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會兵蒙河源
也許是紮索的勸說起了作用,在前往蒙河源的路上,梅朵沒有再十分糾纏水沏,趕了近十天的路,終于在趕到了蒙河源。狄罕汗王傳下軍令,命兩萬精兵駐紮于蒙河源南岸,再派人渡河到北岸去與丹頓及其他五族聯系。
不過一個時辰,狄族族長丹頓便親自過河來迎接狄罕汗王,水沏黛玉水溶混于狄罕汗王的侍衛之中,留心仔細觀察着。
一個留着兩撇濃密胡子,頭發蜷曲,身材極為高大肥胖的褐袍男子大步流星走上前來,口中親熱的叫道:“查仁姐夫,好多年不見!”
狄罕老汗王微微額首道:“丹頓,多年不見,你比小時候威風不少。”
黛玉仔細的觀察着丹頓汗王,只見丹頓汗王生得一雙細長眼睛,眼神堅定兇狠,鼻尖微勾,濃密剛硬胡須将雙唇遮得密密實實,面色粗黑,想來是長年飽受大漠風沙之故,這樣的面相,看上去便是個不好相與的。他的身材極為高大,比水沏還要高出一頭,又胖得緊,一個人便能占去兩個人的位置。水沏看着丹頓汗王走路的樣子,低聲對水溶道:“他的下盤功夫極好,想來身手了得。”水溶仔細看了一回,點點頭。
查仁和丹頓行過擁抱禮,查仁笑道:“丹頓,進帳說話。”
丹頓汗王笑道:“姐夫,西桓,固海,達斡,黑齒,呼倫五族汗王還在北岸等恭候着,我們過河去議事吧。”狄罕族兵雖只有兩萬,可是個個能以一擋十,人人都是草原上響當當的硬漢子,因此丹頓也不敢對查仁不敬,這也是他邀查仁汗王到蒙河源會盟的原因。只要有狄罕族相助,馬踏中原絕非難事。
查仁汗王笑道:“丹頓,急什麽,你我幾十年沒見了,先進帳喝杯酒說說話也誤不了事。”丹頓汗王笑道:“好,聽姐夫的。”說着便和查仁汗王把臂前行,臨進帳之前,丹頓汗王回頭掃了手下侍衛一眼,吩咐道:“你們在外面候着。”丹頓帶的侍衛都是自軍士中精心選出來的,個個勇猛過人,他們齊聲稱是,聲震雲霄,很能一壯聲勢。查仁淡淡一笑,知道這是丹頓有意為之,他也不在意。丹頓的大軍在河北岸虎視眈眈,查仁汗王可沒有打算在自己的大帳裏動手,将丹頓擒下。
丹頓進了王帳,分賓主落座後,查仁汗王便直接問道:“丹頓,我們與中原朝庭井水不犯河水,你和中原的忠順王府還是姻親,為何要起意興兵會盟,進犯中原?”
丹頓汗王聽了這話,将酒杯重重放在岸上,沉聲道:“丹珠姐姐和我的女兒女婿外孫子都被中原皇帝下了大獄,我再不起兵,他們的性命便沒了。”
查仁汗王故意皺眉道:“丹珠她不是早就失蹤了麽,外甥女兒嫁的是忠順王爺,他可是朝庭撥開野草臣,怎麽好端端的便被下了大獄,中原皇帝并不是個昏君,這裏怕是有什麽內情,丹頓,你可查清楚了,別只聽信謠傳,兩國交兵可是大事。”
丹頓一時語塞,他總不能說自己的姐姐作惡無數,自己的女兒女婿謀反,這才被中原皇帝打入大牢,只得說道:“查仁姐夫,這事一句話兩句話也說不清楚,請你過河,我讓一個人來見你,他是姐姐派回來的,聽他說了你就明白的。”
查仁皺眉道:“是什麽人?”
丹頓忙說道:“是姐姐派回來報信求救之人,他手中有姐姐的親筆密信,是用赤血金砂所書,除了姐姐,再沒有人有赤血金砂。”赤血金砂是狄族長公主的信物,丹珠雖然原在中原,可仍然是狄族的監國公主,與狄族的通信從來沒有斷過,她以赤血金砂所書之令便是軍令,丹頓縱然是汗王,也不能違背,更何況丹頓早就想南下進攻中原,好占那萬裏錦繡的大好江山,因此更加不會拒絕。
“姐夫,只要您助我進攻中原,攻下之後我們平分中原,各自為王,豈不比在塞外苦寒之地受盡風雪要快活自在?”丹頓見查仁沒有說話,忙又說道。
查仁淡淡一笑問道:“丹頓,其他五族族長可都與你是同一個意思?”
丹頓忙點頭道:“對,他們聽說聯兵進攻中原,人人都極樂意,去年風雪大,各族都受了災,如今只有打下中原,我們的族衆才能活下去。”
查仁點點頭,沉聲說道:“丹頓,你要進犯中原,可曾想過西邊的吐羅會趁虛而入,到時若是攻不下中原,反丢了草原,這六族部衆如何活下去?”
丹頓笑道:“姐夫放心,我已經與吐羅汗王聯系了,他也願意與我們合兵共同攻打中原。烏裏雅汗王已經到了戎疆,離蒙河源不遠了。”
查仁點了點頭,沉聲道:“看來你都準備好了。”
丹頓笑道:“我們狄族和西桓,固海,達斡,黑齒,呼倫五族聯軍已成,如今就等着姐夫和烏裏雅汗王的精兵,只要我們合兵一處,便可出兵中原。”
查仁點點頭說道:“丹頓,攻下中原後,你們打算如何分割中原?”
丹頓笑道:“姐夫,我們已經初步議了一回,将中原分成八份,至于哪一族占那一塊,還要等姐夫和烏裏雅汗王看過才能定下來。地圖在我的王帳裏,請姐夫過河一觀吧。”
查仁汗王點頭道:“也好,五族族長俱在河北岸,也應該去見見。”
丹頓大喜,起身說道:“太好了,姐夫,請。”
查仁汗王帶着一只百人親衛隊,水沏黛玉水溶林升子墨書蘭心松雲都混在其中,大家正要過河之時,梅朵卻從營地裏跑出來,高聲叫道:“額瑪,朵朵也要跟您過河。”
丹頓聽到這聲音,回頭一看,便笑道:“姐夫,這就是狄罕的小公主梅朵吧,可真是我們草原上的一朵鮮花!”
梅朵奔上前行了個禮,只笑道:“額瑪,朵朵要跟着您!”
查仁汗王微微皺了皺眉頭,沉聲道:“大人辦事,你一個小孩子跟着做什麽,還不回帳去。”
梅朵挽着查仁汗王的胳膊撒嬌道:“額瑪,讓朵朵跟着您去吧!”
丹頓笑道:“姐夫,我家的吉吉也跟着來的,剛好能和梅朵做伴,就讓她過去,她們小姐妹們一處玩着還熱鬧些。”梅朵是狄罕族最得寵的小公主,丹頓自然是知道的,他還想通過聯姻的法子,與狄罕族重修舊好,自然是願意讓梅朵也過河的。
梅朵搖着查仁汗王的胳膊直撒嬌,查仁汗王便笑道:“好了好了,帶你一起去,快放手吧,要不額瑪的老骨頭可要被你揉散了。”
一行人過了河,來到了丹頓大營的駐地,一切安頓好之後,丹頓将查仁請到自己的大帳,又請來其他五族汗王,大擺酒筵為查仁汗王接風。水沏紮索扮成侍衛,黛玉扮成小厮跟着查仁汗王進了丹頓的大帳。
筵席之上推杯換盞,大家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倒沒說什麽要緊的東西,水沏黛玉只留心觀察着那五族汗王,水沏雖聽不懂他們的語言,可是察顏觀色,也能将那五位汗王的脾氣禀性粗粗了解一些。而黛玉因為能聽懂汗王們的對話,了解的便更多些。固海,達斡,黑齒三族汗王比較年輕,對于進犯中原也比西桓,呼倫兩族汗王更熱衷一些,西桓呼倫兩族汗王都是年過五十之人,對于安穩則更為看重,此番來蒙河源會盟,卻有些勉為其難。黛玉心中暗道:“看來先得從西桓呼倫兩族分化瓦解才行。”
回到查仁的王帳,查仁命其他人出去,只留下水沏黛玉和紮索,他強撐着對水沏黛玉低聲說道:“東方公子,西桓呼倫兩族汗王與我有舊,晚上他們一定會來見我,到時尊使可以見機行事。”查仁之言正說中了黛玉的心意,見黛玉微微點頭,水沏說道:“好,多謝汗王相助。”查仁汗王點點頭,在椅上坐下來,手撐着頭皺眉道:“紮索,你陪着東方公子出去轉轉,熟悉熟悉環境,額瑪要睡一覺。”
紮索知道查仁汗王的酒過了,便應聲道:“是,額瑪,要不要給您煮些解酒湯?”查仁搖搖手道:“不用了,額瑪還沒老到那個份上,睡一覺就行了。”
黛玉見狀知道查仁汗王的酒過了,便拿出一顆解酒丹對紮索笑道:“紮索王子,這是禦制解酒丹,功效極好,用溫水送服就行的。”
紮索自上次見到黛玉醉倒後很快便恢複正常,就知道黛玉他們必有解酒良藥,早想開口問,卻沒有合适的機會,這會兒黛玉主動贈藥,自然是高興的說道:“多謝東方小兄弟。”說着便倒了一杯水服侍查仁汗王服下去,藥一下肚,查仁汗王的眉頭的舒展了許多,他呵呵笑道:“不愧是大內禦藥,果然有奇效,多謝了。”
黛玉知道草原上的人都愛喝酒,也愛拼酒,便将手中的解酒丹瓶子送到查仁汗王面前,笑着說道:“汗王,吃酒之前服一顆,便能千杯不醉。我們來的時候帶的不多,你先用着,等回京之後,再派人多多給您送來。”
查仁汗王笑道:“有這一瓶足夠了,若不是同他們吃酒要多留着心,也用不上這解酒之物,東方小公子,多謝你的好意,剛才你們一直站在旁邊,也不曾吃什麽,紮索,快陪東方公子去用飯吧。”
水沏黛玉紮索出了王帳,見水溶從外面走來,水溶面上含笑,向水沏點了點頭。水沏明白水溶找到了一直在草原上打探消息的柳湘蓮,也笑着點了點頭。
紮索原想陪着水沏黛玉他們用飯,可是看到梅朵從帳篷裏出來,紮索怕梅朵生事,忙告了罪,将梅朵拉到一旁,不讓她去糾纏水沏。水沏見了梅朵也是頭疼的緊,便與黛玉水溶回了自己的營帳用飯,正好還能商量商量下步的計劃。
林升和書硯在外面守着,不讓閑雜人等靠近,水溶在帳中興奮的說道:“大哥三弟,我找到柳湘蓮了,他打探出來,烏裏雅率了十萬大軍在戎疆,不是為了和丹頓合兵,而是為了相助朝庭對付六族聯軍的。”
水沏喜道:“當真?”
水溶忙道:“自然是真的,柳湘蓮潛入烏裏雅的大營,在他的王帳裏探到的消息。”
黛玉聽了這話,皺眉道:“他為何會幫助我們?就目前的形勢來看,他若是與丹頓合兵,得到的好處會更多。”
水溶聽了搖頭道:“這個柳湘蓮卻不曾打聽出來。”
水沏想了想說道:“若是他真心相助我們,那麽烏蠻小王爺送信給父皇,便是去示警的。二弟,看來你要盡快去戎疆一趟,去見烏裏雅。”
水溶點頭道:“好,大哥,我明天一早就動身。還有一事,如今那丹珠派去暗殺賈王氏和賈環的殺手正在丹頓的大營之中,柳湘蓮已經查出他的身份,他就是寧國府裏的焦大。”黛玉想起好似聽說過這個人,想了一會兒輕聲道:“哦,是不是那個曾經救過外祖父的仆人?”
水溶點頭道:“三弟說的對,就是他。據柳湘蓮所言,如今丹頓很是聽這焦大的,蒙河源會盟,便是這焦大的主意。三弟,你在榮國府,可曾見過這個焦大?”
黛玉搖頭道:“并不曾見過,他一向在寧國府當差,我雖去過寧國府一兩回,可都是內院下車,他沒有機會見到我的。”
水溶這才放心的說道:“那便好,就算是遇上,應該也不會有什麽。”
黛玉心念一動,笑道:“正要遇上才好。”
丹頓的大營中,一個滿臉胡子,身着灰色袍子,六十多歲的男子對丹頓說道:“汗王,我看着查仁汗王身邊的侍衛和那個奉酒的小厮象是中原人。”
丹頓想了想,點頭道:“嗯,你不說我還沒有注意,果然那兩個人生得不象我們草原上的人,焦大,你想說什麽?”
焦大低聲道:“我只是看着那個侍衛眼熟的緊,看那模子,和中原皇帝的太子卻有幾分相象,在京城裏,我曾見過他的。汗王,您和查仁汗王多少年不曾來往,不可不防着,若真是中原太子,那麽六族聯軍的消息定然是走漏了,中查仁汗五來此只怕不是為了會盟,而是是壞我們的大事,若是不能進軍中原,還怎麽營救兩位公主和您的外孫?”
丹頓點點頭,沉聲道:“你說的有道理,不管他是不是中原皇帝的太子,都把抓起來幹掉。要做的幹淨,不可留尾巴。”
焦大搖頭道:“不,若他真是中原的太子,将他生擒會對汗王大業更有利。中原皇帝極為寵愛太子,若是生擒了他,要什麽他都會給的。”
丹頓聽了點點頭道:“嗯,你說的有道理,那你就去把他抓回來。”
焦大點頭道:“汗王,我三更之後就動手,汗王,到時你可得接應着。”
丹頓陰陰笑道:“放心。”
焦大早年跟着寧榮二公征戰沙場,有一身的好本事,當年在戰場上,丹珠看上了榮國公,而這焦大卻死心踏地的愛上了丹珠,丹珠進入中原,進入榮國府,這一切都是焦大為她打通關節鋪就的路,丹珠被攆到廚下之後,便主動勾引焦大,和他生下了賈政。後來丹珠将榮國公掌控在手中,就将賈政過到自己的名下,從此亂了榮國府的血統。焦大一直藏身在寧國府裏,私下悄悄為丹珠做出許多見不得人之事,成了丹珠的專用刺客。上回行刺失敗,焦大便一路往北,出了關尋到丹頓,有丹珠的密令和焦大的鼓動,才有丹頓觊觎中原,舉兵進犯之事。
水沏黛玉并不知道中午在丹頓的王帳中他們已經和焦大碰了面,焦大已經生了疑心,他們還在商量着如何去說服西桓呼倫兩族汗王。柳湘蓮化裝成一個普通的狄族士兵,藏身于丹頓軍中,好随時監視着焦大。他見焦大從王帳中出來,并沒有回自己的帳篷,反而晃晃悠悠的去了狄罕族的營地,柳湘蓮心中暗覺不好,忙悄悄跟了上去。
焦大只在狄罕族大營外轉了幾圈,也沒有向什麽人打聽什麽便回來了,柳湘蓮心中不解,更加不敢有一絲松懈,盯得比平時還緊些。焦大是做刺客的人,柳湘蓮跟的緊了他自然會有所覺察,只見他不緊不慢的向野外走去,柳湘蓮知道焦大已經疑,便停下來不再跟蹤。焦大這才繞了個大圈子回到了丹頓營中。
夜幕低垂,各營都燃起了篝火,整個蒙河源上下都彌漫着烤肉的味道,就在各族将士吃晚飯的時候,焦大悄悄離開丹頓的大營,一個人潛入了狄罕族的營地。只見他輕車熟路,不多時便摸到離水沏黛玉帳篷不遠的一頂小帳篷,那是大帳的護衛帳,焦大清楚,大帳中的人沒有休息,這頂小帳篷裏是不會有人來的,這裏是極佳的藏身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