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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個人的意志本就無足輕重, 天地亘古,在自然偉力之前,豈能因你一人喜好而更改決斷?”龍女姒疑惑地看向他們, 似乎在看幾個咿呀學語不知輕重的幼童, 她說,“一旦有龍神歸來,深海将重得萬年太平,各方也不必再就海國尊位争論不休,這是頂好的大事, 你一個人不願意,那怎麽能行,豈不是因小失大?”

……這……

認知如此不同你們也敢合謀?

符遠知一邊搖頭一邊嘆氣, 心裏充滿荒謬之感, 感覺他們雖然陰謀算計着自己,但一點都不真實。

直到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将他從看熱鬧的狀态裏拉回來。

符遠知瞬間進入高度警戒狀态, 因為他發現,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的确怒火滔天。

“你們當着我的面,就敢這般明目張膽地争論算計,是覺得我把刀押在別處, 就沒法子殺人了對嗎?”

“你又是誰……”那位龍女說道, “我海國之事, 無關人等不要幹涉!”

她此話一出, 宮主怒極而笑,說道:“你當面算計我的徒兒,說我是無關人士?”

一次,兩次,過去就過去了,就別說事不過三了,這數一數都五六七八數不清多少回了,大家族專門欺負晚輩庶子,在天宮還有人想法子欺負年輕道者,出了門陰謀算計全是靠賣後生晚輩,怎麽全撿一顆小柿子捏,不軟也要硬給捏軟嗎?

還真多虧了符遠知殼子裏有半個至上魔尊,若是當真一介不得寵的庶子一路遭遇這些,可能三五世的輪回都已經涼過了。

符遠知一把挽住宮主的胳膊說:“師尊別生氣了,許是因為從前弟子确實作惡太多,天道報應了吧……”

“你信這個?”宮主斜眼看他,“就算是,我不準,那就是天道也報應不了你!”

又看一眼前方正氣凜然的陸清霜,更加氣不打一處來。

“滾下去!”

宮主拂袖,那站得筆直的劍修倒栽蔥一樣摔到後面,夢魔敏捷地小跳了半步,給陸清霜騰出臉着地的空間。

龍女姒咦了一聲,沒了陸清霜礙事,恐怖的靈壓撲面而來,即便龍族有天賦之姿,她的龍威也無法與真仙的威能抗衡。

那條海藻鋪的街道依然平靜,龍女站在原地,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路過的路人還會露出怪異的眼神,不明白這夥人僵在路中間堵路是什麽意思。

只有龍女姒在那一瞬間感受到滅頂般的壓抑。

站在她面前的人墨發青衣,看似閑散而疏離,但當他的目光集中過來的時候,龍女姒仿佛看到了先前她所描述的天地偉力被集中于一線,就藏在那道視線之中。

不好,快跑!

龍女敏銳地轉身就跑,她不過千歲有餘,如果只是看一下場子,或者對付一下陸清霜,那游刃有餘,可眼前這道者……

尖銳的危機感忽然讓她全身鱗片都要炸了一般,龍女在半空中撲騰,手腳都快成虛影一團了,卻沒法挪動半步,她背後的道者只伸出一只手來,在空中虛虛握住,一根閃爍金紅微光的細長尾巴慢慢出現,龍女姒大驚——她可幾乎從未有過被人逼出龍形的經歷!

龍女順勢變回真龍形态,身影在瞬間拉長,整個街道傳來陣陣驚呼,珍珠小人跑得極其快,鑽進蚌殼就漂出去了。龍發出悠長低沉的龍吼,長而優美的身體在一剎那間被繃直拉緊,成了一根直挺挺的棍子。

宮主的手瞬間收緊,龍身上放出的威壓将他的長發向後揚起,一縷發絲正好拂過符遠知的面頰,符遠知覺得自己快要被迷了眼睛。

龍在宮主手中掙紮扭曲,宮主扯着她的尾巴尖,手一揚,像掄起一根鞭子一樣往身後一甩,夢魔這回是拉着連泉一個敏捷的後跳,陸清霜剛從趴着的位置橫着滾出去,那根龍棍就砸在了地上。

陸清霜爬起來,宮主順手把龍尾塞進他的手裏。

“拎着。”

宮主命令。

看了一眼地面上口吐白沫兩眼翻白的龍,陸清霜的腦海中閃過門派隔壁漁村王婆婆摔泥鳅的場景。

他低着頭,雙膝下跪,卻在膝蓋挨地之前被什麽東西攔住,再也跪不下去。

宮主只是說:“這地面挺幹淨的,別有事沒事就拿膝蓋蹭。”作為一個現代人,最讨厭有人動不動就三叩九拜,大清複國呢?

符遠知悄無聲息地拉上了宮主的胳膊,探出頭問:“所以,你是我哥?”

“是……”

“我不覺得。”符遠知搖頭,“我感覺我應該是哥哥。”

“……”陸清霜露出疑問的表情。

符遠知說:“從,呃,智力角度判斷的。”

陸清霜:“……”

宮主反倒平靜地看着他,這目光使得陸清霜更加無法擡頭,宮主問他:“你有答應過海國,将我們引來海市?”

“有。”陸清霜面色羞愧難當,看起來如果宮主不拉着他,他都要一頭碰死在龍身上去,“但答應的是家師,我既然繼承了師父的門派與道法,就無法推脫他交付出去的承諾,以前我并不知道海國要做什麽,也不知道我和……和符遠知之間的親緣關系。”

“迂腐。”宮主說。

“此次全是清霜之過……請您責罰……”

“來海國并非你的謀劃,我們本就計劃如此。”宮主卻說,“其實與你沒什麽關系。”

陸清霜的表情現在又變了,如果宮主不用靈壓按住他,他怕是要撲過來親吻宮主的袍子宣誓效忠了。

“但,迂腐這一點,還是該罵的。”宮主說道。

冷汗順着陸清霜的額頭冒出來,符遠知不由得笑道:“先師的承諾不可違背,但你自己又并不認同,所以你覺得你擋到前面去先死掉,就可以萬事大吉嗎?你這樣,我會懷疑娘胎裏我把你的智力吃光了。”

宮主回頭拍了他一下:“不要貧嘴。”

“哎呦……師尊您不生氣了吧?”

捏了捏徒弟的臉,好像心情确實是有所緩解。

但是——

“該生的氣還得生,雲夢之主的名號是一把刀砍出來的,不是聖母慈悲瞎原諒得來的。”

說完他拍拍徒弟的手背說道:“走,先把魔劍拿了,再看看海國結界還在不在,在的話,你抓緊把那片魂吃了,省得夜長夢多。”

還拿?

連符遠知都愣了愣——因為剛才摔龍這一手可是整個街區都看見了,八成再有一會兒,海國的衛隊就該來了吧?

“那老鼠說是秘密拍賣,海市畢竟是水族主辦,水族有時候魔門道門不分,給錢就做生意,但魔劍真的能拍賣出去嗎?”宮主忍不住說道。

這一次海市大約是沒法子安安靜靜順利結束了,整個海市原本有結界,按理說不過小通天鏡子,是不會有人安排進入結界的,但時移世易,過去人們遵守海市之約,如今天地都要傾覆了,誰還在乎海市。

黑影從結界外竄起,無數又哭又笑的人頭出現在目所能及的地方。

遠遠有尖叫傳來,海市街道上的幾個凡人忽然就倒了下去,成為一堆枯骨。

“幽洲魔龍!”

夢魔驚叫一聲,此刻驚叫的不只是他,許多道者都認得出來。

堕入魔道的龍族并沒有視覺上的變化,他們的鱗片和剛才那位滿口大義的龍女一樣光芒璀璨,唯有一雙龍目猩紅,騰空而過在水中留下絲絲縷縷的黑氣。

魔龍張口吐息,黑霧噴出,所過之處修為低者皆皮開肉綻,骨肉分離,而魔龍們這般作為似乎并無深意,只是為了好玩,突顯自己不可一世的氣度。

“你們這些鼠輩!”一位魔龍發出低沉的長吟,“你們之中,有人藏着萬年前的至尊魔劍,交出來,或許能死得舒服一些。”

符遠知吸了口氣——什麽時候,那把劍有了這麽難聽的名字?

“師尊,既然是弟子的劍,那該我親自去搶,您若願意,護着那些實力不濟的就行了。”

但所有人比他先行一步,金光破空,一白衣女修腳踏浪花,劍光穿過黑水,魔龍怒吼一聲,口噴黑霧與金色靈光對撞。

“燕容,你還敢出現!”

“千年前我能斬你兒子兒媳一對兒,今天也能斬了你這條老龍!”

斬龍劍仙燕容,出門溜達一趟砍死兩條魔龍,因此得了這個名號,如今又和魔龍對上,雙方都不肯善罷甘休,而且聽她的意思,這條魔龍和她砍過的兩條還是親戚關系。宮主有些驚訝——如果沒記錯,這姑娘,是自己師妹?

苦惱,真的不認識,不知道她是不是比秋閑好點。

一言不合,魔龍與燕仙子打在一處,雖說海中之主龍族會占有一定主場優勢,但燕容境界不低,早不是那種會被外物輕易動搖的程度,有水沒水似乎對她毫無影響。

“快跑啊——”

也不知誰喊了一聲,海市的街道瞬間失去了原本的秩序。

“不行,師尊快走!”符遠知意識到,“我們先從大還真鏡前照一照,那些魔龍到底是硬闖結界進來的,實力沒被小通天鏡壓縮過,這樣打太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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