赦心中直打鼓,忙陪着笑臉道:“未知太子殿下忙中偷閑前來,所為何事?”
馮紫英上前一步冷聲道:“奉上喻查抄榮國府二房。”
賈赦一聽這話,心裏松了口氣,暗想着:只是查抄二房,沒有大房什麽事,還好還好!便陪笑道:“二弟二弟妹犯了罪,理當的,下官這便為太子殿下引路。”
馮紫英看到賈赦那一副讨好的嘴臉,輕哼了一聲,榮國府裏只有賈赦賈政兄弟兩個,他們都不能齊心,賈家還有什麽希望。水沏在正堂上穩穩坐着,沉聲道:“紫英,你帶人去仔細搜查,不可放過一絲可疑之處。”
馮紫英躬身稱是,一揮手帶着侍衛們向賈府後宅湧去。剛走到兩進宅院之間的垂花門時,只見鴛鴦琥珀扶着賈母,刑夫人李纨鳳姐緊跟其後,這一群女眷迎上來堵住門,賈母手持金鑲楠竹福壽無極拐杖擋在正中,沉聲喝道:“先皇禦賜寶杖在此,誰敢擅闖榮國府內院!”
馮紫英上前唱了個喏,淡笑道:“賈太夫人,我們奉上喻查抄賈政王氏的屋子,并非查抄整個榮國府,賈太夫人不要為難我們。”
賈母将拐杖在地上一頓,沉聲道:“這是先皇禦賜之杖,我看誰敢擅闖?”這金鑲楠竹福壽無極拐杖是先皇賜于第一任榮國公夫人的,第一任榮國公夫人曾經奶過先皇,先皇為示敬老便賜下這條拐杖,是賈府的傳家鎮宅之寶,素來貢于祠堂裏,非有大事不得動用。上次馮紫英來抓人之時,賈母來不及動用,可這一回賈母覺着情勢不對,便急急請出這鎮府拐杖,企圖阻攔太子抄家。
馮紫英膽子再大也不敢公然毀壞先皇禦賜之物,兩方僵持在這裏,馮紫英悄悄擺擺手,一個侍衛便飛快跑去回禀太子。水沏聽了只淡淡一笑,他來時便已經想到賈府會動用那先皇禦賜的拐杖,逼賈府動用那金鑲楠竹福壽無極拐杖,這也是他來的目的之一。
水沏站起身來,不急不慢的走到那垂花門前,賈母見到太子來了,扶着拐杖躬身道:“臣妾見過太子殿下。”水沏點了點頭,沉聲道:“賈太夫人不在屋中休息,大白天的攔在這裏卻是為何?”
賈母手拄拐杖搖頭道太子殿下公務繁忙,大白天裏帶人直闖國公府後宅,卻是為何?”
水沏淡淡一笑道:“本王查案。”
賈母手拄拐杖沉着臉道:“先皇賜下金鑲楠竹福壽無極拐杖,便是為酬先祖之功,先皇亦雲有此金鑲楠竹福壽無極拐杖,無人可動榮國公府。政兒與他的媳婦有錯,所以太子殿下抓人,老身并不曾阻攔,可是要查抄卻是不行,事關榮國公府的聲譽,老身便是拼着得罪太子殿下的死罪,也是維護祖宗的臉面。”
水沏并不急,只淡淡笑道:“賈太夫人以為阻攔本王查抄榮國公府二房,便是壞了榮國公府的聲譽麽?看來在賈太夫人眼中,榮國公府的聲譽高于一切,那麽本王也将話說明了,犯婦賈王氏涉嫌謀財害命,本王就是來抄贓物的,賈太夫人攔在頭裏,莫不是與那賈王氏是同謀?依本朝之律,為維護律法尊嚴平等,凡涉案之人擁有禦賜之物,一律暫時收回,待案情查實,無罪者可賞回禦賜之物,有罪者罪加一等。賈太夫人若是不知律法,本王到是能送你一部《法典》仔細讀讀。”
賈母大吃一驚,她确實不知還有這樣一條律法,只當是家有先皇禦賜寶杖,便能逢兇化吉,現在的她,确是進退兩難。莫說是賈母,便是在場的其他人,也都不知道還有這一條律法。當今皇上登基後下令重修國法,改動的并不算太多,而關于禦賜之物這一條,更是因為家有禦賜之物的人家極少,所以壓根沒人注意,大家都還習慣按舊法行事,卻不知這是皇上早就埋下的伏筆,只等着有時機便好收拾那些家有禦賜之物的王公貴族們。
見賈母不動,水沏淡淡道:“紫英,将金鑲楠竹福壽無極拐杖暫時收回,待案情明晰後再做處置。”
馮紫英痛快的答應一聲,大步上前雙手握住賈母手中的拐杖,沉聲對賈母道:“賈太夫人,得罪了。”說着雙手一運暗勁,便将賈母之手震開,将金鑲楠竹福壽無極拐杖拿了過來。
賈母手中拐杖一失,整個人便垮了下來,她靠在鴛鴦琥珀的身上,顫聲道:“太子殿下,手下留情啊,看着貴妃娘娘,看着她腹中的小龍子,保全一絲體面吧!”
水沏揮手道:“來人,送賈太夫人回房,各房內眷亦請回房,本王侍衛依法查抄,斷不會亂來。”
衆軍士将各房人押回各自房間,水沏親自帶人來到王夫人的院子,一眼看到小佛堂,水沏直覺有些不對勁,便喝道:“紫英,帶人仔細搜查,不可放過一寸地方。”
馮紫英應聲稱是,手一揮帶着人分別闖入各間房中,仔細搜查起來。王夫人是榮國公府裏的管家媳婦,她的院子自然小不了,連同丫環仆婦的房間,這院子裏足有近二十間屋子,每間屋子裏派了四名軍士,水沏帶來的人便分派的差不多了。水沏站在院中,越看那小佛堂越覺得不對勁,可是又說不清這不對勁在什麽地方。因水氏皇族敬佛,所以侍衛們搜查佛堂的時候很謹慎,生恐冒犯了佛祖。因此衆侍衛進入佛堂巡視一圈,沒發現什麽異樣,便退出來重點搜查王夫人的房間。
侍衛們将各房裏的人都抓了出來,所有的丫環仆婦都膽顫心驚的列成一行,水沏掃了一眼,冷聲道:“誰是貼身伺候你們太太的?”
只見金钏兒玉钏兒彩雲彩霞繡鳳繡鸾怯生生的站了出來,水沏掃了一眼,見玉钏兒彩雲繡鳳繡鸾雖然害怕,可是那種害怕卻不是躲躲藏藏的害怕,而金钏兒和彩霞兩個人的神色卻很有些古怪,彩霞眼中帶着一絲快意一絲異樣的恐懼,而金钏兒則比別的人都鎮定,她甚至擡起手攏了攏頭婦,擡起眼睛飛快的瞄了水沏一眼,又含羞微垂着眼皮,白淨的臉上泛着淡淡紅霞,好似在秋波暗送一般。水沏被她惡心的打了個寒顫,将臉一沉,一股無形的威壓便向外放出,吓得一幹仆婦大氣不敢出。
“你們六個是伺候太太的?”水沏沉聲問道。
金钏兒忙脆聲道:“回太子殿下,正是奴婢六人。奴婢同妹子玉钏兒管着衣裳頭面之事,她們兩個專門跟在太太身邊,她專幫太太管銀錢,她管着太太飲食起居。”金钏兒指着繡鳳繡鸾和彩霞彩雲不無讨好的說道。
水沏最讨厭這種煙視媚行的女子,冷冷哼了一聲,他身邊的侍衛便喝道:“大膽賤婢,跪下。”
金钏兒忙跪了下來,微微揚起頭,将她自認最好看的側臉呈現于水沏面前,嬌聲道:“奴婢知錯,請太子殿下責罰。”
水沏被金钏兒惡心的想吐,他自小看着宮裏那些邀寵獻媚的女子便心中生厭,直想将她們都殺了才痛快,這也是他不近女色的原因。如今金钏兒不知死活的搔首弄姿,她還以為自己能入了太子的眼,便是去東宮做個丫環,也強于留在賈府。金钏兒以為世上的男人都和賈府男子一樣,見了美色便腿軟腳軟走不動路,卻不知自己狠狠的撞了鐵板。
“來人,将這賤婢拖下去掌嘴,刑畢送浣衣局罰做苦役。”水沏冷冷喝道,斷送了金钏兒的黃粱美夢。
兩個侍衛将金钏兒拖下去,金钏兒大叫救命,忽一眼瞥到從外面回來的賈寶玉,她忙高聲叫道:“寶二爺救命呀……”自襲人之後,趁着賈政和王夫人被捉走,寶玉到底偷了金钏兒,金钏兒天賦異禀,無師自通的極會伺候,很快便将寶玉一顆心全攏到自己的身上,因此金钏兒才敢大叫喝他救自己。而寶玉正貪着金钏兒的美色,便色令智昏的跑到水沏面前陪笑道:“太子爺,求您高擡貴手,放了金钏兒姐姐,她生得那般好看,送到浣衣局太可惜了……”水沏冷哼了一聲,自聽水溶說起賈寶玉時常糾纏黛玉,這寶二爺早就上了他最讨厭之人的名單,只是現在他還沒騰出手來收拾寶玉,不想寶玉自己卻撞了上來。
看着寶玉水沏冷然笑道:“聽說寶二爺素來憐香惜玉,今日一見果不其然,既然寶二爺講情,本王倒要給個面子,來人,将那賤婢掌過嘴便送回來,将寶二爺送到浣衣局,由他替那賤婢服刑。”
寶玉吓呆了,怔怔道:“這怎麽行?”
水沏冷笑道:“本太子一言九鼎,如何不行?來人,押賈寶玉至浣衣局罰做苦役,無本王之手喻不得放歸。”
不等寶玉回過神來,便上來兩個彪形大漢架起寶玉飛快的奔了出去,寶玉還沒來得及叫喊,便被人丢到馬車上,押往浣衣局去了。
“是你管銀錢的?”水沏沉聲問彩霞道。
彩霞跪下磕了個頭,直起身子說道:“回太子殿下,奴婢是替太太管銀錢的,可是奴婢管的只是官面上的銀錢,太太另有私帳,并不歸奴婢管。”
水沏點了點頭,掃視衆仆婦,沉聲道:“是誰管着私帳?”
衆仆婦沒有人說話,彩霞卻指着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叫道:“回太子殿下,太太的私帳全在她手裏。”
周瑞家的吓壞了,忙搖手否認道:“奴婢只是管着太太的嫁妝,并沒有什麽私帳。太子殿下千萬別聽這小妖精胡說八道。”
水沏冷笑一聲道:“來人,去搜這老厭婦的家。”
周瑞家的吓的直打哆嗦,心中惶惶不安,那私帳雖然并不曾藏在她的家裏,可家裏還是有些見不光的東西,看太子這架勢,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她不知道自己是竹筒倒豆子将一切供出來,還是為了王夫人死扛到底。
過了半個時辰,搜查各個房間的軍士們搜查已畢退了出來。馮紫英指揮幾個軍士将王夫人房中一些東西擡了出來,對水沏道:“殿下,這裏有幾件東西上有林府暗記。”
水沏點點頭,走上前随手拿起來一個汝窯美人聳肩瓶,馮紫英忙說道:“瓶底下有個小篆‘林’字,臣以為這可能是林縣主家之物。”
水沏點頭道:“這個瓶子我識得,是師母之物,不想竟被那惡婦私吞了。這瓶子有四只,還有兩只在哪裏?”
馮紫英忙道:“只搜出這兩只。”
馮紫英回頭看向彩霞她們幾個,彩霞忙道:“回太子殿下,還有兩只在寶二爺的房中。”水沏點頭道:“好,你叫彩霞?站起來回話罷。”
彩霞磕了個頭,卻不站起來,只輕聲問道:“多謝太子殿下恩典,奴婢跪着回話。奴婢願告訴太子殿下奴婢所知道的一切,只求太子殿下垂憐,告訴奴婢環三爺的消息,他……還活着麽?”
水沏看向彩霞,劍眉微挑,淡淡道:“賈環?他現在很安全。”
彩霞聽了這話,一個頭重重磕到地上,感激道:“多謝太子殿下。”
水沏淡淡笑道:“賈環并未犯法,本王自然不會為難于他。”
彩霞咬着下唇,欲言又止,水沏不是個粗心的人,便說道:“彩霞,你引馮侍衛長去賈寶玉房中取瓶子,紫英,若還有林家之物,一并取了來。”
彩霞忙磕了個頭站起來,領着馮紫英往賈寶玉的院子走去。水沏又檢看了其他的東西,擡出來的東西全都有林家的暗記,水沏越看心中越氣,若非這都是證物,又是林家的東西,只怕他一時起了性子,能把這些東西都砸了。
派去搜查周瑞家的軍士很快回來了,除了些黃白之物和放印子錢的憑證,并沒有發現什麽帳本。水沏拿着那疊印子錢的單據,冷聲道:“重利盤剝!來人,将這惡婆子鎖了送到刑部去,待本王查抄完了并案審理。”
周瑞家的吓得撲倒在地拼命磕頭道:“太子殿下饒命呀,這都是太太命奴婢做的,不關奴婢的事呀!”
水沏才懶得與周瑞家的多說,只喝道:“帶走。”
軍士上前将周瑞家的鎖拿起來押走,周瑞家的哭天喊地,囔了滿府沒人聽不到,賈母坐在屋中暗自着急,坐立不寧的如熱鍋上的螞蟻,可是她又出不去門,門前有宗正寺的軍士守着呢。想叫人來商量也不能夠,因為怕串供,水沏早就命令各人回各房,誰也不許在別人房裏呆着o
馮紫英很快從寶玉房中取了瓶子回來,他将瓶子放到地上,走近水沏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水沏臉色便黑沉了下來,怒喝道:“來人,再搜佛堂,一寸一寸的搜。”
這一回搜查,可就和剛才不一樣了,佛堂裏光線暗,衆軍士便将佛堂裏能搬出來的東西一樣一樣的搬到院子裏來,不大一會兒的功夫,整間佛堂裏便被搬的只剩下一座佛龛和佛龛裏的一尊赤金觀世音的坐像。這佛龛足有一人半高,砌于地上,根本搬不起來。
馮紫英走到佛龛前,細細觀察,只見兩旁的紫銅燭臺有些不一樣,其中一枝明顯比另一枝光滑,好似經常被人摩挲一般。馮紫英便将手放到那光滑的燭臺柄上,試着輕輕擰,不想竟然真的擰動了,只聽着輕輕的咯噔聲響起,佛龛側面忽然一有塊板向內陷了進來,露出黑漆漆的一個洞口。馮紫英立刻高叫道:“殿下,有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