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感覺到符遠知醒了, 宮主很快就回來了, 所以符遠知坐在床上,揉着自己的眼睛, 一副睡眼迷茫的樣子。
“師尊?我們這是——哎?我怎麽……睡着了嗎?”
宮主拉過他的手,先探查了一遍他體內魔氣,發現果然是按照預計的那樣突破了一個新的境界——只是宮主到現在都沒記住這個世界不同的等級名稱, 所以也懶得對應是那一層, 而且他覺得這個世界根本和小說裏的不一樣,小說裏——尤其是某點流行的升級流, 就和打游戲一樣, 1級的再怎麽爆發小宇宙也不可能打死100級的, 這裏确實不太一樣, 他們可是剛掀翻了一座由凡人創造的傀儡城呢。
所以,怎麽想都覺得不夠放心, 徒弟這實力提高到多高都不算夠!
“休息得如何?”宮主問他,“明天海市就要開了,到時候去給你找一把合手的兵器來用用。”
符遠知一愣——兵器?
果然他聽到宮主說:“既然修魔,那咱們就去把至上魔尊那把魔劍拿來看看, 名氣那麽大, 應該品質不錯,不好用再找別的。”
——這幾乎讓符遠知呆坐在床上, 抱着被子傻掉了。
于是宮主奇道:“怎麽, 你不喜歡?”
“不……”符遠知結結巴巴地回答, “我……您不覺得……您太縱容我了嗎?”
“師父給徒弟找件傍身的兵器怎麽就成了縱容?”
“可那是魔劍!”符遠知說, “萬年前,魔尊憑此劍屠過大小宗門無數!”
宮主反問他:“那麽被推上尊位的是他,還是他的劍呢?”
“哎?”符遠知瞪大眼睛,“呃……”
“別把自己幹的壞事推給劍。”宮主拍了一下他的腦門,以至于符遠知的心騰地一下就狂跳不止了。
拍完腦門兒還不算,那根纖長的手指抵着他的眉心,轉着圈地戳。
于是,符遠知的臉從剛才的煞白,慢慢地紅了回來,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師尊……”符遠知咬着嘴唇,說道,“我……一直以為我只是吞食了至上魔尊被封印在萬魔窟裏的半魂,一直都是這麽以為的……”
究竟是誰吞噬了誰,真的分不清了,屬于符家幼子的記憶穿插在至上魔尊萬年前的峥嵘歲月之間,他一度認為符家幼子的記憶才是真實的,僅僅是因為這些事發生得比較晚,所以才更加鮮活一點。
宮主點了點頭:“接着說。”
“那些魔門心法我用着信手拈來,好像它們還留在我的骨子裏面,碾碎了砸爛了都拆不出來,已經滲透到了每一處,最開始我也只是以為,那是食魂的時候殘留了記憶,對我産生了一點影響,可随着魂兒越吃越多,我這才發現,其他魂兒裏的記憶我是分得清的,就像看了一本話本,裏面的劇情再生動也不會被當成自己的。”
符遠知說着,從床上跳到地上,咚地一聲就跪下去了,一個頭磕到底,繼續說:“弟子不敢說萬年前的過錯與我無關,所以師尊若仍要誅滅魔頭,弟子絕不反抗;若是師尊願意留弟子一命……”
宮主默不作聲,等着他說完。
“……弟子不肖,心悅師尊,但求此身此心全歸師尊,絕無二心,永不背叛!”
于是宮主手一抖,桌上的杯子盤子摔了一地。
——混小子,聽你自我陳述,不是讓你借機告白的!
緊接着,又是一陣兵荒馬亂的響動,吓得隔壁的夢魔從窗戶探出頭,試圖尋找聲音的來源,結果一開窗戶,在這飛于半空的客棧窗戶外面,一擡頭就看見了挂在風裏搖搖晃晃,被吹得東倒西歪的符遠知。
“哇——你——”夢魔瞠目。
高空狂風裏的符遠知對他伸出雙手,比出兩個大拇指,一臉要飛升一樣的喜悅。
——因為,師尊只是罵他說話不分時間地點和場合,沒說他說的內容有什麽問題啊!
大成功!
不大一會兒,宮主又開窗把徒弟拎了回去。
“師尊。”符遠知迅速站好,姿态乖巧。
宮主嘆了口氣,說道:“你沒有被至上魔尊的意志吞噬,你無須擔心這一點。從一開始,你們兩個的半魂只是互補。如今的你,在我看來,可能既不是當初的符家幼子,也不是至上魔尊,你究竟是誰,只能看你自己。”
“半魂?”符遠知又是一驚。
“你生來只有半魂。”這才是宮主嘆氣的真正原因,“萬魔窟裏,你如果沒和至上魔尊合二為一,你們都沒法再離開那個地方了。”
“什麽?”符遠知瞪大了眼睛,“師尊,您……您早知道我從萬魔窟爬出來過?”而且,我都不知道我只有半魂?
“……”宮主勾了勾嘴角,“不然,怎麽我是師父你是徒弟呢。”
“您……您什麽時候……知……”
符遠知越說聲越小,幸虧他沒追問下去,他要是追問下去,宮主大約就也要心虛了……身邊跟着兩個靈諜士,原來是真不知道,現在再不知道就真的沒法當師父了。
下一秒符遠知撲來過來,趴在宮主腿上還仰着臉,甜甜地說:“果然是師尊最厲害了!!!”
宮主:“……”
“師尊,明日就要去海市了,還不知道下一處結界的殘魂有什麽異動,今晚可要休息充足……師尊,您要弟子侍寝嗎?”
嗖——
符·嘴欠·遠知,再一次被挂在了窗戶外面吹風。
宮主默默思考了一下——莫非,厚顏無恥、毫無節操是修魔的副作用?
……
望海港口還是以道者為主的城市,又趕上海市開市,黎明時分已經有不少并不需要定時睡眠的道者滿城亂逛了。
斬龍劍仙燕容鑽了一家又一家兵器鋪子,看來看去還是自己的斬龍劍好。
離開穹山後,劍主葉望砂和她一路同行,卻從來沒把傳說中那柄顧景驚鴻劍拿出來過,這讓燕容心癢難耐,卻又不好意思開口索要求看。
海市在開市前,只提前幾個時辰登記來訪,而且登記非常嚴格,需要押一件寶物給登記人,以此證明你并不是混進海市看熱鬧卻啥也交易不起的那種純游客,畢竟海市就那麽點空間,開放時間也不長。
“嗯?剛才怎麽看見誰在客棧窗戶外面挂了個人?”
“太兇殘了……不是有魔徒吧?”
幾個道者一邊排隊一邊閑聊。
燕容擡起頭看了一圈,但是閣樓已經飛走了,所以沒有看到。
更尴尬的問題來了——
“葉劍主……”燕容臉色漲紅,“您有帶什麽能抵押的法寶嗎?”
主管這座港口城池的貓人北山城主親自坐鎮,那是一只很胖很胖的大貍花貓,貓這物種很是了得,他們的眼光一向是又挑剔又狠辣,肉呼呼的爪子在來往道者的寶貝上摸一把,就能準确說出這寶貝值什麽價。
前面幾個道者帶的有法器、有珍稀靈寶,還有抵押自己家靈獸的。
北山城主忽然喵嗷了一聲,兩個衛兵嗖地抓過一個道者,只聽那只胖貓怒吼道:“愚蠢的人類,竟然敢拿小魚幹賄賂本城主?本喵吃遍天下山珍海味,每年山都的商隊都會進貢上等的貓罐頭給我,你那一兩條鹹得要死的破魚,就想跟我拉關系?”
……衆人類道修忍不住擦了擦汗,幾乎全都在心理無聲說道:
那你把嘴裏咬的魚吐掉啊!
有了前車之鑒,拿不出真寶物的道者灰溜溜地走掉了。
隊伍很快排到燕容與葉望砂,燕容尴尬地上下摸了摸,女劍仙思來想去,拔下全身上下唯一一樣飾品——發簪,遞過去:“您看這個成嗎?”
貍花貓臉色一沉,胡須向下一垂,怒道:“這破玩意兒,哪個地攤買的?”
“你這肥貓,這可是我師兄買給我的——”
雖然……燕容也知道,那的确是和師兄逛夜市,在地攤買的。
葉望砂忽然說道:“我二人确實身無長物,但又有必須進海市的理由。所以,押這個吧,但你們最好妥善保管。”
貍花貓的瞳孔瞬間拉成一條細線,他大聲喵了一聲——只見葉望砂的眉心亮起一點靈光,然後緩慢脫離他的身體,那道光落在他面前,凝聚成一把長劍。
貍花貓喵地大叫一聲,兩眼一翻暈過去了,不過沒到一秒,又嘩啦地一下彈起來了。
“顧景驚鴻?”貓眯着眼睛,眼珠子裏閃着黃燦燦的光,“天下第一劍顧景驚鴻?”
葉望砂回答:“把前面那五個字去掉,确是顧景驚鴻。”
“天啊!我的喵喵啊!”貍花貓大呼小叫,“蓬荜生輝,蓬荜生輝!可以可以可以,押這個絕對可以的!”
顧景驚鴻,随着它主人聞名于世,而有了天下第一劍這種稱號,但劍本身平淡無奇,甚至說得上怪異——這把劍沒有護手,沒有劍柄,沒有任何裝飾。
燕容呆滞地看了看葉望砂空空如也的袖子,意識到,顧景驚鴻劍也的确不需要有劍柄。
劍落在肥貓端來的精致托盤裏,靈光熄滅,看上去就像一截還沒鍛造完成的半成品。比起劍本身,那個托盤反而更加華麗漂亮,像一件絕世珍寶。
穹山劍主親臨,還把劍押給了海城的貓,這件事制造成了小規模騷動——也就排隊排到跟前那幾個道者看見了全過程,随後交過寶物,就被領到後面去等開市了,所以傳播不出去。
于是,無寶可押的尴尬場景再一次上演時,北山城主渾身的貓毛炸起來,他撚着自己的胡子說道:“道祖在上!如果我沒看錯……雲夢之主?”
翻了一圈也沒發現身上有什麽寶物的宮主有些惆悵——斬雪刀靈只送來了錢,沒送寶物來。
“能……能請您給簽個名兒……或者題個字兒嗎喵?”
貓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宮主忍不住抖了一下——習慣了二十一世紀能抱在懷裏撸的貓,這種……這種進化成貓人的東西……
“喵!小人見過兩只從雲夢出來往蓬萊飛的鲲鵬,那個毛色,那個身材……真是吾輩無比向往的呀,您……”
“我師尊不養貓!”符遠知氣勢洶洶地拍了一下桌子。
宮主:“……”
“……那您押一件東西吧……”貍花貓委屈地坐了回去,攤開肉爪子,“這是海市的規定,即便小人很崇敬您,也是不能破例的……額,花錢不行,必須是寶貝。”
宮主嘆息一聲,默默将斬雪放在桌面上:“這行嗎?”
貍花貓一抽,又要暈,不過已經有一把顧景驚鴻了,所以這回算是沒真的暈過去。
“行行行!”
貓咪喜上眉梢,後面端出了一個和剛才那個托盤一模一樣的華麗盤子,小心地把斬雪放了上去。
“您請您請!這寶貝,一定給您好好照看呢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