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咦?
這個提示非常明顯了, 于是不只符遠知想得明白, 宮主即便修真意識再少,此刻也想到了——前世那段神神道道仿佛腦子不清醒的文字, 大約是一個方位标示。
五個方位,對應五個至上魔尊的切片?
等等,宮主一怔, 表情微妙……至上魔尊切片, 有鼻子的吧?
那邊的對話還在繼續,萬寶順試圖挽回被劍魔幹擾的心理戰局, 此刻正在苦口婆心地誘導:“……陸掌門, 你可知你那母親是如何壓制了你兄弟的神龍血脈?她可是犧牲了自己全部修為, 沒過幾年, 像個凡人一樣死去了呢,哎呀……僅僅是因為先天的不同, 您那兄弟享受着大家族的優渥資源,有母親的呵護疼愛和犧牲,甚至呀,還混進雲夢天宮, 是初心宮甲字班的優等生, 前途無量——”
“不對,南明山符家準備把那個弟子送給秘血宗做人罐的, 然後再以家族弟子在天宮庇護下竟然仍舊遭遇不測為借口向天宮——”
“劍魔你閉嘴行嗎!”
梅花娘子們連柔媚都忘記裝了, 氣得扯着嗓子罵街。
劍魔面沉如水, 旁邊魔門同侪看了這剛正不阿的表情, 差點當場反水。
“……我說劍魔使者,您到底哪邊的啊?”萬寶順擦汗。
劍魔:“……逼問個消息而已,嚴加審問就是,何必胡亂扯謊,颠倒黑白?”
陸清霜審視着面前的劍魔,倒是有些感激情緒,他從前隐約猜測自己身份或許有些隐情,多年來先師一直告訴他,他的生身父母實屬另有苦衷,才不得不遺棄了他,但不論仙凡,哪個孤兒不會質疑一句,為什麽偏偏是我被人遺棄?
若是劍魔沒有及時澄清,陸清霜恐怕也要有片刻道心動搖,在不少魔徒面前,一絲的松懈足以給他可乘之機,将道者引入萬丈深淵。
所以陸清霜坦然從容,甚至是真誠地向劍魔說道:“多謝告知真相。”
其他魔徒:“……”
“但碧川海淵的進入方法,我寧死也不會告訴你的。”陸清霜說,“你們魔道為了向道統宣戰,竟然腦殘到想要借助有史記載最恐怖的魔尊之力,當年亂世,至上魔尊危害的可不僅僅是道門安全,你們魔徒一樣日子不好過。”
“所以你确實知道如何進入碧川海淵,抵達神龍聖殿。”
“涯山雖小,但位于海岸線上,多年來的确一直和海國有所聯絡。”陸清霜苦笑一聲,他作為掌門人,一直清楚海域內的危情,所以他此刻非但不會怨恨生父遺棄他們母子,反而無比敬佩,若是魔尊重出,整個天下都要重演當年亂象,那麽被迫分離的,就不只是他們一家而已了。
所以陸清霜挺起胸膛說道:“涯山派雖然微末,但也有些志氣,多年以來我們一直自诩為海岸線的防潮人,願以手中劍蕩滌妖魔,今日遭你魔門暗算,是我實力不濟,你只管動手就是。”
劍魔收回他的劍,扯動臉皮,扯出一個僵硬的微笑:“一嘴的空話。既然你确實知道,若是你真的不肯說,那我只好搜你的魂了。”
“不行!”
兩個女魔立刻将人護在自己身後,一起說道:“這人我們是要帶走的,你給折騰成廢人,我們豈不是白忙一場,到時候閣主怪罪,我們兩姐妹難道拿你去交差?”
紅衣的憐花更是冷笑一聲:“可惜,謝尊上八成瞧不上你的!”
劍魔側頭,滿含惡意地說道:“淨拿你們自己的淫邪思想揣度旁人,難不成你們以為謝然就看得上他?謝然并不喜歡劍修,謝然只喜歡那一個人,恰恰那人是個劍修而已。”
他冷笑:“兩個靠和別人睡來增長修為的淫娃,你當全天下人都喜歡你們那妓院呢?”
“劍魔洛軻,姑奶奶們是對你太客氣了嗎?”
梅花娘子們頓時被激怒——南呂仙閣不少出身風塵的女子,有些是入道前受人脅迫,有些幹脆是家裏賣進去的,不少更慘一些,原本生活好好的,忽然被一些魔徒看中,強行擄走煉成采補容器的,受盡折辱。
梅花姐妹出身凡人妓館,根骨不錯,後來讓幽明臺的魔徒看中帶入魔門,做了幾百年伺候人的爐鼎,才讓南呂仙閣的閣主給發現,從而要到自己門下正式開始修行。各種倒黴事兒全受過一遍,這對兒姐妹雖然平日勾三搭四,但其實最痛恨的就是被人當作玩物的歲月。
看戲的夢魔簡單給宮主科普了一下人設,然後美滋滋抱着筆記本看熱鬧。
他還給宮主煽風點火:“這倆姐妹可不是什麽好玩意兒啊,你們是受過苦,沒有力量的時候任人魚肉,那你們現在牛了,有本事報仇去啊!不敢找大能報仇,于是扭頭效仿仇家,回去欺淩更慘的那些人,啧啧……”
——所以,宮主才對符遠知另眼相看,那個孩子一個月被人扔天梯扔了十八次,卻一絲一毫報複回去的心理都沒有。你說世道不公,怨天尤人,卻轉身做着相同的事,只能讓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不争氣的不争。
話說回來,前世寫了那麽多稀奇古怪的詩,還到處扔,可能是算計到自己命不久矣,準備留下來讓後繼者繼續守護,只可惜,秋閑他們在月栖峰外虛度一千年,竟然無動于衷,無所作為。
……怪不得秋閑總是一臉怨婦相,說自己從來不考慮他的感受。
只是,他們不也沒考慮過雲夢主人的感受?宮主想想,如果自己有前世的情感和記憶,現在怕是要難受死了吧,偌大一個天宮之內,竟然無一人繼承他的志向。
教育方向明顯失敗!
學生不成功,老師也有責任的,宮主思來想去,雲夢天宮确實該好好收拾收拾。
他出神的功夫,那邊竟然已經大打出手了,大部分魔徒本來就性情乖張,劍魔又故意戳了梅花娘子的痛處,這下可好,一場魔門暗算道門掌門的陰謀劇,就活生生變成了魔門互揭傷疤大會。
夢魔可是愛死這出戲了。
“洛軻,別以為你那點事兒旁人就不知道!”
“謝然尊上是不是真的一廂情願愛慕穹山劍主,到底還是謠言,在魔門內還只是個推測,你那些陳年舊事可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人盡皆知!”
“就是,還不要臉說我們姐妹倆!自己也不是什麽幹淨貨色!”
梅花娘子與劍魔糾纏一處,萬寶順的人見大事不好,馬上就要腳底抹油,三個魔徒打成一團,互相之間拆招卻還不忘了嘴上挖苦。
“洛軻,人人都知道你在入魔前,也曾出身穹山呀!”
“還給劍主葉望砂當過徒弟!”
“怪不得你嫉妒謝然呢,謝然那麽挑釁都沒死,而你半夜想爬師父的床,被一劍廢了修為逐出門派的——”
“一派胡言!”
劍魔洛軻怒極,剎那間天地變色,無數漆黑的飛劍于虛空之中現形,梅花娘子們也面色一寒,閉上喋喋不休的嘴巴,雙掌齊出,合力運功反擊。
劍魔語氣森然,眼底黑氣彌漫。
“想死不難。”漆黑的魔劍覆蓋上一層血光,劍魔咧嘴笑道,“我這劍中确實缺個惡魂。”
“你動真格的?”
紅白兩色梅花開遍山野,每一朵花其實都銳利無比,與那些黑色魔劍相撞,發出恐怖的金石之聲,萬知樓的人只是腳快,修為一般,但腳再快也有快不過魔氣的,跑得慢的被波及其中,剎那間被梅花絞殺,體無完膚。
吸過人血的梅花更加豔麗,花瓣飛舞纏繞在洛軻身邊,劍魔的劍凜冽剛直,的确像穹山的劍法,黑色魔劍一次次斬碎梅花雨,聲勢浩大,并且汲取對方魔氣為己用。
不消片刻,魔劍氣焰滔天,梅花娘子驚愕後退,發現洛軻是真的要下殺手。
當下也顧不得什麽任務,一劍滅頂而來,兩個女魔頭齊齊揮袖,陸清霜被他們甩到空中,變成一道人肉盾牌,洛軻也已經氣瘋了,似乎寧可斬了這任務情報來源,也要把那對亂說話的姐妹砍死。
黑色的魔劍如同黑雲壓頂,還被魔氣壓制的陸清霜避無可避,只能眼看那劍刃落下,自己形神俱滅。
但陸清霜也不是總是運氣那麽差的,這一回他就走運了一次。
青色的靈光沒有任何意外地擋住了劍魔一擊,劍上蝕骨魔氣縱橫肆意,卻無法突破那層瑩潤微光。
梅花娘子見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頓時對着洛軻亂丢了一疊法術下去,轉身就要逃跑。
然而,一窩松鼠從天而降,毛茸茸地糊在了兩個女魔頭臉上。
緊接着,她們只聽到一陣悠長怪異的鳴叫,既沒有氣勢,也不夠動聽,像某種家禽被踩了爪子。
然後血盆大口張開,兩個女修叫都沒叫一聲,就給吞了。
大橘:!!!被鳥搶了,不開心!
宮主手疾眼快,一把扯住兔子後腿,教育道:“別只想着吃,這個你打不過的。”
梅花娘子手段多,但前有劍魔,後有宮主,孔雀出其不意一口給吃進去,大橘要是想生吞劍魔,那就暫時做不到了。
于是肥兔子氣得爆成一顆大柚子。
“……大橘,你耳朵為什麽越來越短?”宮主疑惑地摸了摸兔子頭。
劍魔驚愕,叱問道:“你是何人!”
宮主想了想,回答:“好心人。”
夢魔&陸清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