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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烏蠻身世實堪憐

“三弟,那個烏蠻是什麽人?為何要答應他的宴請,你現在應該多休息才是。”一回到屋子水溶便急切的問道。

“他是吐羅國的小王爺,是如今吐羅王最小的弟弟。吐羅軍士骁勇善戰,若是狄人說動吐羅王與他們聯軍,我們的境況就更糟糕,若是能通過烏蠻小王爺同吐羅王聯系上,既便不能讓吐羅軍相助我們,也得盡力讓他們保持中立。”黛玉輕聲說了出來。

水沏水溶對視一眼,現在他們已經知道當日在鴻賓樓同他們鬥酒的就是現任吐羅王烏裏雅汗,不過這事黛玉可不知道。水沏笑着說道:“原來是這個原因,三弟,我和二弟同吐羅王有些許交情,不過當時他不知道我們的身份,這吐羅王性格豪爽,看着不象個趁火打劫的小人。”

黛玉輕輕搖頭道:“吐羅王是一國之主,他若是個明主,自然不會放棄對他的國家有益的事情,若他是個昏君,見利忘義也沒什麽奇怪的,小弟可沒有大哥這麽樂觀。”

水沏皺眉不語,靜心想了一會兒,沉重的點頭道:“三弟說的有道理,若換了我,也不會輕易放棄對國家有利之事。”

水溶皺眉道:“烏裏雅大哥看着象個性情中人,我們別在這裏猜測了,還是見了他才能做判斷。”

黛玉笑道:“二哥說的對,先和那烏蠻小王爺接觸接觸再說吧。”

水沏想起竈上正炖着的當歸羊肉,一拍額頭叫道:“哎呀我的羊肉……”說着便跑了出去。蘭心松雲和書硯忍不住低頭偷笑,水溶則不解的問道:“什麽羊肉?”黛玉也是一面不知道的表情,水溶只看向書硯道:“小端,大哥在做什麽?”

書硯只笑道:“小的去幫大爺,二爺,等一下您就知道了。”說完便跑了出去。

蘭心推着松雲道:“你別笑了,快去幫大爺吧。”松雲也笑着跑了下去,水溶看向黛玉笑道:“三弟,我們也下去看看?”

黛玉搖頭道:“我才不去,怪乏的,我要去歇會兒。”

水溶忙說道:“蘭哥,你好好伺候着。”

蘭心扶着黛玉回房,小金狼跳到床前的毛絨腳墊上擦了腳,才竄到床上,伏在彈墨大靠枕前,蘭心看了笑道:“小金倒是最好的腰墊,又軟又暖。”

小金狼得意的甩甩大尾巴,蘭心扶着黛玉靠在彈墨大靠枕上,小金狼正好墊着黛玉的腰,蘭心拿過狐皮鬥篷給黛玉蓋上,小聲道:“三爺,眯一會兒吧。”黛玉輕輕嗯了一聲,合上了眼睛。

蘭心輕手輕腳的回到桌旁,從桌子下的小抽鬥裏拿出針線白布,做起了女紅。莫約過了小半個時辰,松雲端着一只砂鍋走了進來,蘭心收好手中的活計,幫着松雲放好砂鍋,松雲揭開鍋蓋,一陣清鮮的香氣便在屋子裏飄散開去。

黛玉原本只是半眯着眼睛打盹,聞到香氣便睜開眼睛問道:“這是什麽,怪香的?”松雲笑道:“這是大爺專門為您做的當歸羊肉湯,三爺,你快來嘗嘗。”

黛玉坐起來驚奇的問道:“大哥幾時會做這些了?”

蘭心過來扶黛玉到桌旁坐下,松雲笑着說道:“吃了早飯大爺就出門去了要藥鋪子,讨了個滋潤補血的藥膳方子,親手給您做的,難為大爺從來都沒做過,頭一回竟然能做得如此好。”

松雲邊說邊盛了一碗放到黛玉面前,香氣氤氲了黛玉的眼睛,黛玉悄悄擦了擦眼睛,用勺子舀起一勺奶白的濃湯,小心的吸了一口,只覺得滿口鮮香,沒有一絲油膻之氣,松雲笑道:“大爺親自用宣紙撇淨油沫兒,還用了二紅果子去膻氣,真難為大爺了!三爺,看在大爺這麽用心的份上,您可得多吃些,雖然您平素不愛吃肉,可這裏是北方,總要吃些肉好長氣力補氣血的。”

黛玉白了松雲一眼道:“就你饒舌,我吃就是了。”松雲只笑道:“只要三爺肯吃,您讓小的做什麽都行。”

也不知水沏學了什麽密方,那羊湯鮮味美,羊肉軟嫩可口,一碗沒有吃完,黛玉便覺得身體暖了起來,這種暖是由內而外的,黛玉笑道:“果然是極有好處的,你們兩個也來喝一碗吧。這麽多一鍋,我可吃不完的。”

松雲笑道:“還有好多呢,大爺足足炖了一大鍋,夠我們所有人大吃一頓的。三爺,您別管我們,只管吃您的。”

黛玉又喝了些湯便放下碗箸,笑着說道:“身子一暖肚子也舒服了,剛才吃了不少肉,沏杯茶解膩吧。”

蘭心笑道:“三爺,您現在可不能喝茶,回頭小的煮些紅果玫瑰茶,作用也是一樣的。”黛玉笑着點點頭,去包袱裏取了兩片靈芝喂了小金狼,然後笑道:“我要去大哥二哥那邊,小金,你要跟着麽?”

小金狼甩甩大尾巴蓋住眼睛,黛玉笑着拉了拉小金狼的耳朵說道:“那好,你乖乖兒在這裏睡覺,不許淘氣。”小金狼張開嘴打了個哈欠,翻翻白眼轉了個身子又呼呼大睡了。

黛玉笑着搖搖頭,接過蘭心遞過來的暖手皮筒套在手中,便在松雲的陪伴下去了水沏水溶的房間。

水沏正和水溶商量着晚上如何與那烏蠻小王爺周旋,聽到黛玉叫門,水溶忙跑來開門,将黛玉請進門,皺眉嗔道:“三弟,你怎麽不在房裏好好休息,若是有事打發蘭哥或是青松來說一聲,我們過去就是了。”

黛玉笑道:“才喝了大哥的好湯,用了二哥精心制的炒鹽包,小弟怎麽能不過來道謝?”水沏笑呵呵的說道:“你若是喜歡,以後大哥常給你做,三弟,你喝了湯身子可舒服些了?”水溶亦笑道:“我比大哥差遠了,還是大哥想的周到。”

黛玉笑着拱手道:“大哥二哥對小弟的關愛,小弟銘感五內。”

水沏笑道:“三弟,再這麽說可就見外了,你最小,我們照顧你是應當應分的,快過來說正事吧。”

黛玉在椅子上坐下,水溶遞過一個秋香色提花小腰枕讓黛玉靠着,水沏倒了一杯滾白水送到黛玉手中,笑道:“暖暖手。”

黛玉靠着腰枕,捧着暖暖的杯子,看看水沏再看看水溶,喟嘆道:“得兄長如此,黛玉再無憾事。”

水沏水溶兩人心中一沉,同時暗自想道:“玉兒,我們可不想只做你的哥哥。”這兩人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和自己一樣的擔憂,兩人同時又笑了,黛玉還小,尚不懂情事,慢慢引導吧。

黛玉并不知道水沏水溶在想些什麽,只輕聲說道剛才瞧那烏蠻小王爺倒是一派天真,觀其言行也不象是有心機的人,他若是喜歡別的,送給他也不算什麽,可是小金狼一生只認一個主人,離了主人便會絕食而死,所以不能把它送給烏蠻小王爺。我想來和大哥二哥商量商量,送什麽給他才能為聯絡吐羅國王鋪路搭橋。”

水沏淺笑道:“我們當然不能把小金狼送出去,烏蠻是王爺,想來也不會缺了什麽,他是孩子心性,小孩子總是歡喜些新奇的東西,我們從這上面去想想看。”

水溶皺眉道:“我們雖然帶了些中原的珍奇之物,可這些都是送給大人,偏沒備送給小孩子的東西,真有些為難。”

一時水沏黛玉水溶三人陷入沉思,水溶想了一會兒忽然笑道:“我們坐在這裏白想也沒用,還是讓林升去打聽打聽烏蠻小王爺的脾氣禀性喜好,我們才好置辦準備。”

水沏笑道:“二弟這話說的有理。”說着便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叫道:“林升,過來一下。”

林升就在隔壁房間裏,他聽了水沏傳喚忙走了進來,見黛玉在此,林升躬身道:“見過三爺。”

黛玉淺笑點頭道:“林升,你可去過吐羅國,對那烏蠻小王爺可有了解?”

林升笑道:“屬下曾去過吐羅國,也聽說過一些關于烏蠻小王爺的傳聞。”

黛玉手支下颌笑道:“你說來聽聽。”

林升垂手說道:“烏蠻小王爺是吐羅老王最小的兒子,他的娘親是吐羅老王的最後納的一位妃子,據說是樓蘭人,一度寵冠六宮,只因她生的烏蠻小王爺雙眸不是湛藍色,才失了寵,連同烏蠻小王爺一起被打入冷宮,艱難度日,饒是如此,他們母子已經很幸運的免了殺身之禍。吐羅王室有條極為奇怪的規矩,生下的公主如果不是湛藍眸色,是要連同生母一起被處死的。烏蠻因為是兒子,雖然是灰藍色眸子,盡管過得艱苦,卻仍得以生存下來。烏蠻小王子經常被他的哥哥們欺負,有一回被大王子烏裏雅見到,他看烏蠻小王子可憐,教訓了那些欺負烏蠻的弟弟們,從那以後烏裏雅大王子便将時常照顧着烏蠻,看在烏裏雅大王子的份上,烏蠻小王子和他的母妃日子才好過一些。去年吐羅老王去世,烏裏雅大王子繼承王位,以鐵腕手段力排衆議封烏蠻小王子為王爺,并将他帶在身邊,烏蠻小王爺的處境才真正好了起來。”

黛玉輕嘆道:“怪不得我瞧着那烏蠻小王爺沒有什麽王公貴族的驕橫之氣,反而和善的緊,原來他身世堪憐。”

水溶氣道:“怎麽還有這種莫名奇妙的規矩?簡直沒有道理!”

林升又說道:“吐羅國的公主從不嫁人,她們一生下來便注定要到聖女殿侍奉聖女,因此極為重視血統,公主的眸色若非湛藍,便被視為血統不正,是吐羅王室的羞辱,一定要被處死。”

水沏勃然大怒道:“這是什麽糊塗規矩,難道其他眸色的公主便不是吐羅王親生的?簡直荒謬透頂!”

黛玉身子輕顫,一陣寒意從心底升起,她萬萬沒有想到,吐羅國竟然會有這樣野蠻無道的規矩。

水溶見黛玉身子發顫,忙上前道:“三弟,你哪裏不舒服?”

黛玉搖了搖頭,輕嘆道:“我心裏不舒服,吐羅的規矩實在太令人寒心了。”

水沏扶着黛玉的肩嘆息一聲,面對這種慘無人道的規矩,他們縱然心中再恨,卻也不能改變什麽。

林升見三位主子神色都極氣憤,忙說道:“說來也奇怪,吐羅王室立國近百年,前後共有公主二十多位,倒也沒有一位公主的雙眼不是湛藍色,所以這條規矩只是規矩,卻從來沒有真正實行過。”

黛玉面色稍緩,低聲問道:“那麽象烏蠻小王爺這樣并非湛藍眸子的王子,這百年裏有多少位?”

林升想了想說道:“大概也有二十來位,不過他們多數都是在冷宮自生自滅,沒有得到晉封,只有這位烏蠻小王爺最幸運,得以晉封王位。”

黛玉點了點頭,水沏問道:“依你所言,烏裏雅汗王極為疼愛烏蠻小王爺,那麽他烏裏雅汗王面前說話極有分量的?”

林升搖搖頭道:“這個是吐羅王室內部的消息,小人無從得知。”

水溶忙問道:“可能打聽出烏蠻小王爺最喜歡什麽?”

林升想了好一陣子才說道:“聽說烏裏雅汗王精通漢語,烏蠻小王爺的漢學便是跟他學的,小人猜想,他可能喜歡中原的文房四寶吧?這只是小人的猜測,小人也拿不準的。”

水沏想起當日同烏裏雅鬥酒的情形,忽然心意一動,拍着桌子叫道:“我知道送什麽了?三弟,你哪裏還有什麽好酒?”

黛玉想了想說道:“應該還有兩壇六十年的蘭陵陳香,兩壇四十年的梨花白,一壇半梅子酒。大哥,你難道要送酒麽?”

水沏盤算一回,點頭笑道:“對,就送酒,二弟,你可還記得烏裏雅汗王極為好酒,我想這烏蠻小王爺便是不好酒,也會為他的王兄收集美酒的,六十年的蘭陵陳香,還怕烏蠻小王爺不喜歡麽?”

水溶點頭道:“大哥說的極是,當日同烏裏雅汗王鬥酒,他可是個不折不扣的酒徒,那烏蠻小王爺若是自小跟着他,這酒量想來差不了。”

黛玉笑道:“那就送酒吧,松雲,你去把那兩壇子蘭陵陳香找出來備好。回頭好帶到鎮邊樓去。”松雲回去找酒,黛玉看着水沏水溶笑道:“大哥二哥,先說清楚喽,六十年的蘭陵陳香可就這兩壇,送出去你們便再沒的喝了。”

水沏惋惜的笑道:“罷了,為了國家大事,沒的喝就沒的喝吧。”水溶原就沒有水沏好酒,因此只是笑笑,并沒說什麽。

黛玉想起剛才林升的話,忽又問道:“剛才林升說烏蠻小王爺一直跟着烏裏雅汗王,難道他現在也在永平關中?”

黛玉一語驚醒水沏水溶兩人,他們兩人對視一眼,腦子飛快運轉起來,若是烏裏雅汗王真的在永平關內,倒是個不錯的機會。畢竟在天朝國土上,說話也有底氣一些。想到這裏,水沏笑道:“他若是也在,最好不過的。”

黛玉笑着點點頭,她和水沏水溶想的一樣。

過了一會兒蘭心來請黛玉換衣服,水沏水溶也得換了拜客的衣裳才好出門。

因只是換外面的大衣裳,所以大家動作都很快,不過一柱香的工夫,水沏黛玉水溶便換好了衣裳在永平老店樓下會合。三人穿着同一式樣的蜀錦缂絲交領皮袍,只是顏色不同,水沏的是玄色提花蜀錦,黛玉的是寶藍色雲紋滾邊蜀錦,水溶穿的是石青色繡福字團花蜀錦,三人腰間都系了白玉蹀躞帶,腰上挂了林成親手雕的三枚玉飾印信,腳上都穿了玄色小羊皮靴。水沏黛玉水溶三人披上與外袍同色的大毛鬥篷,帶上子墨書硯蘭心三人,往鎮邊樓去了。

鎮邊樓離永平老店并不遠,轉過一個街口便是。遠遠便看到鎮邊樓下站着幾個大漢,水溶笑道:“看來這位小王爺是将鎮邊樓包下了。”

那幾個大漢看到水沏一行,忙跑進去回禀,少時烏蠻小王爺便沖了出來迎水沏黛玉水溶,此時的烏蠻小王爺已經換了一身吐羅衣冠,他頭戴鑲着各色寶石珍珠的尖頂圓帽,穿着淡青色翻領束袖滾闊邊及膝皮袍,皮袍上的一整排扣子都是金鑲紅寶石,腰間系了一條赤金絞絲軟腰帶,外罩出風毛銀狐皮小坎肩,以深紫色珍珠為紐,腿上穿着高至膝上的牛皮靴,靴筒上也嵌了好些各種形狀的寶石,尖尖翹起的靴頭上還各綴一顆滾圓東珠。若非了林升的介紹,葉羅國盛産珍珠寶石,這樣一身衣服只是吐羅貴族的常服,水沏黛玉水溶才沒有覺得這身衣服太過奢費。

烏蠻小王爺跑上前抱拳笑道:“東方公子果然守信,裏面請。”

水沏黛玉水溶齊齊抱拳道:“烏蠻公子請。”

一行人走進鎮邊樓,這裏果然被烏蠻包下來了,只在大廳裏擺了一桌酒席,烏蠻笑道:“東方公子請入席。”

大家坐下之後,發現多了一張椅子,水沏笑問道請問烏蠻公子,可是還有貴客未至?”

烏蠻不好意思的笑道:“東方公子見笑了,那張椅子是給東方三公子的愛寵小狼的,在下不敢求東方公子割愛,只是想多看看它。”看到烏蠻那可憐巴巴的眼神,黛玉淺笑着命小金狼跳到椅子上,正坐在烏蠻的對面,好讓他看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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