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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死同穴賈珍償心願細籌劃林成費心思

賈珍回到牢中,于半夜裏解下衣帶悄悄自缢了,到了清晨才被發現,牢房裏的人趕緊向上回報,水沏聽了嘆息道:“他果然是個癡情之人,好收收殓了他,與堂姐葬在一處吧,他們生不能同寝,總要落個死同xue,若蘭,這事你去辦,雖不能風光大葬,也別太簡薄了,一應所需開銷到帳房上去領就行了。”衛若蘭躬身稱是,轉身出門去了牢中,處置賈珍的後事。

水溶在一旁說道:“賈珍到底是玉兒的堂哥,若非他将榮國公遺信交與玉兒,賈家也不能正本清源,如今他死了,總是要告訴玉兒一聲的。”

水沏點頭道:“其實賈珍也是個有能為的,可惜他一心求死,玉兒聽了這個消息,一定會傷心的。我真不想看到玉兒傷心難過。”

水溶低聲道:“若是不告訴玉兒,玉兒才會更傷心,賈珍與玉兒有血緣之親,玉兒雖然沒有說,可是我瞧得出來,她還是想讓賈珍活着的,只是賈珍一心求死,玉兒也不能攔着他殉情。堂兄你這幾日忙,也沒去看玉兒,我抽空看了一回,玉兒仿佛有些傷感。”

水沏聽了忙道:“你怎麽不早說,如今賈家的案子也結了,我們正該去開解開解玉兒才是。”

水溶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道:“我正有此念,不如現在就去吧。”

想到黛玉正難過,水沏再也沒有心思處理公務,和水溶兩個人出門上了馬,直奔林府而去。

黛玉知道這幾日正在審賈家的案子,除了審賈母那一回她去了,後來便再沒有去。算着曰子,黛玉猜測賈家的案子差不多該審結了,便抱着小金狼去尋林成,想同他說說話兒。

林成正忙着安排水沏黛玉他們北上的事情,見黛玉抱着小金狼悄悄的走了倚蘭齋,林成忙擱下手的筆,迎上前笑道:“玉兒,找哥哥有事麽?”

黛玉抱着小金狼笑道:“沒事便不能來找哥哥麽?”

林成虛點着小金狼笑道:“妹妹太慣着這小家夥了,這才幾天,它倒是肥了好幾圈,難為妹妹還抱着它走動。”

黛玉不禁笑道:“可說是呢,這小東西着實懶,明明自己跑起來飛快,卻偏要賴着我抱他,若是不抱,便躺在地上打滾兒,真是拿他沒辦法!”

小金狼似是知道這兄妹兩人在說自己,便伸出頭飛快的咬向林成虛點過來的手指頭,若非林成身手好躲得快,是一定會被小金狼咬丢手指頭的。小金狼一邊伸頭,一邊不忘用那毛絨絨的大尾巴去輕輕招掃過黛玉的頸子,黛玉生性最怕癢,忙用手捉住那條大尾巴嗔道:“你再淘氣我真不抱着你了。”聽了這話,小金狼忙回過頭,用那一雙墨綠色濕漉漉的眸子看着黛玉,做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惹得黛玉憐意大起,用白玉一般的小手輕撫着小金狼的狼頭,柔柔道:“好啦,你乖乖的聽話,我還抱着你。”聽了黛玉這話,小金狼才攀上黛玉的肩頭,整個身子繞過黛玉的香肩,恰似一條雪白的披肩。

林成搖頭笑道:“玉兒,它是狼,你可不能太慣着,狼總是要有狼性才好。”

黛玉點頭笑道:“哥哥別擔心,小金狼可不是一般的狼,它只對我這樣,若是見了生人,可兇着呢。”

林成知道黛玉素來心軟,說了也是白說的,便笑着将黛玉引到房中,淨了手親自沏了大紅袍,看着氤氲水汽,聞着幽幽茶香,黛玉輕笑道:“竟有一絲兒梅花香,難不成這是梅花上的雪水?哥哥何時收的,我卻不知道呢!”

林成笑道:“這是三年前我在雪嶺百年野梅樹上收的雪水,玉兒你身子弱,上不得雪嶺,就用雪嶺梅花雪水沏茶,也算是彌補一些遺憾吧。”

黛玉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先前她是身子弱,可如今她身子全好了,也許還是能自己去收集那百年老梅上的梅花雪呢。

林成又笑道:“先時你身子本來就寒,所以這種極寒之水也不敢給你吃,如今卻是不怕了,我當時只收了一甕,回頭你帶回去慢慢吃。”

黛玉笑道:“那便多謝哥哥啦,等玉兒從北疆回來,一定用這梅花雪水為哥哥烹煮明春的雨前春芽。”

林成笑道:“那好,哥哥便耐心等你回來。”

黛玉因先時脾胃弱,一直不敢多飲茶的,不覺便養成了習慣,憑是什麽樣的好水好茶,她都只飲一小杯。品過梅花雪水烹的大紅袍,黛玉微微蹙起眉頭道:“哥哥,這會兒賈家的案子都應該審結了吧?”

林成看到黛玉雙眉若蹙,便知道她心裏到底不好受,便點頭道:“應該差不多了,玉兒,你可是心裏不舒服?”

黛玉搖搖頭道:“不是,只是想起珍大哥哥,心裏便不是滋味。”

林成嘆息一聲道:“珍大哥呈上的罪證我都看過了,玉兒,他是一心求死,憑那些罪證,他必是要判斬刑的。想來,他為了殉情,是鐵心尋死的。”

黛玉輕嘆道:“當日珍大哥哥告訴過我,真正的賈家人都是極重情義的,一生只會愛一個人,一旦尋到所愛,便如飛蛾撲火,永不言悔。我還記得可卿的樣子,她笑起來極溫柔的,說起話來軟軟的,很好聽,她笑着叫我林姑姑,那聲音好似還在耳邊……”

林成低低嘆息了一聲,一個能讓黛玉這樣誇贊的人,絕對不會是一個普通的人。

“林兄,玉兒,你們怎麽了?”水沏水溶在林府門口遇上林義,便同他一起進了林府,因而也沒有要人通傳。聽說黛玉在倚蘭齋,他們便直接找了過來。

林成黛玉原是坐着的,聽到水沏的聲音便都站了起來,黛玉側身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痕,水沏卻已經看到了,他一個箭步沖上前,緊張的叫道:“玉兒,你為什麽哭了?”

水溶見自己落後了一步,便抓着林成問道:“林兄,玉兒怎麽了?”

林成搖頭道:“玉兒想起了珍大哥的事,一時有些傷心。”

水溶驚訝道:“怎麽,你們已經知道賈珍死了?”

黛玉驚愕的看着水沏,急切的問道:“不是判的秋決麽?怎麽現在就……”

水沏忙道:“是判了秋決,可是賈珍回到牢房後當夜便自缢了。”

黛玉的眼淚滾落下來,她哽咽道:“聽說可卿就是被逼着自缢而死的。珍大哥哥到底去陪她了。沏哥哥,如今賈蓉還在牢中,無人料理珍大哥哥的後事,便由林家去領回他的屍首,發送他吧。”

水沏忙道:“我已經命衛若蘭去辦這事了,将他和可卿合葬,也算是全了他們的情意,玉兒,你看這樣可行?”

黛玉含淚點了點頭,看着林成輕聲道:“也好,下葬的時候,我們去祭一祭吧。”林成點了點頭,黛玉不論說什麽,他都是要答應的。

水溶為了沖淡倚蘭齋裏沉悶的氣氛,便故意吸了口氣道:“好香的茶呀,玉兒,我們大老遠的過來,總不能連杯熱茶都不給喝吧,今兒外面可冷的緊,師兄我的手都要凍麻了。”黛玉知道水溶是為了讓自己不那麽傷心難過,他是一片好心,黛玉也不會拂了他的好意,便含淚輕道:“茶是哥哥沏的,要喝茶找哥哥去,溶師兄若是手凍麻了,便讓小金狼給你暖一暖可好,如今有了它,我都不用手爐了。”

水溶忙笑道:“那可太好了,我……”水溶一個我字沒有說完,便聽小金狼沖着水溶吼叫起來,小金狼到底還沒足月,那吼叫聲還不太有氣勢,可是小金狼那雙墨綠色的眸子卻已經變成金黃色,正散發着凜凜的王者之威。

黛玉輕輕拍了小金狼一下,低聲嗔道:“又不是要把你送給他,只是暫時借他抱一下暖暖手,真真是個小氣的家夥。”

小金狼聽到黛玉怪自己,忙将一顆小小狼頭在黛玉的臉上蹭了幾下,好似在讨好一般。肉嘟嘟的小前爪兒還去拔着黛玉耳旁垂下來的發辮,看着實在可愛。只是這可愛是看在黛玉眼中的,水沏水溶和林成卻不覺得小金狼可愛,反而覺得這小家夥太礙眼,六道冷冷的目光射向小金狼,小金狼雖然察覺了,卻不理會,只是從黛玉的肩上滑到黛玉的懷中,還示威性的搖了搖那雪白的大尾巴,直把水沏水溶林成三個氣得內傷。

林成上了茶,水沏水溶都不能算是懂茶懂水之人,雖然覺得這茶好喝,卻說不出好在何處,黛玉不由微微搖頭,林成回了黛玉淡淡一笑,兄妹兩個都沒有說什麽。

林成走到內室,将一副極大的地圖拿了出來,将地圖持在紫檀大屏風上,對水沏水溶黛玉三人說道:“你們三人來得正巧,我剛剛把路線圖做出來,都來看看吧,務必要将這路線刻到腦子裏去。”

水沏水溶黛玉上前用心的看着,看了一盞茶的時間,黛玉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而水沏水溶兩個仍在看,林成知道黛玉素有過目不忘之能,便笑道:“這條路上每一處歇腳的地方都有我們林家的鋪子,我這裏有三枚印信,你們三人各執一枚,亮出印信,各家鋪子的掌櫃便會為你們準備好所需的一切。這些掌櫃的性命都是老爺所救,他們感念老爺的恩德,都是彳胃得過的人。”

水沏将線路圖牢記于心,方回頭道:“林兄如此周到妥貼,我們此番北上,又多了幾分勝算。”看到黛玉坐在椅上把玩着小巧的玉印信,水沏笑道:“還是玉兒記得快,我和溶弟都不如你。”

黛玉笑道:“不過是強記罷了,不算什麽,沏哥哥,這枚印信是你的,你快收起來吧。”說着黛玉将林成拿來的三枚玉印信中的一枚遞給水沏,水沏接過來一看,只見那是一枚雕工極為精細的雲頭如意玉牌,正面雕着一條大半個身子都隐于雲中的飛龍,背面是一泓清泉流過兩方怪石之間,恰好隐了一個“水沏”兩字。水沏笑道:“好精細的雕功,好新奇的圖案。”林成淡淡笑道:“是玉兒的主意,臣雕的,讓太子殿下見笑了。”

水沏忙道:“想不到林兄還有這等技藝,瞧着這雕功,比宮裏的那些供奉還好,林兄,等事了了,這印信還你,你可得重新給我雕個什麽。”

林成笑道:“太子殿下誇獎了,這玉牌既給了您,便是您的,豈有還給臣的道理。”

水溶此時也走了過來,見桌上有一只虎形玉墜和一只雙環紫玉扣,便指着虎形玉墜說道:“這是我的?”

黛玉将虎形玉墜送到水溶手中笑道:“這個就是你的。”

水溶拿過來細細一看,不由驚嘆道:“玉兒,你真是好巧的心思。”原來那虎形竟是一個狂草變形的“溶”字,既是玉飾又能做印章,這樣的巧思實在難得。

黛玉将那雙環紫玉扣收到荷包之中,林成笑道:“萬一有個什麽你們三人走散了,憑着這印信也能找到林家鋪子,只要等上幾日,總是能聚到一處的。”

水沏忙道:“林兄放心,無論有什麽事,我們都不會行玉兒分開的。”

林成搖了搖頭道:“我雖然能安排你的行程,可是我卻安排不了路上可能發生的事情,也只是做最壞的打算罷了。此行是秘密出使,也不便帶太多随從,玉兒,你只将松雲和蘭心帶上,蘭心是幾個丫頭裏最細心的,松雲身手最好,有她們兩個陪着你,我還能放心些。”黛玉點點頭,林成又道:“小金狼便不要帶了,它太顯眼,如今已經有不少人知道小金狼是你的寵物,若是帶了它,會暴露你們的行蹤。”

小金狼聽到林成的話,忽的從黛玉懷中跳到地上,只見他使勁抖動的身子,不一會兒,那一身雪白的長絨毛竟然全都落在地上,一只淺灰色短毛的小狼便出現在大家的眼前。水沏水溶林成都看呆了。黛玉心疼的将小金狼把到懷中,柔聲道:“你也太性急了,又不是明天就動身,你何苦把這自己弄成這個樣子,再有十日才到你褪毛的時候呢。”

小金狼強行換毛,消耗過多,它無力的趴在黛玉的懷中,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輕輕舔了舔黛玉纖細的手指,黛玉輕輕撫摸着小金狼低聲道:“現在不會有人能認出它是小金狼了。除了我,誰喂東西它都不吃,還是讓我帶着它吧。”

林成只好點點頭道:“那好吧,我雖不了解小金狼的習性,可是狼是草原之王,小金狼,想必更是不凡,帶上它也好。”聽了林成的話,小金狼眨了眨眼睛,向林成點了點頭。水沏上前道:“林兄,你費心了。”

林成低嘆道:“若非要準備糧草,我真想陪你們一起去,你們三人沒有一個是出過遠門的,這讓我如何能放心?”

水溶笑道:“憑什麽都有第一次的,聽說林兄頭一回出遠方裏還不足十歲,我們如今可也都不小了。”

林成看着黛玉不放心的說道:“可是玉兒還小,她身子剛好起來,我怎麽忍心看着她遠赴邊疆苦寒之地,我卻在家裏享福。”

黛玉忙道:“哥哥,你可不是在家裏享福,朝中的風雲變幻,才更兇險。況且哥哥把什麽都安排妥了,我們只按線路圖走就行了,也沒什麽危險的。”

林成搖頭道:“是哥哥無能,沒能把林家的鋪子開到那些部族中去,你們一旦出了關,哥哥便不能照顧你們什麽了。”

水沏忙說道:“林兄已經安排的極妥當了,出了關之後便要看我們自己的了。林兄放心吧,不論怎麽樣我們都會以保護玉兒的安全為先。”

林成笑了一下說道:“玉兒,若真到了危急時刻,一定要說出你的身份,義父在北疆部族裏是極有聲望的。”

黛玉點了點頭。林成又追上一句道:“玉兒,你一定要記住,危急時刻亮出身份,一定會轉危為安的。”

林成不厭其煩的細細叮囑着水沏水溶和黛玉,仿佛他們三人明天就要上路一般。黛玉抿嘴一笑輕道:“哥哥,我們總要過了年參加完簡郡王的婚禮才會動身的,您現在就開始擔心着急,可太早了些呢。”

林成發覺自己太過緊張了,便自嘲的笑道:“玉兒說的是,還有二十多日呢,我還能多準備準備。”

水溶在林成背後向黛玉做了鬼臉兒,水沏瞪了水溶一眼,對林成說道:“林兄放心,我們一定會照顧好玉兒的,保管她一根頭發絲兒都不會少的。”

黛玉笑道:“怎麽還說這個?沏哥哥,坤寧宮走水的案子查得怎麽樣了,可找出那縱火之人沒有?”

水沏搖搖頭道:“聽說是查到鐘秀宮一個小太監少了件衣服,可這個小太監已經病了好些日子,他連床都下不了,走水那一日他身邊也是有人照應的,因此絕不可能是他。到底是誰偷了他的衣服,慎刑司到現在也沒查出來。”

黛玉聽了這話,不由又磨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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