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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身邊有溫暖的感覺, 不是單純的觸感, 而來自包裹自己的每一絲空氣。

記憶裏有過一片平靜幽藍的天空, 平靜并不是一成不變的那種無聊,而是晃動着夢幻般瑰麗的光,大大小小的七彩泡泡從眼前飛過, 光束從中央穿過, 時而湛藍時而藍紫;

他以前一直以為那是極光, 後來有一次“不小心”掉進了池塘,他才猛然想起來, 腦海深處的那種光,是隔着水面看陽光的顏色,水面晃動的波光将陽光的刺眼變成溫柔。

當然, 那也有可能是個夢。

符遠知從美夢中忽然驚醒, 發現眼前确實是一片搖曳不定的光,吓得他立刻轉頭, 發現師尊的神念化身還好端端抱着他,他整個睡到了師尊胸口,像個耍賴的熊孩子。

師尊身上淺青色的靈光柔和平緩, 忽明忽暗閃來閃去還引發他做夢的, 當然不是師尊, 是……

“這……這是什麽?”符遠知爬起來,驚訝不小。

暗室的牆壁花花綠綠的,仔細一看,這不是雲夢天宮的丹心廣場嗎?

——那是專門拿來舉辦重大活動的場所, 大初心宮廣場四倍有餘,周圍豎立着高聳入雲的華表,雕刻着雲夢天宮走過的近萬年歲月;這裏輕易的小事都不會拿來用,初心宮弟子去月栖峰下玩夜探的次數,都比來這裏的機會多;當年符遠知他們第一次入天宮,就曾經在那裏聆聽過掌門人秋閑的訓誡。

不對,我怎麽能在靜室牢房看見丹心廣場?

師尊溫和地說:“這叫……嗯……叫實況轉播。”雖然我并沒有取得轉播權。

啊?符遠知呆呆地看着一團靈光漂浮在天花板附近的位置,牆壁上的影像,似乎就是這一團光投射出去的。

宮主對宮女的新功能非常滿意,他可以用靈力将宮女雙眼看到的真實景象透射出來,比他自己用神念探查更加直觀,更像上輩子二十一世紀的高清IMAX電影,對比起來神念感知能讓他看到一切,卻不能帶給他……

好吧,膚淺的視聽享受。

——這種萬年不遇的道門盛會,最适合拿個大屏幕看實況了,又不擠又沒有現場嘈雜的環境,看得還清晰!

畢竟上學學過:科技是第一生産力啊。受過現代高等教育,就是不一樣。

符遠知再一次被雲夢之主超乎尋常的創造力折服,依舊一副軟趴趴的樣子,順理成章露出驚訝驚喜驚嘆等等情緒,逗樂了抱着他的宮主,于是符遠知順勢繼續趴在師尊懷裏,開開心心看電影,時不時還能享受到師尊親切的關懷,啊,圓滿。

修真界的大型盛會,居然和二十一世的此類活動……有着說不出的異曲同工之妙處。

比如,這裏也很流行閱兵式,雖然他們不叫閱兵式,而且走方陣的時候還會飛,但在宮主眼裏,這沒有本質區別啊!可能區別大一點就是,二十一世紀都用進行曲當配樂,修真界,用的是琴簫埙笛,還有飄在雲上的大型編鐘,幾十個飛來飛去的樂者正在專心演奏。

群山都呼應着這恢弘的仙樂。

各大道門的代表團真是使出渾身解數,借此良機來展示自己的門派特色,一眼看過去非常醒目。

比如北洲兩大佛門,萬法寺一衆僧人穿着白紗法衣,佛光缭繞,青蓮盛開,他們集體坐在巨大的佛光蓮花上,從空中高頌佛號緩緩飄過,領頭的海真雙手結印,空中就出現巨大的金光佛影。

跟着出場的也是佛門,衍光寺佛修形象就更加貼近宮主上輩子見過的和尚,光頭,袈裟,不過他們……他們騎着禪杖飛過去的……而且飛行姿勢,非常像某些著名的、騎着掃帚飛來飛去的家夥。

中洲地域最廣,道門最多,比如剛才扛着煉丹爐過去的丹鼎閣,不知道的會以為他們是碼頭上的力工;

南華派女弟子比男弟子多,各個水靈精致,領頭的女修打着一柄傘,傘上挂着小鈴铛,走動時叮鈴鈴地響,她踩着蓮步在雲端漫步,鈴铛似乎就變成仙樂和弦的一部分,頓時整個旋律都被她主導,勾得不少沒見過世面的少年人心裏頭也叮鈴鈴亂響。

“那是魅聲仙子,道門稱她乃是十洲三島音律第一人。”符遠知自覺擔任轉播解說,“當然了,魔門那邊不服,就以琴魔女來說,一手琴技未必遜色,妖修……更不服了,他們覺得山妖花魅随便來一只就比人強。”

宮主低頭笑道:“聽你話裏意思,你也不服的。”

符遠知正色,眼含憧憬,道:“是的,音律琴技,弟子認為無人可與我雲夢之主相比。”

嘶……宮主心頭顫了顫,心情……複雜,愣了半晌,擡起手來摸了摸徒弟的頭,說:“他琴技如何,你又沒聽過。”

“琴音如心音。”符遠知回答,“琴技高明如秦止懷,以樂聲惑人心神,引人入魔,那她所奏曲目無論如何動聽,終歸是魔音亂耳;”他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明顯有一絲紅暈爬上臉頰:

“而雲夢之主……他能創建這座天宮,敢于行他人不敢為之事,破舊法立新規,能讓我們這些本來沒有仙緣、命如草芥的人也一樣接受教育——在弟子看來,就算雲夢之主買一個洗腳盆拿指甲亂撓,那也該是天音。”

宮主不禁被他最後那個形容逗樂了,什麽也沒說,攬着他的肩膀,靜室裏五彩斑斓的轉播影像明明暗暗,閃來閃去,确是難得的安閑。

一直背後說壞話的宮靈嘟嘟囔囔念叨了半天,抽了抽鼻子,說道:【這小子還不算太壞。】

片刻後輪到了穹山劍宗。

只見一片明晃晃的飛劍稀裏嘩啦從天而降,吓得觀禮的年輕弟子大呼小叫,然後那些飛劍驚險刺激地貼着小弟子們的頭皮擦過,閃爍着各色劍光,寒冰、烈火、雷霆和罡風,全都是劍刃上的點綴;

這些氣勢洶洶的飛劍回到空中,一排衣帶當風的劍修破雲而出,為首的正是那位斷水劍仙林道長,吃壞肚子那兩個倒黴弟子現在也治好了,正一臉肅殺,滿身凜然劍意,踩着流光溢彩的飛劍跟着飛過來,只不過……

“媽的,吓唬誰啊!”

“劍修去死去死啦,粗魯!”

一片噓聲。

“天啊,就說不要學劍道,劍道學得人情商低呀……”

“練劍練得四肢發達,腦袋空空!”

“草菅人命哇!”

“呵,那你是沒見過他們穹山劍主,穹山劍主修的還是以殺止殺的無情劍道呢,超怕!”

群衆們一致贊同一個結論:

“媽呀吓人……”

……為首的林道長本來是裝高傲,現在的表情,就真是的挂冰渣了。

不大一會兒人群裏又響起歡呼聲,飛來的是瀾洲的道修,為首的一群人穿圓領闌珊錦袍,頭戴方巾或抹額,一副文雅做派,領頭的修士提起一只玉杆的筆,當空寫下四個巨大的墨字:

“君子謙謙”

——每個字該有半個廣場那麽大,宮主是橫看豎看也沒看出“謙謙”在哪裏,不少觀禮的女弟子到是開心得不行,拍手鼓掌。

“瀾洲的不器書院,自诩文人墨客。”符遠知攤手,言盡于此。

宮主不以為然地随便看看,只是忽然,那些舞文弄墨的弟子之中有一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個參與襲擊符遠知的家夥!

他就在隊列前排,臉帶謙和笑意,一路不少女弟子擡手幻出一朵小花,就往他身上吹來,那人筆尖往花心一點,漫天就飄起花雨。

裝模作樣!宮主心間湧起一道怒氣。

于是不再将注意力放在靜室裏,而是将神念擴大,借着各大道門争相展示作為掩蓋,将自己的意識覆蓋到整個山脈,迅速拉網式排查,果然一一在各個門派的展示隊列中發現了那些人。

現在他們的穿着打扮很好區分來路。

不器書院的一個,是那天拿着筆戳的家夥,而且從今天進場的站位來看,地位應該不低;比較惹人注意的還有那個陣法師,那是個男弟子,但卻是南華派的,剛才宮主的注意力全在魅聲仙子那裏,沒注意到女修中間一枝獨秀地藏着個男道者。

這兩個看起來地位卓越,其餘弟子丹鼎閣有兩個,不可思議的是,衍光寺的佛修裏竟然還有兩個,襲擊那天可能是戴了假發,現在頂着光溜溜的腦瓜,寶相莊嚴地站在和尚堆裏念經,宮主如果不是當時留了靈力做信标,估計都認不出來。

不過這幾個看起來在門派中并沒有突出地位,極大可能是被金錢收買的臨時打手,那個天宮自己家的弟子就很慘,宮主稍微關注了一下,純粹利用完就沒人理他了,當天律者帶走符遠知,剩下他捂着脖子艱難回了弟子房,而且脖子開着口好幾天沒人幫他治。

只是,不器書院與南華派這兩個,就不好說了。

尤其是書院那個,看他一身行頭價值不菲,走位又在緊挨着領隊長輩的位置,應該不是會被蠅頭小利輕易打動的窮苦小弟子。

可是,道門名門,會在雲夢天宮主場公然搗亂?

熱鬧喧嘩的道門盛事,似乎也并不單純是一場盛事。

玉京,玉京也在其中?

宮主眯起眼睛,他看到了觀禮臺高層,一身純白、極其惹眼的玉京主,他正在和幾個雲夢天宮的長老、山長說話,可能是看過他兒子的緣故,這位玉京城主人給了他非常熟稔的感覺,只是……宮主皺起眉,玉京主雪白的長發毫無雜色,一張臉也白皙,看着和那個一看就是富二代貴公子的小玉京主,幾乎沒有什麽相似處。

玉京主淺色的雙眼安靜注視着走過的各大道門,忽然似有所感,擡頭看向空中,于是宮主将關注的焦點移開,落在他的一衆随從之中。

一看發現,竟然也有熟人——怎麽?兒子欺負不夠,現在爹要親自出馬?

很好,湊齊了。

符遠知表情迷茫地擡起頭,看着坐直身體的宮主,悄悄确認了一眼屏幕——

師尊看見了……那天襲擊我的人?

靜觀其變吧。

他恢複乖巧的模樣,靠在師尊懷裏使勁撒嬌,仗着少年人身形沒有完全長成,又一身血一身傷,賣乖裝可憐做了個全套,盡情享受來自師尊的關愛。

總之符遠知隐約有所感覺,這一場盛事,八成不會順利落幕。

說錯了,連順利開幕都……

“哎呀呀呀——”

呼啦啦,山間飛起一片陰影,叽叽喳喳的鳥叫聲不絕于耳,一下子搶了風頭,不少弟子仰頭驚呼,卻看見這群鳥飛速劃過廣場上空,又各自散開,隐藏到了山間,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

當然還是有事發生——剛剛滿身花瓣的某位謙謙君子,現在衆目睽睽之下,滿身……鳥屎。

君子氣得臉都紫了。

噗……符遠知樂得趴在師尊腿上,笑岔了氣。

作者有話要說: 宮女解鎖新功能:航拍器!

……

宮主開始踩點認人了,宮主準備拔刀了,宮主快要下山砍人了!感動嗎?

刀:不敢動,不敢動!

……

然後,月末最後一天,你們手裏積攢的護魂液呢,交出來,不然明天就蒸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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