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拒情下
蘭心随黛玉遠赴草原,與烏裏雅照面也不是一回兩回,只是當時她正喬裝打扮成男子,自然也不好暴露身份,蘭心可是早就憋了一肚子的不樂意,這會兒換回女裝,她說什麽也得先落落烏裏雅的氣焰不成。因此便搶上來喝了一嗓子。
烏裏雅心中有些尴尬,不過這會兒他只能死杠着不認帳,若是讓中原皇室知道他曾經夜探清臺寺別院,偷窺姑娘家,別說是求親,就連兩國的邦交都有可能破壞,因此烏裏雅只皺眉問道:“這位姑娘,本汗見過你麽?”
蘭心聽了氣得脹紅臉叫道:“你夜探清臺寺後院,我同你交過手,你休想不認帳!”
水沏一直都不知道烏裏雅夜探之事,這會聽蘭心一說,面色不免有幾分難看,只皺眉看向烏裏雅,而林成知道此事,倒沒有怎麽太驚訝,只是沉聲喝道:“蘭心退下,休得胡說,汗王身份高貴,豈是那等雞鳴狗盜之人。”
蘭心狠狠的瞪了烏裏雅一眼,這才不甘心的退到一旁。林成對烏裏雅淡淡說道:“汗王,她是郡主身邊頭一等得力的,對郡主極為忠心,還請汗王饒她一回。”
烏裏雅也不想在此事上糾纏,真是細細斷起來,理虧的可是他自己,因此便故做大方的笑道:“林大人言重的,本汗如何會和一個小丫頭計較。”
林成笑道:“多謝汗王海量汪涵。”
蘭心氣得直撅嘴,眼光如刀子一般嗖嗖的射向烏裏雅,烏裏雅只當是沒看見,水沏沉聲道:“你在這裏站着做什麽,還不快去伺候郡主。”
蘭心拉着臉行了個禮退了下去,回到了黛玉身邊。等黛玉這邊的營帳支好之後,竹影從帳中走出來,躬身道:“郡主請汗王和公子進帳說話。”
水沏一愣,怎麽不請自己,他正不自在,林成輕輕按了按水沏的肩,對他笑了笑,這才進帳去了。水沏自持身份,也做不出那等聽壁角的事情,可他也不想走遠,只坐在離黛玉的帳篷不遠的篝火旁,有一搭沒一搭的往篝火裏丢着柴火,雖然他告訴自己不要聽,可是一雙耳朵還是忍不住豎了起來,捕捉着來自黛玉帳中的每一點兒動靜。
黛玉的帳中只有她和蘭心兩個,烏裏雅一進帳就将眼光釘在黛玉身上,黛玉的一頭青絲只以素白珠釵挽着,身上穿的是雪青色淨面的薄棉褙子,下着雪白的百褶長裙,最要緊的是,黛玉的小臉被一方厚實的雪緞帕子遮住了,只露出一雙靈秀的眼睛。烏裏雅眉頭一皺,挑理道:“這就是郡主的待客之道。”
黛玉也不惱,只是淡淡說道:“閨中女子本就不應該見外男,如今已是逾越了。”
烏裏雅被黛玉的軟釘子頂了回來,卻也不好發作。只幹笑道:“郡主說的是,是本汗唐突了。”
林成招呼着烏裏雅坐下,又扶着黛玉在主位坐下,烏裏雅笑問道:“不知郡主特特相迎,可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黛玉淡淡說道:“汗王錯愛,當日在草原上向家兄提親,家兄當時便拒絕了汗王,不想汗王又上書皇上以求聯姻,卻讓皇上和林家陷入為難之境,小女不得不前來,實想和汗王說清楚,免得兩下相誤。”
黛玉心裏對烏裏雅無情,說起話來自然極有氣度,讓烏裏雅心中大為驚奇,以他的所知,中原女子一談起自己的婚事,從來都是羞怯的不行,哪兒有人能對自己的婚事侃侃而談的女子,這绛仙郡主果然是不同的。有這份氣度,當得起吐羅王後了。想到這些,烏裏雅笑道:“郡主所言雖然不錯,可是中原有一句話叫做一家有女百家求,本汗向郡主提親,原也沒什麽不可以。”
蘭心竹影聽了這話都極為生氣,兩張一模一樣的小臉氣鼓鼓的,看向烏裏雅的眼神如刀一般,若非有林成和黛玉約束着她們兩個,只不定這會她們已經朝烏裏雅大打出手的。
“汗王想必知道我手裏有皇上的旨意,憑是誰也不能左右我的婚姻大事。”黛玉淡定從容的說道,烏裏雅的話并沒有讓她感到意外,事實上,烏裏雅若是不那麽說,黛玉反而會覺得奇怪。
“本汗的确是聽說過有這麽道旨意,不過本汗很好奇,郡主與皇家并無絲毫血緣關系,如何得了這般的旨意,就算是正經的公主,也是不能夠的。”烏裏雅這會倒也不着急,只慢條斯理的同黛玉扯着閑篇兒,就是不涉及實質性的問題。
黛玉也不急,只笑道:“竹影,汗王不相信我們,你将旨意拿給汗王看過。免得汗王說我們欺詐于他。”
烏裏雅忙搖手道:“郡主,本汗絕無此意。”他口中雖然如此說,可是眼睛還是飄到那聖旨的上面,烏裏雅特意留意了時間,果然是一年多以前,再看那聖旨上的墨色陳舊,也不可能是現造出來的。這聖旨本來就是真的,竹影也不怕烏裏雅看,估計着他差不多每個字都認真看完了,竹影才哼了一聲,走回黛玉身邊将聖旨仔細收了起來。
“汗王現在能确定了吧?”黛玉淡淡的問道。
烏裏雅點點頭說道:“這聖旨自然是真的,不過這和本汗求親并沒有什麽關系,本汗聽林大人說過,若要迎娶郡主,必得郡主親口許婚,烏裏雅此番前來,帶着萬分的誠意向郡主求親,之所以讓王弟先行一步送信給貴國皇上,也不過是先打個招呼,并沒有其他的意思,請郡主相信本汗的誠意。”
黛玉也不點頭,只輕聲說道:“汗王,我決不會答應這門親事,請汗王不要再白費心力了。”
烏裏雅一愣,再沒有剛才的從容淡定,急急問道:“為什麽?”
黛玉不答反問道:“汗王,你我素昧平生,你為何執意要向我求親?”
烏裏雅急切說道“郡主,當日本汗落難,是郡主施以援手才讓本汗撿回一條命,這救命大恩本汗銘記在心,一刻未曾忘懷。”
黛玉聽了淡淡一笑道:“汗王,你錯了,當日救你的并不是我,而是蘭心竹影二人,汗王求親可是求錯了。再者說,蘭心本是習醫之人,她救治的人數不勝數,若是她救一個人,那人便要以求親相報,我這兩個丫頭豈不是要有成百上千的人來求親,汗王您不過是其中的一個罷了。”
烏裏雅面上先是一滞,後又一喜,黛玉表現好的超出他的想象,烏裏雅甚至在幻想,有這樣的人坐鎮吐羅王宮,他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吐羅國內的那些個貴族們絕對不會是黛玉的對手。因此看向黛玉的眼神又加了幾份熱切。
黛玉林成心知不好,林成便沉聲說道:“汗王,有道是入鄉随俗,這求親之事從此不要再提。”
按說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烏裏雅實在不應該繼續糾纏下去,他都已經逼得人家姑娘親自跑來拒絕婚事,還有什麽可說的。可是烏裏雅偏不這樣想,還說道:“郡主,我願以國禮相迎,迎你為我吐羅國後。”
黛玉的眉頭皺了起來,她沒想到烏裏雅竟然不識趣到了這般地步。輕此也冷下聲音說道:“我不過是個普通女子,當不得汗王如此相待,請汗王另求高門。”
林成眉頭也皺了起來,只沉聲說道:“汗王,林某敬你是位英雄好漢,卻不想你竟是這種人,舍妹再三拒絕,你卻只是強求,難道是欺我林家無人麽?”
烏裏雅一看這兄妹兩個都沉着臉,便退了一步說道:“郡主,本汗可以暫時不提求親之事,可是本汗想請郡主給本汗機會讓郡主了解本汗,了解吐羅。”
蘭心聽了這話不客氣的搶白道:“你這人好生古怪,我們郡主已經說明白了,你卻只是一味糾纏,真當我們林家好欺負麽?早知你是這種人,當日我們就多餘救你。”蘭心身為烏裏雅的正牌救命恩人,說話自是可以不客氣。烏裏雅還沒法說什麽。
林成故意斥責道:“蘭心休得無禮,汗王畢竟是客人,不可失了待客之道。”
蘭心瞪了烏裏雅一眼不再說話,竹影卻接口道:“本來就是,當日我們若不多事,也不會給郡主惹來這等麻煩。”竹影邊說邊跪了下來,對黛玉說道:“郡主,都是奴婢的錯,請郡主責罰。”
黛玉淡淡道:“你起來吧,扶危濟困本是應當之舉,有什麽可責罰的,你們也不要再說那種話,豈可挾恩相脅,這不是君子所為,快向汗王道歉。”
蘭心竹影兩個悶悶得向烏裏雅躬身行禮道歉,倒讓烏裏雅有話也說不出來,只得說道:“郡主言重了,兩位姑娘救本汗于危難之中,本汗還不曾謝過,如何能受兩位姑娘的禮,兩位姑娘快請平身。”
蘭心竹影直起身子,回到黛玉的身邊站好,烏裏雅見話說到這個份上,也無法再繼續下去了,便對黛玉強笑道:“郡主說話的話本汗會好好考慮。”
黛玉明白烏裏雅的意思,便對林成笑道:“哥哥,煩你送汗王出帳。”
林成起身将烏裏雅送出營帳,水沏站起來迎上前,未開言之前先看看林成和烏裏雅的臉色,可是這兩人的臉上也看不出喜憂,水沏心中不免費了猜疑。
烏裏雅看到水沏,強笑道:“二弟,今晚你得陪大哥好好喝幾杯。”ii水沏點頭道:“沒問題,大哥想喝多少為弟都奉陪。”烏裏雅到現在都不知道水沏早就心儀黛玉,還想拉着他為自己多說些好話,卻不知道水沏不在黛玉那裏給他上眼藥,就已經是很厚道了。
水沏和烏裏雅喝酒去了,林成自然也和他們同去,左右黛玉的身邊有蘭心竹影松雲青梅,也不用擔心她的安全。等烏裏雅走遠了,蘭心忙問道;“姑娘,那烏裏雅汗王可是死心了?”黛玉輕嘆一聲,一雙秀眉微微蹙起,輕聲道:“若是只兩三句就讓他放棄,他就是不烏裏雅汗王了。”
竹影氣道:“姑娘,那要怎麽辦?”
黛玉強笑了一下說道:“只能慢慢來了。”
青梅怒道:“這個汗王好沒道理,是我們救了他,反倒象是欠了他似的,真象一張狗皮膏藥,粘上還就撕不下來了。”
松雲蘭心竹影深為贊同,齊齊點頭道:“沒錯,他就是一貼狗皮膏藥。”
黛玉搖搖頭道:“你們呀,盡說這些沒用的,也別都在這裏陪着我了,出去兩個看看。”松雲聽了黛玉的吩咐,便拉着竹影的手說道:“我們出去看看吧。”
篝火旁邊,烏裏雅和水沏已經拼起酒來,烏裏雅邊喝邊說道:“二弟,我對林郡主是真心的,當日她救我上船,我一看到她那雙如水晶般純淨的雙眼,便認定了她就是我的國後,好兄弟,你幫我多說說好話,一定為大哥促成這粧美事。”
水沏卻搖頭道:“大哥,你可太難為我了,郡主有父皇的旨意,再者說,她一個嬌弱的姑娘家,如何受得了你吐羅的風雪,大哥若真是為郡主好,便聽為弟的勸,不要再提求親之事,這樣對郡主的閨譽有傷。”
烏裏雅的酒量原就不如水沏,再加上他有借酒澆愁之意,水沏又成心灌他,不多一會兒,烏裏雅就覺得頭發沉了,只大着舌頭說道:“二弟,你不知道,林郡主就是我們吐羅的聖女呀。”
烏裏雅的話吓了水沏林成一大跳,水沏急忙問道:“大哥,你可是喝酒了,吐羅的聖女不是早就過世了麽,郡主怎麽可能是你們的聖女?”
烏裏雅半醉半醒的說道:“二弟,你不知道,郡主生得和聖女一模一樣,我是國主,只有我才有資格看到聖女像的真容,真的,大哥不騙你,林郡主就是我們的聖女。”
林成聽了只緊皺眉頭,沉聲道:“你們吐羅的規矩我們多少也知道些,你就是因為舍妹生得像你們的聖女,便不顧我們的意願強來求親?”
烏裏雅只說了句:“不是……”便醉卧在一旁不醒人事了。別人再想問什麽也是不能了。
烏裏雅在這邊飲酒,澹臺桑雲一直坐在不遠處,她看到烏裏雅醉倒,倒快步上前将烏裏雅扶了起來,對水沏林成說道:“汗王醉了,我送他去休息。”
水沏點點頭,澹臺桑雲是烏裏雅的侍衛,他有什麽可不同意的。林成盯着澹臺桑雲和烏裏雅的背影,忽然低聲說道:“這姑娘不錯。”
水沏一愣,愕然道:“林兄,你說什麽?”
林成淡淡一笑道:“殿下,你也吃不了少酒,先去歇着吧,有什麽明天再說。”說完林成便站了起來,往黛玉的帳篷走去,水沏心也站了起來,頭有些兒暈,他不由的晃了晃腦袋,書硯子墨心扶住他,将他送到另一頂帳篷歇息去了。水沏躺了下來,迷迷糊糊的說了一句:“不用守着我,在外面不安全,你們去保護玉兒。”
子墨書硯對視一眼,兩人都笑了,太子都醉到這般程度還想着自家小姐,成,就沖着這一條,這姑爺,他們倆個先認下了。
林成讓蘭心進帳通禀一聲,黛玉請他進帳,林成才緩步走了進去,對黛玉笑着說道:“玉兒,你看澹臺侍衛如何?”
黛玉笑道:“澹臺小姐是位難得的姑娘,她不止有一身好功夫,性情也大氣……哥哥,你的意思是……”黛玉說着說着便想明白了林成的意思,不禁透出一份驚喜,若是那烏裏雅娶了王後,這求親的困局便不攻自破了。
林成點頭道:“我瞧着那位澹臺小姐對烏裏雅汗王很關心,便忽然有了這種想法,玉兒,你決得怎麽樣?”
黛玉想了一會兒,點頭笑道:“果然是極合适的。”
林成笑道:“既然玉兒也覺得合适,那哥哥就去安排了。”
黛玉忙說道:“哥哥,澹臺小姐是位好姑娘,你別傷着她。”
林成笑道:“玉兒你放心,哥哥有分寸的,我只是覺得那位澹臺小姐心裏有烏裏雅,就是順水推舟,絕對不會做什麽傷害她的事情。玉兒,你歇着吧,趕了一天的路,你也累了,只安心睡着,周圍的侍衛都安排好了,你盡可以放心。”
林成說完便走了出去,要怎麽樣去撮合烏裏雅和澹臺桑雲,他要好好謀劃謀劃。
烏裏雅的大帳中,澹臺桑雲将他輕輕放在榻上,看着烏裏雅沉沉的睡容輕輕嘆了口氣,便起身離開大帳,去做了些醒酒湯了吃食,剛才烏裏雅只是喝酒,并沒吃什麽東西,澹臺桑雲都看在眼中的。
少時将吃食和解酒湯端來,澹臺桑雲見烏裏雅雙眉緊縮,一副頭疼欲裂的樣子,她不由嘆了口氣,将托盤放下,半跪在烏裏雅身邊,用雙手輕輕按揉烏裏雅的頭部,直按了小半個時辰,烏裏雅的眉頭舒展許多,澹臺桑雲才松開手,她原想站起來,可是跪得太久雙腿麻痹,澹臺桑雲一個沒站穩,便跌倒在烏裏雅的身邊,烏裏牙睡得沉,根本不曾察覺,澹臺桑雲正要支起自己的身子,可是忽然如魔怔了一般,只癡癡的望着烏裏雅,忽然俯下身子飛快在烏裏雅唇上親了一下,忽然她便掙紮着站了起來,踉踉跄跄的跑出帳去,只在帳外倚着帳篷站立,一手不由自主的撫上雙唇,整張臉如同被火燒了一般,燙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