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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這行字也讓符遠知心頭微跳, 但他面露疑惑, 對宮主說:“師尊, 這是什麽意思?”

宮主面沉如水,沒有回答。

最後那五個字,符遠知在荒村裏見過, 那裏不僅僅有師尊留下的、一個已經失效所以不太清楚本來用途的法陣, 還有一片玉京主……還被他給吃了, 不過那片力量殘留即使不被他吃,日後也會慢慢散去, 所以刀靈也沒有發現這件事。

他看了一眼玉京主,發現玉京主盯着那行字的表情非常陰沉,眉宇間隐約透着煞氣。

“一分落江流”

——仔細念了一下, 符遠知的心漏跳了兩下——那個荒村裏殘留的法陣, 那個幾乎已經和雲澤川水系融合的法陣,帶着師尊強大的靈力, 就靜靜地沉在河底!

所以,莫非這标示的是幾個方位?難道,還有幾個這樣的法陣存在?師尊從前到底做了什麽?

一瞬間又有惆悵與憤懑——如果我能早生一千年!

從玉京主的神情判斷, 他應該知道點什麽, 而且, 肯定不是什麽美好回憶,符遠知悄悄握了握拳頭——以後不會了,以後,絕對不會再讓師尊又偷偷做什麽損傷自己的事情。

宮主忽然被小徒弟過于執着的眼神盯得有點不自在。

身邊那位老婆婆還在絮絮叨叨地說:“我朝皇帝都五六十歲了, 年輕丫頭們不願意參加擇花,也是人之常情……榮華富貴是好,但是從此在深宮面對一個祖父年紀的丈夫……唉……”

中洲這個統一的王朝被稱為靖朝,提起來的時候玉靖洲似乎很不滿意凡人王朝和自己名字撞字,但靖這個字有着安定、評定之意,王朝以這個字為號也很恰當,而玉京主當年給養子取這樣一個名字,本意就是想肅清雲洲境內一切膽敢傷害雲夢之主的人……

——得知這一點,玉靖洲身上的陰雲似乎更重了點。

“唉,聽說東唐那邊鬧瘟疫呢,本來今年擇花節都準備推遲了,誰知道還是……”老婆婆說着,似乎聊得開心,就随手端起一碗米粥送給了宮主喝,“不少長相漂亮的姑娘,甚至說不如躲到瘟疫區,因為東唐那邊可以不選,怕把疫病帶進宮……喝吧,喝吧,自己家熬的米粥呢,看你們幾個孩子都像青年俊傑,怕是要去趕考吧……”

宮主笑笑,心說我們年紀是你的幾百倍,可不是孩子了,不過還是從善如流,喝了一口米粥。

“師尊……”符遠知悄悄拉了一下宮主的衣角。

端着碗是手輕輕動了一下,不過接着又喝掉了剩餘的部分,宮主把碗還給了老婆婆,笑着說:“很好喝,謝謝您。”

碗上留了點靈力,凡人看不到,但會在無形中滲入老人體內,來自真仙的靈氣會讓普通凡人益壽延年。

老婆婆笑眯眯地又倒了幾碗。

“唉……我老婆子這就收攤走啦,剛剛忽然覺得不太舒服,如果你覺得好喝,就多幫我喝點……”

——真仙的靈力,也會将滲入人體的污穢逼出,外在表現就像傷風。

宮主向其餘人傳音:“粥裏有魔氣。”

玉京主轉身離去,幾秒鐘後迅速回來,說道:“旁邊米酒攤子上也有。”

“魔徒果然已經開始大規模行動了?”

“也不一定。”宮主說,“或許這些事早就開始了。”

“師尊,剛剛那行字……”

符遠知猶豫地看着那個姑娘逃掉的方向,忍不住跟着凡人一起抱怨好色的皇帝,要不然,可以好好問一下這姑娘,那行字被留下時到底是什麽情況。

師尊的狀況并不好——符遠知感受得到,如果是因為那幾個法陣仍然存在的緣故……

不過宮主擺擺手,示意他們那件事不急,先管一管城裏的事。

于是玉靖洲和符遠知在周圍看了看賣其他物件的攤位,除了湯羹一類,固體食物中的魔氣就很淡,而空氣中更是沒有什麽痕跡。

“那麽,是水源有問題?”

下毒就往水裏下,古今中外各種陰謀詭計裏最好用的套路之一,招不在新管用就行,在這一點,魔門也不免俗,對付一個需要吃喝拉撒的凡人城市,最好也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對水源做文章。

街道喧嘩熱鬧,忽然間從街尾開始安靜下來,所有人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然後他們默默退到一邊,似乎又不敢不笑,于是只好紛紛轉身避讓。

小販們低頭整理錢袋或者碗筷,認真極了,一個賣首飾的好心大叔還拉了宮主他們一把,把他們從街上拽回攤位後面。

大叔低聲從牙縫裏說:“天衍山城的上仙。”

——門派名字好像很霸氣,但是……沒聽說過啊?

四個道者回頭,正好看到一隊人馬大張旗鼓地從街邊走來,他們身上明晃晃地散發着道者威壓,一路的凡人受到壓制,紛紛低着頭縮着身體,如果意志力不太堅定,腿軟下跪也不是不可能。

有一些碗碟跌碎在地上的聲音,領隊的一個女道者回頭看了一眼,渾不在意,随手拿走路邊攤位上的一只小陶笛把玩。

宮主皺起眉,他們看到那隊道者統一穿着金色的袍服,非常高調,手裏的靈劍還壓着人——

幾個凡人女孩。

剛才逃跑那位小神婆赫然在列,狠狠地咬着牙,衣服因為掙紮而出現一些破洞,不過她似乎很不服氣,仍在努力;她旁邊幾個女孩沒她這麽兇,只顧低頭哭。

玉靖洲忍不住問:“不是上仙嗎,又不是魔徒,抓凡人女孩幹什麽?”

賣首飾的大叔急忙捂着他的嘴,玉靖洲瞪大眼睛,幸好大叔松開的也快,等那隊伍從眼前走過,他們走過的地方一點點開始恢複熱鬧的人氣,但從人們的表情來看,這個熱鬧裏多少帶點強顏歡笑的意味。

玉靖洲一臉陰沉地撈起玉京主的袖子擦嘴。

大叔回頭急道:“小公子,你們是外國人嗎?下次可不敢在上仙面前胡說八道!”

符遠知客氣地說:“我們是剛從雲洲那邊來的,不知道中洲國情,雲洲那地方最近道門內亂,我們就是為了躲這些上仙啊……上仙打起架來,咱們凡人在邊上,那不就白白遭殃!”

大叔果然心有同感地點頭:“這樣啊,那幾位下次可要記住,不能亂說話啊!”

大叔又好心地提醒說:“天衍山城是咱們西唐境內的仙門,最近接受了西唐國主的冊封,而且聽說,皇帝陛下也有意直接封他們呢,可不能得罪,要進大牢的!”

之後他們還得知,最近正是擇花節,不少姑娘不願意參加,因為現任皇帝确實年紀大了些,于是天衍山城就幫着維持秩序,抓這些逃婚的女孩回去。

“唉……你說她們跑什麽啊,去參加又不是一定入選,落選還能得點錢回來,現在可好,被上仙抓回去的,都要登記,沒入選的也不能放回來了,直接去仙門做仆人伺候上仙……雖說也不是壞差事,但以後都不能回家了啊。”

這聽得符遠知等頻頻皺眉,小玉京主差點沉不住氣直接去掀了這所謂的仙門。

“欺男霸女,這不是土匪行徑?”

大叔苦笑:“可人家有這個本事,不是嗎?”

……

自從玉京主的身份多了一個刀靈之後,宮主就開始了在二十一世紀都沒享受過的奢華生活,比如住客棧一定要選城裏最好那家,還得要最好的房。

正說着,四個金袍的天衍山城道者推門而入,敲敲櫃臺:“四間上房。”

掌櫃立刻丢下了他們幾個,忙不疊地點頭哈腰和天衍山城的道者問好,還招呼小二送美酒美食,宮主到是好脾氣地等在一邊,但符遠知與玉京主盯着那四個人的表情,大約他們倆能一人吃兩個,不沾醬直接啃。

“如此行徑,難怪只是小門派,修為止步不前。”玉靖洲啐了一口,吓得掌櫃哇哇大叫。

“爺爺們行行好,別亂說話!你們再這樣,小店可招待不起幾位!”掌櫃苦着臉,并且告訴他們,上房都沒有了,只能住中等的客房了。

凡人對道者一律視為上仙,只是各大道門附近生活的凡人,反而不會如此忌憚上仙——玉京城裏偶爾還有來觀光的凡人,玉京主的親兵會保證每一個凡人的安全;穹山劍宗的品劍大會,時不時也會有凡人武林高手來湊個熱鬧,談論劍道之時,凡間的劍術高手一樣可以成為穹山劍主的座上賓;反而越是小門小派,越容易仗勢欺人。

宮主看着兩個年輕人,說道:“修道先修心,如果修道只是為了這樣膚淺的目的,那也就是這樣了,幾百年後天道自有定論。”

那幾個家夥,連初心宮癸字班裏登天無望的末等生都比不起,城裏明顯已有魔門滲透,他們還在為皇帝選妃大張旗鼓,一副拿雞毛當令箭的模樣;不必等大天劫,就是突破境界的普通小雷劫,估計都夠他們喝一壺。

衆人站在房門口,即使不是上房,也只有這相鄰兩間,好在正常标準房間其實都是兩張床,只有那幫“上仙”才會一人要一間。

“你們在說什麽?”一聲質問響起。

樓梯口站着那四個人,為首的女修正是街上見過那個,正昂首看着他們,而她旁邊的弟子說道:“大師姐,藥房還缺試藥的人手呢。”

“你們用凡人試藥?”玉靖洲驚呼,“你們還算什麽道門?”

那個大師姐也不氣,悠閑地說:“鼠目寸光,不過能給仙門試藥,将來丹藥配方做好,你們也算做了貢獻,應該榮幸。”

符遠知默默嘆了口氣:“那你們現在也應該感覺榮幸。”

四個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冷笑,不過還沒等他們動手,符遠知搶了個先,他冷漠地看着那四個人,平靜地說:

“跪下,道歉。”

“你說什——”

“我說,給你們面前的人,跪下!”

一瞬間,站在那裏的秀氣年輕人似乎變了樣子,他的眼睛看過來,變成兩個深邃的黑色漩渦,深不見底,沒有任何光亮,一時不查,竟然無法把視線移開,黑色的深淵之中,隐約有無數猙獰鬼手,皮肉翻卷、骨節被腐蝕成蓮蓬般的孔洞,扭曲着,紛紛伸出想要将他們一同拉下去。

下意識後退,身後熔岩赤紅,翻滾着無數猙獰笑臉,面前的青年一樣帶着笑,卻似乎已經變成某種洪荒巨獸,都不必張開吞天噬地的巨口,只需要擡起腳尖,就能把他們踩碎成渣。

噗通——

膝蓋落地的聲音驚醒了他們,四個人滿身大汗,濕淋淋地跪在地上,汗水甚至打濕了木質地面,滿臉驚慌失措,和先前在他們的威壓下顫抖的凡人一般無二。

符遠知傲然說道:“跪在雲夢主人面前,也該是你們的榮幸了。”

宮主摸了摸符遠知的頭,誇獎他:“幻術竟然學得這麽好了。”

符遠知退回來,臉紅紅地看着師尊,露出腼腆的笑容,乖巧地蹭了蹭師尊的掌心,說道:“因為時刻記得師尊的教導,不敢讓您失望,弟子只希望師尊日後天天都能開心。”

玉靖洲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感覺黏在一起的師徒正散發出奇怪的顏色。

于是和玉京主一人拎起兩個癱在地上的天衍山城弟子,把他們拖進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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