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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被各路妖魔鬼怪惦記的魔佛謝然正從凡人一家青樓裏鑽出來, 他揮揮手告別身後溫香軟玉的花魁姑娘們——這些凡人姑娘就是好, 絕對不會把血漣尊者被雲夢主剃光頭發這種丢人事傳播到道門去。

摸了摸新長出來的長發, 謝然滿意地走了。他身後拿着沉甸甸一大袋金子的姑娘們卻依然回不過神兒——這位俊俏公子真奇怪,包下樓裏十七八位姑娘,輪流抱着睡覺, 什麽都不做, 就為了……等頭發長出來的時候不要太無聊?

話說回來, 這位公子頭發長得真快,沒幾天就從光頭變得又黑又濃密, 好想問他讨教生發秘方啊,就再也不用為後退的發際線煩惱了……

謝然一路趕到熟悉的山下小鎮,發現鎮子上的人憂心忡忡, 于是随手拉過一個賣花姑娘打聽。

姑娘羞紅臉:“謝公子回來了……最近鎮子裏來了不少魔徒, 雖然有穹山派的仙長們鎮着,但鄉親們還是害怕呢。”

魔徒, 到穹山劍宗挑事兒?

謝然不由得怒道:“哪來的魔頭這麽嚣張的?”

姑娘說:“聽他們說……是個什麽雪蓮尊者失蹤了,他們讓穹山派交人……要我說,叫雪蓮, 還修魔, 一聽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人家的女孩, 肯定是自己跑到穹山派勾引仙長……”

謝然差點一口血噴出去,急忙就往山上跑。

“唉,謝公子你慢……”

穹山劍宗位于穹山頂峰,但是凡人所能到達的“穹山派”其實只是劍宗外設的一個別院, 真正的穹山劍宗隐藏在巨大的結界之內,連帶穹山高聳入雲的主峰,非劍宗劍修無法入內。

于是廣和宮的魔佛們聚集在這座別院前,劍拔弩張。

穹山劍宗的劍修們站在別院圍牆和屋檐上,一個個似乎閑散随意,但劍訣就扣在手心裏,随時都可以萬劍齊發。

林道長手持斷水劍,直直站在衆魔面前,孤身一人,卻半點都不輸陣。

“我再說一遍,血漣謝然失蹤和我們穹山劍宗沒有任何關系,你們休要在此胡攪蠻纏!”

魔佛中為首一人是個女修,廣和宮所有男性佛修都有一頭長發,唯獨這位女子,一身白色純色質樸僧袍,頭頂光溜溜,手上纏着一串佛珠,細看顆顆都是人頭骨。

她指着林道長罵道:“放屁!道貌岸然的劍修,睜眼說瞎話,你去打聽打聽,誰不知道我們血漣尊者讓你們劍主勾了魂兒!”

林道長氣得頭頂冒煙,天空都因此聚集了陰雲和雷霆,他大怒道:“賊尼姑,你家尊者不檢點,怪我們劍主咯?”

“林狗娃,嘴巴給我放幹淨點!”

“賊尼姑你再喊一遍我名字你試試!”劍修暴跳如雷。

女魔佛從善如流,吸了口氣大吼:“林——狗——娃——”

“賊尼我跟你拼了!”

于是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劍修們與魔佛們各自後退百米,給兩位上位大能騰出足夠折騰的地方。

暗處的謝然趁亂從旁邊溜了過去,熟練地鑽進了穹山劍宗真正的宗門。

沒走兩步,兩位執劍的劍修從天而降,冷笑:“果然來了!”

“等你好久了!”

“慢動手!”謝然舉起手,“我要見穹山劍主,我有重大情報——”

“每次你都這麽說,看劍!”

“這回是真的——”

……

夢還遠遠沒有結束。

雲端上站着居高臨下的雲夢主人,他看向下方的眼神是那麽冰冷,并非厭惡或憎恨,因為這兩種情緒都太過強烈,他看過來的時候只有岑寂,一片茫茫雲霧遮蔽他真正的目光,他并非因為一己恩怨而拔刀相向,他是以雲夢主的身份斬下這一刀,以天下大道代行者的身份,要取“符遠知”性命。

是這樣啊,忽然覺得好難過。

僅僅一瞬間,符遠知心裏湧起巨浪,他在師尊眼裏看不到自己的半點倒影,哪怕是醜陋可憎的面孔,但是沒有,他不存在。

好想師尊看一眼我……

——但只有那一瞬間而已。

很快符遠知壓下這個念頭,他張開雙手,欣喜地迎接從天而降的刀光,不管怎麽說,這是個不錯的結果,他死在師尊刀下,成為玉刀斬雪刃上一抹陰靈,他并不祈求師尊記住他,因為從萬魔窟爬出來之後的每一天,都是額外的,都是記憶裏那道身影指引着他,讓他堅持走下去。

所以這很好,符遠知閉上眼睛,但是刀沒有落下。

一只手落在他的背上,雲朵從天空落下,将他包圍。

然後,正在長身體的少年嘛,誰還沒個特殊幻想呢,所以理所當然,符遠知看到一身喜服的師尊主動走過來,把他抱在懷裏,還讓他幫忙……脫衣服……

天哪……會不會進展太快?

從刀光劍影脫離只需要一瞬間,符遠知看到周圍的一切不再那麽冰冷高寒,他和師尊坐在紅燭帳暖的小屋裏,他下意識地動了動手指——好像我還抓着師尊的腰帶?

符遠知揉揉臉,既然是師尊主動要求的,那麽我說了要做一個聽話懂事的好徒弟,那我要做到!

來吧!師尊,弟子準備好了!

……

門外時不時傳來輕微的騷動,琴靈提着刀,敲了敲門,問道:“主人,可以直接殺了嗎?”

宮主開門這瞬間,只聽夢魔不知從什麽地方發出被擠壓過後扭曲的聲音:“……我死之前……能讓我給宮主做一次……獨家……呃……專訪……嗎……”

“松開他。”宮主嘆氣。

琴靈依言,把吊在琴弦上的夢魔放了下來。

魔徒落地張開嘴巴,被宮主一甩手,在他開口之前,先給扔出了視野之外。

宮主擡頭端詳了一下琴靈,這名琴靈沉默寡言,看上去比玉京主更冷,更像冷兵器,一身黑衣,宮主猜測可能因為琴身是黑色的;琴靈的眉眼與宮主有五分相似,或許因為不曾經歷過公文的摧殘,琴靈比刀靈的人味還少。

看得宮主頻頻皺眉,問道:“你有名字?”

琴靈搖頭。

對于這個幾乎沒有人心的琴靈,宮主似乎也懶得隐藏,他直白說道:“我沒有前世的記憶,你若仍願意将我當做從前的主人,那便随你;你若不想認,也可以自行離開。”

琴靈點點頭,說:“主人。”

“……”扶額,這也太悶了點,簡直是個人形跟寵,點一下出一句臺詞,你都沒個主動互動嗎?

于是只好接着問:“那我前世是怎麽稱呼你的?”

“連泉。”琴靈說,“月照連泉。”

正說着,屋內傳來細微響動,琴靈忽然指着屋裏說道:“主人,他是魔徒。”

宮主一怔,回答:“我知道。”

有時候,修為高過平均水平太多,也實在是個煩惱,就像打競技游戲的時候自帶了系統都發現不了的外挂,透視視野和自動瞄準不開都不行,方圓百裏之內的風吹草動會自動出現在他的地圖上,與身邊人有關的話,還會加粗加大帶上閃光特效。

而且随着他突破月栖峰大陣,天地靈氣自動自發被身體內的循環引導,滋潤他幹涸已久的神魂,這種前世留下的bug功能越來越明顯,而且宮主現在還不知道怎麽關閉,就很苦惱。

尤其是看着小徒弟謹小慎微的樣子,可愛極了。

“食過魂的魔徒,不可留。”

宮主按下琴靈舉刀的手,心說玉京主都沒這麽重的殺氣,難道我前世一直都是掄着琴砸死敵人的嗎,這琴怎麽比刀還兇?

他壓下琴靈的殺意,說道:“我給了你選擇,但并不是世界上所有人都有選擇的機會。”

琴靈聞聲沉默,但似乎仍有顧忌。

“你見他濫殺無辜嗎?”

“……沒有。”

“那麽用劍或者刀,砍了那個鬼修,和一把火烤熟吃了那個鬼修,有什麽本質區別?”宮主拍了拍琴靈的肩膀,“界定一個人不是看他擁有什麽樣的力量,是看他如何使用他的力量。”

“名言警句……”籬笆後面忽然伸出一顆頭,并且這顆頭鼻青臉腫,非常有礙觀瞻。

夢魔身邊纏繞着七八團紫色的煙影,那是他支配的夢魇,但現在這些夢魇一個個幻化出小手,手裏拿着紙幣,正在瘋狂寫字。

“快……快寫下來……雲夢之主的醒世名言,我一定要整理出版……”

琴靈不甘心地提起刀,指向陷入狂熱的夢魔:“那主人,這個可以殺嗎?”

“……”

“主人,他準備以您的名義沽名釣譽,殺了吧!”

“我沒有!”夢魔百忙之中舉起手,“我會給宮主付錢的!”

咦?

宮主盤算了一下,雖然肯定沒有玉京那邊掙錢多,但誰會跟錢過不去呢,就算是真仙,想給徒弟買東西也得花錢。所以他吩咐琴靈:“看着他,別讓他吵就行。”

“是,主人。”琴靈走到夢魔身邊,把斬雪架在夢魔的脖子上,問,“如果他膽敢做什麽危險舉動,我可以殺了他嗎?”

宮主點點頭:“可以。”

琴靈依然板着臉,不過宮主覺得他整張臉都亮了一個色號。

宮主不再理會他們,轉身進門,卻發現自己的小徒弟雖然發出了翻身等等響動,但好像并沒有徹底醒來,而是裹着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把自己活生生卷成一根壽司。

而且怎麽還臉朝下呀!宮主搖搖頭,無可奈何地走過去,準備把徒弟翻過來。

嗯?

哎,怎麽臉上抹膠水啦,粘住了翻不過來?

宮主目瞪口呆,符遠知在他進門後就不在動了,整個趴在床上,他發現徒弟從頭發裏露出的耳朵紅豔豔一片,一捏徒弟還抖了一下?

于是板起臉說道:“既然醒了,還不起來,需要師父扶?”

“師尊……”符遠知終于不裝了,從枕頭裏露出一只眼睛,濕濕的,小小聲哀求,“師尊,您出去一下可以嗎……”

宮主卻皺起眉頭,這是怎麽了?他伸手摸了摸符遠知的額頭,感覺比平日溫度更高,不由得擔心起來,夢魔畢竟是真的暗算了他一下,撤銷得再及時,夢魇也是發揮了作用的。

可別傷了!

所以宮主見狀更加不能走開了,他手上加大力道,抱住符遠知的肩膀,強行把他翻過來,甚至為了防止他繼續把臉藏在枕頭裏,一手掐住了符遠知的下巴,要求他擡起頭來看着自己。

符遠知眼神驚慌,甚至眼角還挂着一顆眼淚,鼻尖紅紅的,一直紅到眼睛下面。

所以宮主大驚失色——這是怎麽回事?

“別鬧!把手給我。”宮主說。

“師尊!我沒受傷!”符遠知嘴上抗議,身子也像大蟲子一樣扭來扭去,不過作繭自縛,被子裹着根本扭不開。

“師尊!”符遠知委屈巴巴地咬了咬被子,眼睛都紅了。

等等……

作為網絡小說的忠實讀者,宮主忽然靈光一現,在古代背景下,按照套路,一般這種情況都不是受傷,而是做spring夢了吧?

果斷一把掀開被子,四目相對,符遠知哭唧唧地捂住臉。

宮主的腦海中自動響起:回答正确,加一百分的音效。

接下來,宮主看着縮成一團的徒弟,從領口袖口露出的部分來看,小徒弟已經變成了一只熟透的蝦子——頓時感受到為人師表的重大責任——古代社會性教育太落後,這是生理正常現在,搞得徒弟一副癌症晚期的絕望表情,這怎麽行!

——這需要正确引導,好好教育,不然各種套路裏黑化後日天日地日空氣的泰迪男主都是怎麽來的?就是因為沒有得到過正确教育啊!

雙手拉開徒弟捂臉的手,符遠知眼中含淚,羞愧難當,一副馬上就要一頭撞柱保持貞潔的模樣。

宮主嘆了口氣——古代的教育真是不行。

于是他柔聲安慰徒弟:“好了好了,沒關系。”

“師尊……”符遠知的掙紮停頓片刻,然後被宮主整個抱在懷裏,輕柔地拍拍他的後背。

“別緊張,沒事的。”宮主輕聲說,“這是正常的,因為心裏有所鐘愛,而引起身體上的表現,這沒什麽好怕的,知道嗎,這應該是很美好的事情,只需要坦然面對就好。”

符遠知安靜下來,擡起頭,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全神貫注并且充滿期望。

坦然……面對?符遠知看着宮主,師尊真的完全沒有因為這等大不敬的行為而生氣?他的目光仍舊溫暖……這真的不是錯覺?

“您不會……不會生我氣?”

符遠知的模樣簡直就像考試得了九十九,回家向家長道歉說對不起我沒考一百分,讓宮主忍俊不禁,于是他捏捏符遠知的鼻子,說道:“你看我生氣了?”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精神抖擻的小符遠知,他顫巍巍地問道:“師尊……這真的……是可以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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