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9章

陰明立刻去到他身邊, 手指點了點薛長欽的脖子, 立刻臉黑如黑袍, 拍拍他的臉:“別翻白眼了,你又不是凡人,只是切了你的氣管, 但你不會閉氣的嗎?哪個班, 癸字班的吊車尾嗎?”

說着, 回頭看了一眼符遠知,道:“哦, 你啊。”

薛長欽的脖子上有一個開口,出血量還沒符遠知的胳膊多,比他吐的更是差得遠, 那傷口非常準地避開血脈開在氣管上, 像是做了一管洞簫開個音口出氣兒;不過,剛剛有些修為、經驗見識都還很淺的年輕道者很容易被這一手給吓唬住——畢竟那是氣管開天窗啊。

這時候, 誰腦子裏記得自己是道者,喘氣不需要一口接一口!

“手法不錯死不了。”陰明卻随口道,“切得很幹淨, 你起來吧, 自己回房間縫一下。”

桃玥押着符遠知, 陰狠道:“死不了?堂主師兄,那邊的五靈引火陣你沒看見嗎,那是要把這可憐孩子引進去折磨一番呢。”

符遠知坐在地上,不分辯, 也沒法分辨——一張嘴全是血味兒,而且作為執律堂律者,桃玥的話分量大,一百個符遠知也百口莫辯。

陰明聽了之後,仔細檢查了五靈引火陣,似乎采信了她的說法,只是一回頭,就瞧見那薛長欽捂着脖子,一副傷勢過重馬上要在仙途中半路夭折的可憐樣子,眼看又要翻白眼,陰明又給了他一巴掌:

“好好學習,別裝死,難道還要我親自給你縫?”

見薛長欽還捂着脖子瞪他,陰明于是高傲說道:“叫什麽名兒,《基礎生命物種常識》課你沒上過?沒學過人類構造?”

說完摸了兩個玉片,一個黑衣律者用神念查了一遍,說:“壬字班的薛長欽,逃課八次,大過一次,結課考試道師懷疑他是作弊及格的,但是沒證據。”

玉片遞過來,“這有鼠道師的靈紋。”

陰明又黑着臉,和薛長欽瞬間慘白的臉形成鮮明對比,他在玉片上勾了兩筆靈力:“去去去,重修吧,或者你一個時辰之內把自己的氣管接好,如果還是漏氣,那就直接降級癸字班算了。”

又揮揮手,指指桃玥:“帶上那個,跟我走,剩下的人打掃場地。”

薛長欽以求助的眼神看向桃玥,不過當着陰明的面,桃玥沒有半點纰漏,注意力全在符遠知身上,陰明說走,她就根本沒有再看一眼薛長欽。

律者們将符遠知押走,離開初心宮範圍,雲夢天宮內門各個主要建築全在更高的地方,因此常常被戲稱為上峰,如果能被內門留用收為天宮正式門徒,那就叫“登天”,但是不到初心宮畢業,外門弟子如果被帶到“天上”去,那一準兒沒好事。

執律堂也在“天上”,外門專用的應悔峰思過崖沒有高過第一道雲層,所以一般犯門規也就去思過緊閉。能到雲層上看一眼執律堂的大門,那……

他們走過初心宮廣場上空,陰明想了想,停在那裏,遙遙指着下面那道高聳的石碑。

“認得宮訓嗎?”

——有所不為,這四個字被無數從初心宮順利結業,正式踏上修仙大道的前輩們描畫過無數次,已經看不出最初寫這四個字時的筆鋒。

師尊啊……

符遠知低着頭,并沒有人看見他眼裏一閃而過的陰沉。

有所不為,在這座天宮之中,并不是所有人寫下這四個字時都曾經用過心。

初心宮禁止私下械鬥,雖然偶爾會有愣頭青打架鬥毆,但切開氣管這種已經是能上一次天的大過錯了。

因為這表示你是真的動手,不只是拳腳磕碰,雖然一般道者不會蠢到死于割喉——修真者的世界裏,有時候動機比結果重要。

魔頭不是在屠城之後才成為魔頭的,他成魔在有屠城之念的那一刻。

陰明看了看面色平靜的符遠知,思考片刻,讓人把他丢進了靜室。

一片漆黑。

沒有燈盞被浪費在這種地方,地面冷硬冒着寒氣,空氣裏靈力稀薄,而即使靈力充裕,戒鎖加身也沒法取用;

外面鎖着執律堂精心打造的律令鎖,山頭上整個鋪開一個大型護陣,陰明作為堂主能在天宮的任何地方瞬間啓動它,衆多精挑細選、嚴格訓練的律者駐守此地,別說關犯錯誤的弟子,關個魔頭也不是不行。

被抓的兩個魔徒都關在這兒,符遠知心裏冷靜,所以還有功夫看來看去,下層一個漂浮臺上就坐着血魔謝染,正在和一個執律堂的師姐比賽幹瞪眼。

整個執律堂內部似乎向下蔓延到山體之中,像古羅馬角鬥場,一圈一圈盤下去,只是大了太多,如果居高臨下去看,很有末世科技那種冷灰陰沉的色感,所以宮主不喜歡這個地方,也并不喜歡徒弟被關在這兒。

這個傻孩子,說自己解決得了,就直接給自己解決進了監獄?

宮主的一道神念悄無聲息地穿過禁制,整個黑漆漆的靜室因為他的到來而充滿瑩潤的光。

牆角縮着小小一團,淺色的弟子服都染了一層血,黏黏地貼在身上,本就不易察覺的細小的哽咽因為他的到來戛然而止,符遠知擡起一張沾了點髒污和血跡的臉,一如既往露出大大的笑容,并且開心叫道:

“師尊!”

好像滿屋都是陽光。

不過他又迅速低下頭,似乎充滿愧疚,小小聲地說:“師尊以前說打不過就跑,弟子跑都沒跑過,還信誓旦旦說不用師尊救,我……我丢人了……”

宮主默不作聲地走過去,坐在他旁邊,然後努力把團成一團的徒弟拆開,按下他的抗議,說:“給我看看。”

符遠知抱着膝蓋,搖頭。

“胡鬧什麽,帶着傷舒服?”宮主板着臉訓斥,其實恨不得捧在手心吹一吹。

“師尊別看了,都是皮外傷而已……而且,而且您要是給我治好了,過陣子他們來審我,您會被發現的。”

宮主的手一僵,默默放回膝上,看着牆角裏的一小團徒弟,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也變成了一小團。

他問:“你認得那些人嗎?”

符遠知咬了咬嘴唇,又搖頭。

“也不是小玉京主那些狐朋狗友。”宮主的神念看得清楚,事發的時候小玉京主正在翻牆逃跑,後面追着他父親的親随,嘴裏還喊着非常标志性的“少爺您快別鬧了”,活脫脫一副貴族公子和親爹鬥氣的戲碼。

看那些人……北洲、瀾洲和南炎洲,那邊來的道者都不少,那些襲擊符遠知的道者,宮主各點了靈力做标記,眼下那些人正脫掉僞裝,一副正派弟子的模樣,回到自己門派所住的客房去了。

不是一個門派,這就更奇怪。

“可能……”符遠知猶猶豫豫,在宮主嚴厲的追問下,小小聲說,“可能因為,我是符家人吧。”

【主人,符家不僅是誅魔世家,更是獨立家族,不像幾個家族與玉京城互相扶持,也不和各大道門聯誼,看似中立,其實處處都有人算計,有拉攏的,有想除掉古老家族的,利益糾紛的……】宮靈念念叨叨地補充設定。

【而且,符家很傳統,對家族弟子的教育方式還停留在上古呢,他們喜歡家族教育,一把不讓弟子去其他門派,您徒弟實在特例,滿十洲三島找不出第二個不在家族學法術的符家人。】

可是低頭看看徒弟,那雙眼睛明亮堅定,青山倒影進去就是青山,片塵不染,沒有任何大家族飛揚跋扈的習氣,也從不會因為受到打擊和排擠就唯唯諾諾。

而且十八次,一個月就被人算計十八次,可是宮主沒看到他報複過任何一回,沒看到他任何一點滿腹怨怼的表情,坦然,平和,臨深淵如踏春。

就只是……做了師父之後,在旁邊看着,覺得小徒弟可憐巴巴的,連月栖峰上滿地打滾的肥兔子都比他驕縱。

所以大好機會,也不會再被礙事室友當成什麽妖靈了,宮主大大方方把徒弟摟在懷裏,揉揉頭捏捏臉,滿足于長輩作威作福的福利,又拿手仔細擦了擦臉上的髒東西,把粘在符遠知頭發裏的樹葉、土塊挑揀出來。

額……宮主犯難,徒弟頭發散了,可我不會梳古裝頭,總不能紮個雙馬尾給他吧……

雖然只是宮主一點神念凝聚的身外化身,但符遠知依然全是僵硬,所有血液往頭上沖,轟隆隆轟隆隆,不知道的會以為血管裏面在打雷。

“睡一會兒吧,歇歇,我在這兒陪你。”

剛剛來這世界,人生地不熟,每天山頭吹風看見的都是這家夥從雲梯上掉下去,不是緣分是什麽,在修真界,要相信迷信!

“師……師尊……”符遠知被按着趴在宮主腿上,下意識想把自己的大紅臉藏起來,結果一回頭,撞到師尊小腹上去了。

雖然神念化身半透明還有點發光,但符遠知還是覺得——

原來受傷可以抱抱,來,再砍我一萬刀!

要腰腰!符遠知偷偷摸摸搞小動作——在荒村裏沒控制住生生啃了玉京主的靈力殘影,不就是因為那家夥手欠抱師尊腰嗎……

感覺懷裏的徒弟在撲騰,宮主拿出對付宮女炸毛和大橘蹬腿時練出來的娴熟手法,非常自然地捏着符遠知的後頸把他按回去,還拍拍他的後背:“乖,睡覺。”

符遠知頓時軟趴趴成一灘。

——被不明陰謀算計,居然可以被師尊抱着睡覺,一樣的陰謀給我再來十個,不,一百個!

作者有話要說: 徒弟:受傷了,要師尊吹吹,要師尊親親抱抱,還要舉高高!

師父:啵兒~

徒弟:為愛鼓掌!

師父:你還小。

徒弟:不,不小,試試嗎。

……

……嗯……我就是這樣一個認真敬業的狗糧生産商,陰謀浮雲,危難浮雲,激烈的沖突劇情,那是啥能吃嗎,有狗糧甜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