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水溶歸黛玉偶受傷遇水沏汗王動心思
紫鵑背着一個不算大的包袱,雙眼通紅的打開門向黛玉的房間走去,剛走了兩步,蘭心竹影便雙雙攔在紫鵑面前,沉着臉冷聲道:“姑娘還沒起來,你不必過去了。”
紫鵑哭求道:“我好歹伺候姑娘一場,就算是姑娘攆我走,我也當給姑娘磕個頭才是。”蘭心輕哼一聲,冷冷道:“你若是想磕頭,在屋子外頭磕也是一樣的。”
紫鵑素知黛玉心軟禁不住人求,原想再好好求求黛玉,到底留下自己才是,可是見蘭心竹影的樣子,也知道是不能夠的。只哭着跪下來,蘭心竹影向一旁各讓一步,紫鵑磕了三個頭,哭道:“姑娘,紫鵑去了。”黛玉的屋子裏很靜,一絲聲音都沒有傳出來,竹影嫌惡的皺眉道:“頭磕過了,你快走吧,日後不要讓我們看見你。”
紫鵑站起身來,看着蘭心竹影,嘴唇動了動可是卻沒說出話來,扭身捂着嘴向院門跑去。院門外,慧雲早已經打發了兩個嬷嬷來看着紫鵑出府。紫鵑知道再無轉圜餘地,只得乖乖的離開林府,自尋出路去了。
黛玉攆了紫鵑,心裏到底有些不痛快,蘭心竹影雪雁春纖打疊起百般肚腸逗着黛玉開心,黛玉明白這四個丫頭的心思,也不想讓她們四個擔心,只強打了精神笑了一回。然後便說要去書樓找書看,将這四個丫頭攆了出去,将書樓的門拴了起來,一個人躲在裏面發悶。
“嘭嘭嘭……小師妹,我能進來麽?”一個清亮喜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黛玉本是抱膝坐在木樓梯上,聽到這聲音不免擡起頭來輕聲驚道:“溶師兄?”
“小師妹,開門好不好,溶師兄給你帶來好東西了,你看了鐵定喜歡的。”水溶一出京便有機緣,得了極上等的解毒靈藥,便忙忙趕回京城,他心裏想的第一個人便是黛玉,因此不顧鞍馬勞頓便直奔林府而來,那知進了林府才知道黛玉把自己反鎖在書樓裏,誰都不肯見,水溶便急急來叫門,想勸解黛玉一番。
水溶出京之後,黛玉才知道他是給弘光法師尋解毒靈藥去了,因此聽了水溶的話,黛玉忙站起來向門口跑去,不成想坐得久了腿上血脈不暢,黛玉腳一麻便摔倒在地上,書樓裏雖然鋪了地毯,可猛的摔一下也不會太輕,黛玉苦着小臉哎喲叫出聲來。水溶在門外聽了吓了一大跳,驚叫道:“小師妹,你怎麽了?”
黛玉摔到膝蓋,正疼得雙眼含淚,帶着哭聲道:“我摔了一跤。”
水溶大驚,将手按到門上內力一吐便将門栓震斷推開大門,一見黛玉還倒在地上,眉頭緊緊皺着,淚珠兒直落下落。水溶只覺得自己的心都擰了起來,撲進門将黛玉抱起來放到窗前的軟榻上,雙手隔着裙子輕輕捏着黛玉的腿柔聲問道:“小師妹,你覺得哪裏疼?”
黛玉指着左腿膝蓋輕泣道:“就是這裏。”
水溶心急,也顧不上男女大防,就想将黛玉的棉绫裙子掀開,黛玉小臉紅透了,用手按着裙擺搖頭道:“溶師兄,請你去叫我的丫頭們過來。”
水溶面上一紅,剛才他也試出來黛玉的腿骨并沒有傷到,想來只是皮外傷而已。便低聲道:“我這就去喊她們。”
蘭心竹影雪雁春纖原是在書樓外候着,可是水溶剛才遣退了她們,不過這四人也沒走遠,只是退到院門外的。水溶出門高聲一喊,她們便跑了進來,一聽說黛玉受傷了,蘭心竹影沖進書房趕緊給黛玉檢查,見沒有傷筋動骨,只是左膝蓋上有一片瘀青,在雪白的皮膚上越發顯得觸目驚心。蘭心竹影也沒有随身帶着傷藥,這書樓裏也不是療傷的地方,竹影正要将黛玉背起來,卻見雪雁春纖領着四個嬷嬷擡着一乘軟轎走了進來,蘭心點頭道:“還是坐軟轎舒服些。”
雪雁已經知道黛玉的傷并無大礙,便笑道:“還是世子爺心細,想着姑娘行動不遍,命我們傳了軟轎過來,姑娘,日後再不能不讓我們跟着,瞧瞧我們不在您身邊才這麽一會兒,您便将自己摔傷了,可讓我們心裏怎麽過得去?”
黛玉嘟起嘴嗔道:“人家都摔着了雪雁你還排暄我!”
水溶笑道:“小師妹還是不讓人的。”
黛玉想起來水溶卻找藥之事,便支起身子眨着眼睛問道:“溶師兄,你找到什麽靈藥了,有多靈呀,能治好大師伯伯麽?”
水溶見黛玉如此問,便知道她什麽都知道了,只笑道:“這藥一定能治好弘光大師的,小師妹你盡管放心吧,等我見過皇上和姨媽,便去送藥。小師妹你好好養傷,等你的傷好了,弘光大師便也能全好了,到時候你才去看他便行了。”
黛玉點頭道:“嗯,溶師兄說的極是,我的傷也不重,兩三天便能好的,等好了就去拜見大師。”
黛玉在書樓裏摔傷的消息立刻傳遍整個林府,除過不在家的林義,其他的人都往書樓跑,慧雲正打理家事,聽說黛玉摔傷了,忙忙趕了過來,見黛玉斜倚着玉色提花軟緞美人靠,腿上蓋着一幅天青流雲緞被,慧雲忙掀起被子察看,見黛玉只是擦傷膝蓋,其他被沒有什麽傷處,才放下心來長出一口氣道:“吓死我了,好好兒怎麽摔着了?”
水溶忙歉意的說道:“都是我不好,剛才若不是我叫門,小師妹也不能摔傷的。”
黛玉急忙搖頭道:“不關溶師兄的事,是玉兒坐太久腿麻了。”
慧雲如何能去怪水溶的,只笑道:“玉兒,以後再不許把自己一個人關起來的,這樣可不好。”
林府的上下人等全都湧了到書樓外的院子裏,雪雁春纖蘭心竹影被大家夥兒拉着問,好不容易說清楚了,知道黛玉只是擦傷并無大礙,阖府的人才松了口氣。大家在書樓外問候過黛玉才四散開去。
大家将黛玉擡回自己的屋子,給她膝蓋上抹了藥,又換了一身衣裳,正要扶着黛玉到床上歇一歇,黛玉卻搖頭道:“我不要睡着,溶師兄還在外面,我要細細問他。”
蘭心竹影只得将黛玉擡到前面花廳,慧雲正同水溶說話,見黛玉被擡進來,便笑道:“玉兒怎麽不好好歇着?”
黛玉笑道:“想問問溶師兄那靈藥的事情。”
水溶笑道:“這事說起來倒是有趣的緊,說與小師妹解悶也是好的。”
蘭心在椅子上鋪好軟狐皮褥子,扶着黛玉小心的坐下,竹影沏了好茶送上來,兩個丫頭一左一右站在黛玉身邊,六只眼睛盯着水溶,只等着他開講。
見黛玉如此專注,水溶開心的笑笑,便娓娓講了起來。這一講便計了小半個時辰,聽得黛玉不時驚呼,直想自己也能親歷該多好。
水溶講得口幹舌燥,正端着茶水潤喉,忽聽一個略帶酸意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溶弟何時回來的,怎麽竟連個信都不送給我們?”
水溶擡頭一看,只見水沏站在花廳外沉着臉,一雙眼睛裏的酸意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忙迎出來道:“堂兄,我剛剛回到京城。你用雷霆手段查抄賈家,做得極漂亮,我都聽說了。”水沏細細看着水溶,見他眼下微微發青,面頰也瘦了許多,雖然神情興奮卻也難掩疲倦之色,水沏心中輕輕嘆了一聲,軟了聲音按着水溶的肩膀說道:“溶弟,你辛苦了,先回家洗一洗好好休息,有什麽都等明天再說。”
黛玉看到水沏站在花廳外同水溶說話,自己什麽都聽不到,便不高興的叫道:“沏哥哥,你同溶師兄有什麽話不能進來說呢?”
水溶聽到黛玉的稱呼,心裏一沉擡眼瞪着水沏低聲道:“你不君子!”
水沏并不覺得自己不君子,可是現在不是同水溶辯解的時候,他只低聲道:“這事等回去再說,小師妹在裏面,別讓她等急了。”
進了花廳水沏才發現黛玉坐在椅上,腿上還蓋了被子,便緊張的上前問道:“小師妹,你的腿怎麽了?”
黛玉不好意思的笑道:“剛才腳麻了不小心摔了一下。”
水沏心疼的輕撫錦被道:“還疼麽?我這就給你傳太醫。”
黛玉輕笑道:“只是擦傷了,又不曾傷筋動骨的,哪裏就要太醫來看的。沏哥哥,你這會兒過來,有要事麽?”黛玉知道水沏這幾日都在忙賈家的案子,連吃飯睡覺的時間都不夠用,這會兒過來定然是有事的。
水沏笑道:“我是來找你的,有幾件東西沒有查清出處,原想讓看一看是否是林家之物,不過你的腿既然受了傷,便改日吧。”
水溶站在花廳外看着水沏同黛玉笑語融融,心裏很不是個滋味。原本他和水沏是在同一起跑線上,可是出了一回門,回來就全都變了。水沏正暗自傷感,卻見黛玉擡起頭對他笑道:“溶師兄,怎麽站在外面,快進來呀!”
水溶看到黛玉的笑顏,心裏沒由來的一暖,大步走到黛玉身邊,扶着黛玉坐的椅子笑道:“小師妹可是還沒聽夠故事?”
黛玉忽閃着兩只靈秀的眼睛笑道:“嗯,溶師兄才講了一半,後來怎麽樣了呢?”
水溶心裏忽然升起一個主意,便端下來看着黛玉甜美的笑容說道:“小師妹,我還趕着向皇上和姨媽回禀,然後給弘光大師送藥,等我辦好了回來再給你講可好?”
黛玉雖然極想知道後來怎麽樣,可是她也知道水溶要辦的事情更重要,便點頭笑道嗯,溶師兄先忙吧,玉兒這裏不急的。”
水沏拉着水溶站起來笑道:“溶弟,看你累成什麽樣子,你快回去歇着吧,父皇母後那裏我替你去說。”
那靈藥多出于荒野之地,水溶自離開清臺山,便一日都沒好好休息過,也是他有機緣,才尋到尋藥至寶,不負皇後的托付。水溶得了靈藥又日夜兼程趕回來,見了黛玉之後,水溶又被黛玉驚吓了一回,這兩下裏一湊,水溶更是疲憊,這會兒确實也累到家了,就想着回家好好大睡一覺。聽了水沏的話,水溶點點頭道:“也好,堂兄,小師妹,我先告辭了。小師妹你好好養傷,傷好了溶師兄陪你去看望弘光大師。”
黛玉點頭甜甜笑道:“好,溶師兄慢走,玉兒不送你了。”
水溶向黛玉笑笑,看着水沏低聲道:“堂兄,君子……”
水沏搖頭失笑,點頭道:“嗯,君子,你放心。”
黛玉不解的看着這兩個人,皺眉道:“君子?你們在說什麽?”
水沏水溶同時看向黛玉,兩人一起搖頭道:“沒什麽。”
黛玉嘟着嘴嗔道:“真不懂你們。”
水沏只笑道:“小師妹你好好養傷,我同溶弟一起走。”
黛玉點頭道:“蘭心竹影幫我送沏哥哥和溶師兄。”
聽了這個稱呼,水溶又橫了水沏一眼,水沏微笑搖頭,同水溶一起走了出去。剛出林府,水溶便低吼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憑什麽叫我溶師兄卻叫你沏哥哥?”
水沏劍眉一揚,很無辜的笑道:“是小師妹自己忽然改了口,我也不明白為什麽。”
水溶惱道:“你說話不算數,說好了我不在這期間,你不會對小師妹做什麽的。”
水沏忙道:“我确也沒做什麽,你走的這些日子我查案忙還忙不過來呢,總共見小師妹也不過兩三回。哪一回都有一大幫人在的,我能做什麽,溶弟你別小心眼兒了,還是回家休息是正經,有什麽等你休息好了再說。”
水溶氣咻咻的說道:“我如今回來了,要見小師妹便一起見,你休要把我閃到一邊去。”水沏只笑道:“好啦好啦,你快回家去,我還要回宗正寺接着查案子。”
水溶将一只巴掌大小的盒子塞到水沏手中悶聲道:“這是寒玉蟬,可吸天下一切毒物,你帶回去幫我交差,我困死了,這一覺還不知道要睡到什麽時候。”
水沏點點頭,鄭重收好小盒,拍着水溶的肩道:“好兄弟,做哥哥的謝謝你。”
水溶拿下他的手道:“不用謝我,我只是為了小師妹。”
水沏并不在意水溶的态度,只笑道:“別再說了,你快回去吧,姨媽一定想你了。”水溶點點頭,向水沏拱拱手跳上馬便回北靜王府去了。
水沏搖頭笑笑,亦跳上馬走了。水沏水溶兄弟走後,一個高大魁梧的男子緩步從拐角處的巷子口走出來,低聲道:“他們兩個怎麽會到林家來了?他們說的小師妹又是哪一個?”這男子不是別人,正是那一日與水沏水溶鬥酒的烏裏雅汗王。他這些日子一直在林府附近徘徊,偏那一日水沏到林府來,烏裏雅卻因處理吐羅國來的密報而沒來林府,所以不曾看到水沏。烏裏雅見林府門禁森嚴,他又怕貿然行動會打草驚蛇,便一直隐忍着等待時機。觀察了這些日子,烏裏雅不由暗自驚心,這林府外面看着很普通,可是內裏卻守衛極為森嚴,烏裏雅幾次想夜探林府,卻發現根本無法在不驚動侍衛的前提下進到林府的內院裏去。烏裏雅正暗自着急,卻看到了水沏水溶兄弟,烏裏雅心中暗喜,想着怎麽才能通過這倆個小兄弟進到林府裏去。
烏裏雅心裏主意已定,便從小巷子裏繞到前頭去,剛好趕到水沏前頭,烏裏雅高聲笑道:“水沏兄弟,你讓哥哥好找!”
水沏看到烏裏雅,縱身跳下馬笑道:“烏裏雅哥哥,多日不見你去了哪裏?”
烏裏雅拉着水沏的手腕笑道:“我這幾日都在找你們,當日只顧着喝酒,也沒問兄弟你住在哪裏,害得哥哥想找都不好找。”
水沏呵呵笑道:“烏裏雅哥哥說的極是,那一日只顧着喝酒去了,小弟還從來沒有喝的那樣痛快過。烏裏雅哥哥,不知貴府在何處,小弟這幾日家裏有要事,沒時間陪你痛飲一番,等小弟忙畢俗事,定然攜好酒登門與烏裏雅哥哥喝個痛快。”
烏裏雅也不好勉強水沏,便笑道:“我暫居于高升客找,水沏兄弟只管來找我,我若不在,給掌櫃的留句話便行。對了水沏兄弟,你家住在哪裏?”
水沏笑道:“烏裏雅哥哥要找我,便到北靜王府去好了。”
烏裏雅心中微驚,他知道水沏水溶來歷必然不同尋常,可是沒想到他們兩個竟與皇族有關。烏裏雅點頭笑道:“原來兩位水兄弟還是天皇貴胄,愚兄失禮了。”
水沏笑道:“烏裏雅兄休要如此說,我們只按江湖規矩論交,可好?”
烏裏雅朗聲笑道:“好,水沏兄弟這話極對我的脾氣。你既有事便先去忙着,等你閑了咱們再好好敘談。”
水沏點頭微笑道:“好,小弟有事先告辭了。”
烏裏雅拱手道:“水兄弟請自便。”
看着水沏走遠了,烏裏雅不知在想什麽,忽然神情一凜道:“原來他竟是太子,那水溶便是北靜王世子了。嗯,若是同他們倆人有了交情,也許我不必劫人,光明正大的要求兩國聯姻便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