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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好是好, 就是不知萬知樓開價幾何啊?”

萬寶順拱手笑道:“好說好說, 如今世道艱難, 你我都不容易,折價三千中成靈石就好。”

當即有人炸了鍋:“三千靈石?我的天,萬執事玩笑了吧, 三千靈石雖然不算天價, 但你見過誰把靈石揣在懷裏滿地跑的, 您當我們小門小派的掌門、管事都和雲夢天宮一樣?”

有人說道:“雲夢山長也不這麽幹,最多穹山劍修拿得出那麽多靈石。”

也有人在旁邊質疑:“萬執事, 以往不都能用金玉交易嗎,怎麽這次突然要靈石?”

一片亂糟糟之中,萬寶順莞爾:“季掌門, 流通的金玉都在玉京城監管之內, 這種交易,您敢給我金玉?”

——玉京禁絕販賣有靈智的生物, 雲洲所有有鲛人的花樓妓館都成了重點打擊目标,當年那事兒讓不少愛養鲛奴的世家老爺遭了秧;甚至玉京主還曾經派兵去西崖洲追殺獵龍貨的走私犯,如今這都賣起道者了, 玉京城如果知道了, 誰都沒好下場。

“可……真的拿不出那麽多靈石, 在下小門小派,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麽多靈石……”

“萬執事,三千中成靈石,雖是中成, 但拿去找好的煉器師,可以淬煉出足足一鼎的極品靈石……”

萬寶順則回答:“怎麽用那是我的事,一口價不還的。”

不少小門派的掌門一臉氣悶,有人跟着嘀咕道:“……就算是傳說裏穹山劍主手裏那把顧景驚鴻,都沒用上一鼎的極品靈石原液吧……”

坐在中間的萬寶順耳聰目明,那人嘀咕的聲很小,他卻立刻捕捉道,不太樂意地回應:“怎麽,活生生的第一靈諜士妙空,還不值一把顧景驚鴻劍?”

“……那可說不準喲,顧景驚鴻劍一劍下去,幽洲地脈都攔腰斷了……”

“那是在穹山劍主手裏,在你手裏的話八成比不上玉京城街邊五銀玉一把的玩具飛劍!”

忽然卻有一聲大喝:“你們還知道,那是活生生一個道者?”

四下皆靜,唯有角落裏一兩個隔着柱子偷看的凡人,晃動椅子發出了吱嘎嘎的響動,靠邊一個掌門揮揮手,整個結界被霧氣擋住,完全隔絕了起來。

不少人尴尬地咳嗽起來,似模似樣端起茶杯,卻忘了剛才落座時嫌棄凡人的粗茶,根本沒往杯子裏面倒。

那名年輕道者穿了一身绛紫色的衣衫,背後背了把劍,一般這打扮的都是以劍為榮的劍修,不然法器都會收進靈臺識海。深色衣衫顯得他唇紅齒白,年輕氣盛,青年劍修站在一衆渾水摸魚喝茶望天的掌門之間,左右環顧,滿眼怒氣。

“你們一個個,平日裏不都端着名門正派的架子嗎,怎麽現在竟然關起門來做這等龌龊事?”

劍修目光掃過,掌門們紛紛轉過臉去,當他是空氣。

他一個個看去,唯有萬寶順笑意盎然,坦然大方地回看他,坐他旁邊一個掌門嘆道:“陸道友,你剛剛執掌涯山派,自然還來不及體會統禦一門的艱難之處……”

有人應和道:“是啊,道義雖重,但舉門殉道那可就愧對祖師爺了。”

這兩人的說辭得到了更多人的認可,周圍響起一片低低的贊同聲,方才被那位涯山派掌門逼問時,不少人心中羞愧,這時候就像找到了靠山,底氣紛紛足了起來,更有人喊道:

“姓陸的,買不起就不要湊熱鬧了吧!”

“你們——”

那年輕掌門氣得手都抖了起來,他顫抖地指了指那幫冷漠地坐在旁邊的掌門們,不由得拂袖悲道:“道統傾覆,不需魔門席卷,你們已經敗了!”

極個別人眼中閃過暗淡的光,但終究是不敢像這人一般站出來,就如同他們來這裏的理由——門派雖小,但也盡力經營着,十洲三島大浪來襲,千般萬般的求索只為了某一個出路,談什麽天下大義,太遠了。

“如果陸掌門确實無心交易……”萬寶順油滑地說道,“那就請您離開,不要打擾其他人了吧。”

說着,萬知樓的弟子上前一步,紛紛亮出了法器,坐在旁邊的其餘人依舊冷眼旁觀,也有個別拉了拉陸掌門的衣袖,示意他不要招惹萬知樓。做情報生意的,即便是各大宗門也不敢說自己門下弟子沒有人是效命萬知樓的,這樣的組織對比起中洲一個連道門盛會都沒有入場資格的小小涯山派,根本雲泥之別。

一直在二樓靜靜注視的宮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茶水晃動了一下,微微有些灑在桌面,宮主低頭,随手抹去,符遠知沖着他笑了一下,然後站起身。

那陸掌門沒有動,迎着萬知樓的弟子,他拔出了劍。

卻忽然聽到樓梯上一陣輕輕的腳步,一個年輕聲音說道:“何必大動幹戈,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這下萬寶順都坐不住了——有結界擋着,怎麽忽然之間就進來人了?

樓梯上走下一名年輕人,和陸掌門差不多年紀,甚至看上去更年輕,一臉笑意,穿了身黑衣,卻也掩飾不了身上的年輕氣息。

更讓人無法鎮定的是——那是個魔徒。

當即有人祭出法器,大喝一聲:“好大膽子,魔徒竟敢光天化日闖到這裏來!”

黑衣魔徒微笑道:“怎麽,門外有牌子寫着‘魔徒不得入內’嗎?我不過是來交易而已,萬知樓公開拍賣,我看中洲大半掌門都在這裏了,所以今天的規則不就是價高者得嗎?”

說罷,他對瞪着一雙圓溜溜大眼睛的妙空笑了一下,眨眨眼。

妙空快要把眼珠子瞪飛了,不過沒人注意她的異常。

二樓的宮主支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說起來,打扮成魔頭的徒弟……哎呀怎麽還是橫看豎看滿身都是“可愛”兩個字呢?

符遠知環視四周,慢慢說道:“況且,我見諸位言行……可比在下像魔徒得多。”

或許是因為被戳及痛處,還是被個魔徒戳的,幾個按捺不住的道者已經出手,雷光閃過掌心,符遠知側身擡手,順勢抓過那人手腕,陰冷魔氣于指尖滲出,卷上那道者手腕,雷光一擊未中,魔氣卻如跗骨之蛆,沿着手臂逆流而上。

符遠知另一手飛快擡起,揚起某樣事物,衆人紛紛驚駭閃避,符遠知卻輕巧地将那個物件丢給萬寶順。

萬寶順擡手接過,大喊道:“慢動手!”

符遠知順勢反手一推,那襲擊他的道者跌跌撞撞摔回去,被他同伴扶住,急忙運起靈力壓制手臂上的黑霧。

萬寶順眯着眼睛,看向手心——符遠知丢給他一枚須彌戒子。

“我已經抹了靈力烙印,那靈諜士歸我了。”

果然手裏的戒子已經沒了主人的痕跡,萬寶順用靈力探入,着實驚了一下,那裏面竟然整整齊齊,足足有五千靈石,雖然不都是中成,但數量極大,比他要求的三千多出三分之二。

“這——”

“還不夠?”符遠知笑眯眯地咧開嘴巴,“那您可就有點太貪心啦。”

“不不不。”萬寶順握緊戒子,謹慎地打量着面前的魔徒,青年魔徒除了手中魔氣,眉眼、神态,竟然都像正道出身一般幹淨坦蕩,笑容溫暖陽光,舉止談吐得體優雅,比在場不少小門派的掌門人都有氣度,顯然并非池中之物。

只是魔氣做不得假,出手時刁鑽詭谲的手法也做不得假,萬寶順心中警惕——只有給人打雜的小喽啰才會滿臉陰險猥瑣,殊不知秘血宗、廣和門、南呂仙閣這些大魔門的頭腦都是有些風流韻事流傳在外,據說談吐氣度都不遜于道門。

可別碰上硬茬子,萬寶順想着,眉開眼笑道:“交易,公平,公開,誠信,這才是交易的關鍵問題,我們萬知樓從不過問買家的隐私,但今天畢竟公開拍賣,您能否……呃,至少,讓大家也知道知道您的威名?”

“不敢當。”符遠知拱手,“在下廣和宮弟子,血漣尊者門下。”

衆人紛紛倒抽冷氣,剛才與符遠知過招那個人更是一臉衰敗——廣和宮雖然資歷沒那麽老,但崛起速度快啊,魔佛謝然更是號稱黑白通吃,道門魔門都有愛他愛得死去活來的癡心人。

不好惹,不少掌門如坐針氈,叫苦不疊——堂堂一大魔門,湊這種閑熱鬧?

萬寶順轉轉眼珠,問道:“這位道兄,廣和宮……謝尊上,不是親臨了道門盛會嗎?”

——聽說,還讓雲夢之主砍了半邊身子呢?

符遠知咳嗽了一聲,壓低聲音,以眼神示意,萬寶順靠近,符遠知悄悄說:“別提,我們尊上雖然沒什麽損傷,但面子可是折損了,那雲夢之主出現直接就砍我們尊上,所以後面的事……”

萬寶順道:“明白,明白了。”

腳底抹油跑太快啊……萬寶順憋着笑,可不敢笑啊,謝然能在雲夢之主面前出醜丢人,是因為雲夢之主比他強勢,而作為小人物,要是随便嘲笑……那搞不好半夜死在被窩裏。

宮主盯着符遠知,夢魔在一旁悄悄掏出小本子,被連泉一把按住。

夢魔幹笑一聲道:“別別,別動手,我就是寫寫通稿……”

宮主轉頭看了一眼——“雲夢之主出手闊綽,随身攜帶數萬晶石……”

額,扶額,宮主無奈地用靈力抹掉這行字:“胡言亂語。”

——怎麽這邊的某些不良記者也愛誇大事實,對比起來,下頭那位妙空真是太有新聞理想了,到目前為止一句謠言都沒造過。

數萬靈石,開什麽玩笑,宮主上下摸了摸,窮得只剩徒弟,玉刀斬雪只有個空殼,刀靈不在,提款機就沒連接銀行,取不出來錢啊。

話說回來,徒弟的幻術越來越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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