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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符遠知一溜煙竄上樓, 接過宮主遞給他的一杯茶, 原本是凡間茶樓的普通茶水, 裏面融了真仙靈力,飄着七竅同心花,符遠知就着師尊的手嘬了一口, 雙手連同宮主的手指一道捧住。

“師尊, 您的傷還沒好呢, 怎麽能這樣浪費靈力!”

看着徒弟滿臉委屈地抱怨着,宮主忍俊不禁, 說起傷——因為穿過來就這樣,一直沒怎麽在意,偶爾像低血糖一樣暈一暈, 習慣了順手一抓樹, 摔不倒就行,反倒徒弟天天盯得緊。

而且說實話……宮主無奈——他那傷沒法養, 魂魄散過,他又不知道少的那幾片散哪兒去了,早知道要散魂, 前世也不裝個GPS定位或者北鬥導航什麽的。

嘆氣, 或許, 前世也并未想過會走到這一步,真仙并非無所不能,他頭上尚有天道秩序呢。

符遠知捧着宮主的手,和茶杯一起攥得緊緊的, 并且非常嚴肅地說:“師尊,下次不要這樣了。”

被徒弟板着臉一本正經地教訓,看他眉頭擰緊、嘴角下垂的表情,竟然還是覺得他……

真可愛,想摸頭!

“沒什麽關系。”宮主說,“我到是有些擔心你,轉修魔功之後,你的修為漲得很快,切忌急躁冒進。”

如果基礎不牢,成了空中危樓那就不好玩了,而且萬一來個走火入魔,真仙都能散魂,修仙這條路可沒那麽好走。

宮主反過來握着符遠知的手腕,沉思,不知道修魔是不是都會這樣噌噌漲修為啊,再這麽漲……當然,比自己還差得遠,但是好像都能和斬龍劍仙打了。氣息很穩,還行,沒有岔氣的跡象,也沒有什麽躁動異動之類的,難道魔修都漲這麽快?

所以,才有人專門動食魂兒修魔的歪腦筋?

但沒道理只漲修為,沒副作用,宮主不太放心,認真詢問符遠知哪裏不舒服,還重點關注了一下心理問題,比如:

“有沒有什麽不好的想法,會不會感覺更沖動,情緒不穩定?”

溫熱的指尖在手腕上來回摩挲,且手的主人還時不時順着他手腕摸到掌心,彼此的指腹擦過指腹,符遠知就覺得自己的指尖溫度明顯在升高——難道師尊沒有察覺嗎?

頂着關切的目光,符遠知緩慢地搖了搖頭。

宮主還伸手摸了摸徒弟的額頭,沒有發燒的跡象,再探探心口——心跳也很穩健有力。

靈臺清明澄澈,魔氣仍然流動有序,宮主的手遲疑了一小下,借着這個動作,偷偷摸了摸徒弟的腦袋。

“千萬不要有壓力。”宮主握着符遠知的手,柔聲道,“不準胡思亂想,如果有心事一定要和我說。”

——多少孩子都是自己憋得心裏扭曲的呀。

看着徒弟乖巧地點頭,宮主很滿意。

“想咬人嗎,有沒有喝血一類的欲望,想撕扯東西,會不會想看別人哭或者慘叫?”

宮主問完,自己都想嘲笑自己——這問的像什麽話,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穿越到吸血鬼的世界了呢,關心則亂真的不是沒道理,看,給徒弟都問傻了。

“師尊……”

符遠知艱難地把手抽了回來,紅着臉說道:“師尊,您再這樣問,弟子又得抄清心訣了。”

卧槽,仙男棒!

宮主急忙收手——忘了忘了,劇本不一樣,別人家徒弟需要青春期心理輔導,我家這個心理健康沒問題,他需要生理輔導!

做不來做不來,沒備課。

另一張桌上沉默的四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梅花娘子掏出鏡子互相補妝,努力裝作看不見那邊拉着結界說悄悄話的師徒倆,琴靈連泉雙眼目不轉睛地盯着符遠知的後背,差不多要給少出一個洞,而夢魔已經靠在琴靈肩膀上呼呼大睡了,而且腦袋旁邊還轉悠着兩只粉紅色的夢魇。

“喝茶。”

宮主把茶水怼進徒弟嘴巴裏,符遠知乖乖地張嘴喝掉,眼睛卻還看着他,并且從白瓷茶碗的邊緣露出一截軟乎乎的紅色舌頭,舔了一圈碗口宮主握過的地方。

嗯,還展示剛才舔過的地方,眼神還特別無辜,想說都沒法開口。

……徒弟你跳級了啊!

于是強作鎮定,轉移話題:“遠知,你去東唐邊境看了一趟,可有什麽發現。”

沒等到符遠知說話,忽然聽到茶館樓下一陣喧嘩響起,符遠知急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咦了一聲。

“師尊,街上忽然來了很多道者?”

宮主揮手撤銷結界,那邊梅花娘子已經嬌笑着說道:“謝然尊上,事前奴家一時疏忽忘了提醒您一句,此地可是百達鎮,雖然是凡人國境之內,但大名鼎鼎的萬知樓可就在這兒呢。”

萬知樓?宮主一怔,好像之前聽說過這個名字,但是沒印象,可能,和古裝片必備的江湖百曉生差不多是一個東西?

符遠知瞪着那對姐妹花——嬌笑,又嬌笑,笑來笑去嘴的弧度都沒變化,別是臉部肌肉僵死!

“師尊,這萬知樓和靈修雜事社原本是一家,但後來因為道不同,一分為二。”符遠知轉過來,乖巧地給師尊解釋說,“靈修雜事社掌握消息之後,第一時間将消息公之于衆,而萬知樓則傾向于私密服務,一對一交易,同一條消息可以賣好多次,而且聽說都會賣很貴。”

宮主一愣,這是,新聞報社和私家偵探?怪不得經營理念不合。

“而且……”符遠知皺眉,“因為目的不同,萬知樓的消息總有些不光彩渠道,所以他們其實比靈修雜事社消息靈通。”

夢魔正好睡醒,也不知前因後果,就聽見了符遠知這句話,因此憤怒插話道:“屁的萬知樓,萬知樓最不要臉,截胡我們的消息不說,還挖角我們的靈諜士,他們根本不關心事實真相,腦子裏全是拿消息換錢、換靈石和寶貝,膚淺至極。”

宮主點了點頭,繼續旁觀。

小鎮上的凡人對來往的仙士司空見慣,忽然間一大票道者湧進來,一介凡人的店小二居然也能有條不紊地招待,讓宮主頗為贊賞。

——不管走到哪,環境多麽惡劣,看似最平庸的凡人永遠有最頑強的适應和生存能力。即使十洲三島道門魔門連年争端,凡塵裏的凡人也在盡力經營自己的生活。

門口進來的道者們很快占據了大堂絕大多數位置,茶館倒沒有閉門謝客,因為他們可以張開結界,凡人只能好奇地被擋在結界外,宛如兩個世界——只可惜,樓頂上某位真仙光明正大看現場直播,怪只怪你們結界太薄。

一衆道者落座,居中坐着一人,相貌平庸——這一點非常吸引宮主注意,因為無論道者魔徒,長相往往有點極端,不是個頂個俊美,就是長得離奇,而這個明顯也是道者的男子卻長着一張普通三次元臉,扔在二十一世紀的大街上估計都沒人多看一眼。

長得意外地很凡人。

夢魔湊過來說:“這人我認得,這是萬知樓的執事,叫萬寶順。”

宮主的手抖了一下,比起這個名字,宮主宮女宮晉江都是絕世好名。

“萬執事,您就直說好了,什麽價格?”

一個道者忍不住率先開口。

——看樣子是什麽交易現場?

“我們這些小門小派,平日裏就跟着大宗門背後吃點剩的,萬執事如果誠心,就直接出個合理價格,如果不夠我們幾家湊一湊,共享就是。”

那位萬知樓執事一副誠懇的表情,無端地讓宮主想起買螃蟹的時候拿皮筋壓秤的“誠信商販”,他品了一口茶,嘆道:“各位如此團結,真是我道門之幸,可是……這消息沒法合買,只能獨享啊。”

“既如此,那你們怎麽不去賣給肯定買得起的大門派,來我們這裏召開什麽拍賣會啊!”

一個道者似乎很不滿意,甩了甩袖子。

“哎,大門派自己的人就能親臨現場,還需要買我的小道消息?”萬寶順攤手,一副不敢提及上門的謙卑模樣。

這些中小門派的道者們竊竊私語起來。

“各位,守一方門派不易,想獨善其身而不成為大門派的雜役擁趸,諸位更是勞心勞力,但眼看十洲三島都要亂了,各位對上面的動靜一無所知,到時候山雨欲來,大浪卷過可就什麽都不剩了啊!”

聽推銷的口氣,也很像“誠信賣家”。

——于是宮主皺着眉,看那個萬知樓的執事賣力演出。

“諸位都聽說,雲夢天宮已然衰頹,宮內內鬥不休,雲夢之主又負氣出走,而魔門也正暗自活動,東唐國的瘟疫竟然已經能夠感染低階的道者了。”

道者們紛紛點了點頭,竊竊私語的聲音更大了起來,不過眼神解除之間,眼裏也多了些許保留。

“……這一切還不知是何人背後作祟,是哪個魔尊想要逐鹿天下,還是新起之秀得了機緣?而且我聽說,還有不少門派掌門已經接到通牒,要求交出門中弟子道籍,歸順于幕後之人,否則就要滅門——”

他這般一說,有個別心浮氣躁的,已經震驚道:“你如何得知?”

這些人一嚷嚷,這消息就坐實了,他們個別反應快點,立刻臉色鐵青——這不等于告訴大家我們門派整個被人威脅了嗎,着實丢人至極。

“萬知樓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那執事得意洋洋道,“所以,看清如今時局,方知何去何從,才能看清誰能保護自己啊!”

“這……”

一片雜亂之中,又是之前質疑過他的那個年輕道者,他端坐桌旁,不屑地說道:“雲夢天宮之主,千年來蹤跡飄忽,說得好像你們萬知樓有本事追上人家一樣。”

萬寶順搖頭鄙夷:“去年全十洲三島,公認腳程最快的靈諜士妙空,你們可聽說過?”

“略有耳聞……”不少道者們說,“聽說那女修實力很低,全都在腳上厲害,曾經鑽進秘血宗宗主身邊打聽情報,被發現後硬是連秘血宗主本尊出馬都沒追上。”

“是了,‘妙語連珠一點心,空口無憑不開言’,靈諜士妙空怕是全十洲三島最有可能找到雲夢之主的人啦。”

“那你廢半天話,是在這給你們對家免費宣傳呢?”

萬寶順哈哈大笑:“別急啊,我們萬知樓追不到雲夢之主,妙空嘛,明擺着和她比速度肯定不行,但,讓我們想法子抓個妙空,綽綽有餘。”

他說着,應聲走來兩名道者,手中一張大網,裏面竟然牢牢地束縛着一名女修。

靈諜士妙空被禁符封了嘴巴,再牙尖嘴利,也是半個字都吐不出。

“各位,這靈諜士妙空,可沒法拆開賣,不過我敢保證,雲夢天宮之亂她人就在現場,大門派不給各位消息,擺明了是不想帶各位過河,所以發生了什麽,該何去何從,只能看大家自求多福,誰也不想千年基業毀于一旦是不是,雖然沒有雲夢那般家大業大,但好歹是自己奮鬥來的。”

萬寶順的說法似乎贏得了絕大多數道者的支持,于是他趁熱打鐵,把妙空往當中一推:“各位,誰能把人帶回去,十洲三島風雲變幻一問便知,若是這丫頭不配合,搜魂術一搜,還怕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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