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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哪有人會自己評價自己是某某愛徒的?

臉呢?

對峙中的靈玑公子和樂痕星都是這麽想的, 偏偏說出這話的符遠知臉不紅心不跳, 神态自若,仿佛自己說的是某種真理。

“你到底是誰!”他們一起驚呼。

靈玑公子怒吼:“你身上怎麽有天尊的氣息?”

“天尊?那是騙你玩呢, 至上魔尊是萬年前的魔頭,從來不叫天尊。”符遠知說,“而且, 至上魔尊也不會真收你當徒弟, 我不認。”

靈玑公子七竅生煙,而且他頭頂真的冒了一股煙, 不知道是哪個零部件過熱了, 都忘了驅策傀儡道者前來攻擊符遠知, 只知一個勁問道:“你算什麽東西, 竟敢說——”

“我不認是好事。”符遠知打斷他,“我若認了, 你就是欺師滅祖背信棄義,竟然膽敢危害自己祖師爺,你該被扔進萬魔窟嘗一嘗萬魔噬身是什麽滋味了。”

殘魂的記憶裏,有過很短暫的、靈玑公子還是個凡人的一小段歲月, 這個秘境結界所在的地方原本只是一處山丘裏不起眼的洞府, 但萬年裏此地山海橫移,平地演化出一座礦山, 凡人的礦坑也就開到了這裏, 中洲的機關偃術一直發展得不錯, 開礦的鑽頭和器具都需要機工士的操作, 最開始的靈玑公子就是一個負責制作挖礦機關的官家偃師。

只是機器再精密也是機器,操作機器的人多喝兩口酒、半夜沒太睡好,哪怕當時心情不好,一不留神都能導致事故,所以礦坑意外坍塌死了幾十個工人,竟然鬧到朝廷上,告了禦狀,這就很尴尬了,碰巧皇帝“愛民如子”,作為負責機關器具的偃師,為了平民憤,靈玑公子給皇帝砍了四肢,扔進了這座礦山以告慰亡魂。

然後,手欠又腦殘的那片魔尊,就把他撿了,還給他安上機關木質的四肢,讓他在秘境裏搞什麽城市建設。

符遠知一想起這個,就覺得剛才食魂兒的時候應該多啃幾口,這人不人魔不魔的鬼東西,竟然真是自己給撿回來的。

再扔一回萬魔窟都不夠!!!

“至于現在。”符遠知認真想了想,“如果當年魔尊沒撿你,早死早超生,就不會造今天這麽大的孽啦,所以算算,其實不只是你自己的錯。”

他更加認真、無比真誠地說:“所以,你放心,我不至于那麽折磨你,直接灰飛煙滅就成了。”

靈玑公子聞言發出嘶啞的怒吼,像有人在用指甲撓他胸口的木頭,無數的傀儡道者向符遠知猛撲過來,幾乎瞬間将他淹沒。

道者們不再裝作是活靈活現、有血有肉的人,他們露出猙獰而刻板的表情,似乎僅僅只是因為他們的主人正怒火中燒,于是作為武器,他們也只好氣焰滔天,窮兇極惡。

呯呯——轟!

道者們撲到符遠知身上,将他活活淹沒,靈玑公子此刻已經站在自己的座椅上,面露殘酷而嚣張的笑容,他大喊:“上,給我撕碎他,撕了他!”

妙空呆滞地蹲在不起眼的角落裏,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哇唔……”

妙空的大叫被及時捂住,符遠知趴在她肩膀上,死死按着吓蒙圈的師姐,和她一起津津有味地看着靈玑公子指揮傀儡道者大戰“符遠知”。

然後妙空回頭,忍無可忍地捏了一把符遠知的臉,以求證真僞,符遠知黑着臉說:“師姐,我剛食過魂兒,你想做加餐嗎?”

呆呆的靈諜士捂着嘴,瘋狂搖頭。

“走,不看了,幹正經事。”

“哎……哎?哎你等等啊!”妙空驚呼一聲,提起裙子追上符遠知,“怎麽回事?”

“師姐,初心宮的幻術課你是怎麽及格的?”

妙空眨着眼,符遠知無奈地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這樣一來妙空就能清晰地看到,被一堆傀儡纏住左支右绌的根本不是符遠知,是樂痕星。

“想吃我的魂兒啊。”符遠知搖頭嘆氣,“太年輕。”

“……說得好像師弟你今年一萬歲一樣。”

一片混亂之中,符遠知頭也不回,徑直向攬星城內疾馳,妙空這樣的靈諜士都追得辛苦。

“你要做什麽?”

“靈玑公子的致命之處不在身上。”符遠知說,“毀掉他現在的軀殼沒用,我們要去城裏找到他的心和腦,那邊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就交給樂家優秀的嫡子去解決好了,我相信他既然敢把主意打到至上魔尊頭上,就沒那麽容易被幹掉。”

“我的天,那玩意兒是鹵肉嗎,還能放地窖腌着不成?”

妙空嘀嘀咕咕,跟着符遠知跑,在廣場上确實沒什麽人在了,幾乎所有的傀儡道者都被氣瘋的靈玑公子召喚去了,偌大一個廣場,只有那尊雲夢之主的白玉雕像,垂首靜立,神色平和,雕像上依然挂着那誇張的大紅花,使得高居九天的雲夢之主也變得更有人氣兒了。

……或許靈玑公子在最開始是真的敬重過救他一命的至上魔尊。

只是怎麽想都不舒服,區區一片魔尊,竟然妄想成親過日子,還雕刻這麽大一座雕像?

符遠知越想越氣,當即走過去,抱起雕像底座……的一個邊角,猛地用力,大喝一聲,直接把巨大的雕像舉了起來。

施法,縮小,在靈光之中那尊雕像一點點變小,最後變成個娃娃般的尺寸,一尺不到的高度,正合适抱着。

符遠知連帶紅色綢布一起縮小,小心翼翼地包好雕像,塞進須彌戒子,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走。

“哎你……”

妙空無力地揮動手臂:“師姐不會笑你的,你別急着躲……你看一眼地面啊。”

在雕像被搬走之後,地面沒有坑,也不是平的,而是出現了一個黑漆漆的巨大空洞,一股寒流冒出,使得妙空打了個哆嗦,抽了抽鼻子,說道:“好大一股血味。”

符遠知退回來,洞裏黑得沒有任何光亮,但洞口平滑整齊,明顯是人為修繕過的,精巧的雕花還出現在洞口的地磚上,的确像是擅長制造的偃師能夠做出來的。

“走!”

符遠知二話不說就往下跳,妙空只能媽呀一聲,硬着頭皮跟上。

不過符遠知從不莽撞,他一身魔氣結成結界,獨家自創的魔道雙修,還能再分一縷靈力來護住妙空,精純的靈力與漆黑的魔氣在他身邊交錯盤旋,看得妙空大呼小叫。

“別叫!”

符遠知安靜地聽着,他注意到,整個漆黑的空間在他們進入後變得燈火通明起來,牆壁上點燃了幽幽火光,不藍不紫,色澤詭異。一股濃厚的腥味飄來,混合濃郁的香氣,讓人非常反胃。

“嘔……”妙空捂住嘴,說道,“師弟,這八成是人魚膏哎,人類皇帝拿鲛人屍油做長明燈,看起來靈玑公子這是相當皇帝。”

——這不是一處簡單的密室,這是一處墓葬。

走廊也不是走廊,而是悠長的墓道,兩側有人形的物體提着那種人魚膏脂點燃的長明燈,幽暗的燈火照亮那些東西的人臉來。

每一個人不論男女,都俊美無匹,絕不是普通凡人或者雕刻一個無生命的木偶所能達到的程度。

“道者屍體!”

“不是。”符遠知又捂住妙空的嘴巴,“別吵,是活的,沒被激活的傀儡。”

妙空吓得死死抓住符遠知的腰帶,在他耳邊說:“那怎麽辦,還能救嗎?”

“不知道,別驚動他們,先找到靈玑公子藏好的心和腦,殺了操控者,再看這些道者還有沒有救。”符遠知說,“別碰,萬一靈玑公子能感應這邊的道者傀儡呢?”

于是一路上符遠知都很小心提防,妙空也動作輕微謹慎,非常有職業素質。只不過,他們和絕大多數栽在靈玑公子手上的道者一樣,他們認真提防有沒有結界、法陣等等,這屬于道者的本能,但是他們往往忽略了,靈玑公子不是道者,他是個凡人偃師。

所以被觸發的機關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符遠知和妙空雙雙踩上那塊有陷阱的地板,這個墓xue開始發出轟隆隆的悶響,像是有某種巨大的軸承正在轉動,地動山搖。

牆壁紛紛裂開,缺口中露出高大無比的身影,那東西像凡人的神話裏所講的巨人誇父,一只拳頭都比符遠知的身高還要大得多。

“師弟小心,那是蒼梧的雷擊火木,比玉京造船用的那種還堅硬,當年玉京主是因為湊不夠那麽多來做龍骨,才沒選這個的。這東西連天雷都不怕!”

符遠知暗暗吃驚,他的魔劍砍在巨人傀儡的手臂上,當啷一聲彈開,傀儡的胳膊上只有一道淺淺的白印子,而他剛才這一擊的力度幾乎可以開山。

他在巨人傀儡中間靈巧地周旋着,妙空左閃右躲,靈諜士存在感低得可怕,傀儡都在追魔氣滔天的符遠知,于是妙空喊道:“你堅持住,師姐去找機關!”

“你……”

符遠知無奈,卻沒空攔妙空——這墓裏兇險無比,還全都是道者不熟悉的東西,靈諜士別一去不回了才好。

咔嚓,咔嚓,無數腳步聲傳來。

墓道裏提燈的道者全部睜開了眼睛,他們的眼底發出色澤統一的藍色輝光,符遠知無比心急——倒不是擔心自己,而是,這些所有的一切,靈力的來源,可都是雲夢之主的魂力啊!

拖得越久,靈玑公子所抽取的魂力就更多,那片殘魂就越虛弱,若是就此消散,那師尊少的一魂就不會再被彌補了。

——再強,也只不過是凡人造物!

……明明是你自己沒看好手下,出了錯讓皇帝砍了,竟然不知道反思,怨這個怪那個,怎麽不想想為什麽自己在開工前夜貪酒喝?

好像全天下都對不起你一樣,我從小被家族裏的哥哥姐姐欺壓,他們愚弄我的骨肉親情,逼死我旁支的兄弟,還把我扔進萬魔窟,我怨誰了,我報複無辜者了嗎?

符遠知咬牙,怒火讓他體內的魔氣沸騰起來,他一咬牙,黑色魔氣纏住了自身的靈力,飛快地将金色的靈力侵蝕染黑,堕落為魔氣之後,靈力的總量翻倍,陰暗星辰在頭頂看不見的天空裏折射黑色的光輝,引起心底所有的負面情緒。

于是他感到怒火之中帶了一絲暢快,他甩掉魔劍,魔氣散開又聚攏在他手指上,成為黑色利爪,他高高跳起,噗嗤一聲,利爪紮入木傀儡的四肢,符遠知大喝一聲,嘭地一下将傀儡扯成兩半。

金屬關節當當作響地掉落在地。

“卑鄙!”

一聲爆喝,符遠知回過頭,冷笑着看到一個人影推開傀儡,沖了過來。

那是靈玑公子,但又不是外面那個靈玑公子,指不定是他的哪個化身。

“竟然找到這裏來。”這一個靈玑公子似乎沒有外面那個精致,動作有不少生硬之處,聲音也充滿金屬之聲。

“你一個凡人,做到這種程度,就是立刻灰飛煙滅,也該偷偷得意了。”符遠知說。

“你有什麽資格對我評頭論足——”

魔氣轟地一下将靈玑公子撞飛出去,符遠知說:“壞孩兒,你眼睛是沒做好嗎?本尊可是你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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