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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魔佛追着墜入海中, 穹山劍宗和廣和宮的不少年輕弟子都急着要追上去,被林道長統統攔住。

“林師兄!劍主在下面——”

“那魔頭不是已經去追了嗎!”

廣和宮的弟子道:“可是,我們去幫個忙……”

劍修淩厲的目光來回打量他們:“就你們, 下去了還得費心保護你們, 不是更添亂嗎?”

“魔龍和鬼鲛太多了!”

城裏的道者們即使不再一味慌亂,也還是一時被數以萬計的鬼鲛纏住,宮主那邊撈得都開始發愁沒有那麽大的鍋怎麽辦了。

掐死長得瘦的,留下成色好、飽滿個大肉又多的。

符遠知的龍拉面也多得拿不下了, 于是他先挑選那些魔氣不太濃郁、容易消化的,當刺身吃。

只有吃下至上魔尊的殘魂,魂魄之中的力量才會直接轉為己用, 這些其他的魔氣則不然,符遠知吃了一會兒, 就得停下來揉揉撐起來的肚子,非常苦惱。

——隐約記得在那座傀儡城的秘境裏,樂痕星有種什麽功法,可以現吃現用?

“你是什麽人——”

符遠知一回過頭, 看到之前所見那位丹鼎閣的修士, 那人驚疑不定地看着他的胳膊——此刻符遠知的胳膊上有一層層黑色的鱗片狀物體——魔氣所化, 他體內魔氣似乎感應到了這具身體還處在封印狀态裏的神龍血脈, 提前模拟了一下。

符遠知苦惱地擡手拍了拍胳膊,發現魔氣頑固, 拍不回去。

“這位……道友……”那個丹鼎閣修士似乎極其不情願地從牙縫裏擠出這個稱呼, “方才多謝道友的提點, 在下這兒有化形丹藥,不知你是否有需要……”

化形丹藥?那不必了。符遠知搖頭,這不是化形失敗,是因為體內龍血還被封印着,等解開就好了。

他的記憶裏幾乎很少出現自己母親的形象,因為至上魔尊沒有母親,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個石頭縫蹦出來的,而符家幼子的母親亡故于他三歲之前,哪怕修真家族出身的孩子,也是不太能夠記得起三歲以前的事的,所以他小時候一度以為乳母就是母親。

現在他知道了,即使做了幾萬年的魔尊,他依然會因為剛剛得知的身世而欣喜——他的母親并非某個自私任性的貴族小姐,她也不是因為修為太低把自己玩死了,而是曾經非常愛他們兄弟兩個,愛到可以将親生骨血遠送他鄉直到死前都沒有再見一次,也可以犧牲自己的神魂,将神龍血脈完全封印,直到現在那個封印都無比牢固,海國人幾乎追蹤不到,甚至他自己也從沒發現。

要知道,那修為低微的旁支小姐,可是連至上魔尊都騙過去了,雖然,只騙了一半。

她不需要她的兒子們呼風喚雨成為一方大能,她只想他們活下去,健康,幸福,按照自己的意志自由生長。

所以符遠知一把抓過那個修士懷裏的丹爐。

“丹藥就心領了,倒是,能借用一下這個嗎?”

那丹鼎修士目瞪口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就看符遠知把手裏那一大把的拉面塞了進去。

“你這個鍋子這麽能裝的啊?”

符遠知輕輕松松就把剛才手裏的一大把面條塞了進去,并且看樣子只塞了不到一個底。

“……那是我們丹鼎閣的秘寶神農寶鼎,不是鍋子,閣主親傳的……”

“咦?”符遠知詫異回頭,“你是丹鼎閣大弟子嗎?”

“在下丹鼎閣首席趙宇時,還沒請教道兄尊名?”

“雲夢天宮,符遠知。”符遠知說道,“嗯……我想,我應該也是首席吧。”

那丹鼎閣弟子抽了一口氣,呓語般說道:“傳聞是真的……雲夢天宮的宮主不管天宮,帶着小徒弟跑了……”

“嗯?沒有不管,有時候偶爾放他們自己作一下,也是一種管理方法。”

宮主好像心情很不錯,他說:“我只是出門旅游,旅游。”

趙宇時就保持着如同被雷劈過的表情,看着突然出現的小人兒爬上符遠知的肩膀上坐着,然後還拉過那個鼎,嘩啦啦倒進去一大堆東西。

“謝謝師尊!”

符遠知開心地側過頭,親了迷你宮主一口。

趙宇時:“……”

他整理了好半天情緒,才說道:“弟子見過雲夢宮主。”

宮主擺了擺手,姿态随和,與傳聞裏的高傲冷漠完全不符。

“宮主,您可知道天宮如今有大劫當頭?”

撥弄龍蝦的手一頓,宮主低頭看着那個鬼鲛伸出爪子,試圖抓他的胳膊,于是擡起手,沒等動手,符遠知已經把那只鬼鲛拎走,嘎巴嘎巴兩下就嚼着吃掉了。

趙宇時擦汗……莫不是師門所說的天宮之劫,指的就是這個魔徒迷惑了天宮之主吧?

“雲夢天宮內有一妖修道師。”趙宇時還是解釋說,“似乎大限将至,但他似乎沒有安安靜靜等到天人五衰,而是死前孤注一擲,竟然試圖汲取雲澤川地脈靈力,以求重生突破。”

宮主皺起眉頭,他立刻在意識當中聯絡沉寂多時的雲都宮宮靈。但那宮靈真不愧是異世界的晉江,說抽就抽,想崩就崩,沒有任何回應。

宮主轉向另一個器靈:“斬雪?”

“……主人!!!”刀靈秒回信息,并且充滿喜悅,

“好好陪兒子。”

“……”

“丹鼎閣與南華派已經派人上了天宮,但現在還沒有回應。”

宮主點了點頭,趙宇時猶豫半晌,才鼓起勇氣問道:“宮主,按理說,即便您不在,雲夢天宮尚有其他道師,掌門人秋閑真人也有逼近真仙的修為,再加上斬龍劍仙、初心宮鼎鼎大名的妖修道師長,各峰長老……”

他說着,那位斬龍劍仙從深海躍出,周身金光大放,女劍仙呸地一聲吐出一口血來,拔劍再戰,又與魔龍們打到了一處。

趙宇時:“……那鼠道師長……”

不遠處一個錦帽貂裘的小男孩噠噠噠地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尖叫:“宮主救命啊——這種兔子——不是,這只混沌好像被什麽東西卡住脖子了,他要吐——”

雲都宮之靈,作為一座房子的靈體,雖然出身比較神奇,但一般器靈的特質它并不會少,器靈的主人無論何時呼喚,如無意外那器靈當然會秒回——宮主一邊想着,一把揪過了大橘,對鼠道師長說:

“你回一趟天宮,天宮可能出了不小的事。”

雖然要放養一段時間,但別養死了才好。

大橘此刻的翅膀已經長了一層絨毛,所以看起來沒那麽混亂邪惡了,宮主抓過大橘來,看見他胖得分不清哪裏是哪裏的身體裏有一個大鼓包,于是無奈——

揉了兩把,大橘果然張嘴吐出一個人來,那人踉跄着撲倒在地上,止不住地打冷顫。

不愧是魔門四使之一的劍魔——一般被大橘吃下去都是拉出來的,這個魔徒是消化不良吐出來的。

而且,他原本身上的魔氣充盈着邪煞之力,此刻竟然散得幹幹淨淨,趴在地上咳嗽的青年看起來眉目俊朗,渾然不像之前那個一身血氣的魔徒。

魔徒擡起頭,迷茫地看了一眼四周,看見周圍作亂的魔龍時,還吓得一哆嗦。

他爬起來,對宮主說:“在下穹山劍宗洛軻,敢問前輩是何許人,是您從那些魔龍手中救了在下嗎?咦?我之前在幹嘛?”

所有人不可思議一般看向大橘——你——什麽時候開發出了洗腦失憶功能?

失憶版劍魔的話引起了宮主的好奇心,因為他自我介紹時并非臨水劍派的魔修,在他如今這段記憶的終點,他還是個道者,而且,居然是出身穹山劍宗的道者。

怪不得提起穹山劍主,這個魔修的态度微妙。

“看來這是計劃好的。”宮主忽然笑道,“雲夢天宮樹大招風,穹山也沒好到哪裏去,不少計劃明擺着都是對着穹山去的,但現在海裏邊那位可能是計劃裏最大的漏洞。”

穹山與魔修有一言難盡的奇妙瓜葛,如果算計得好,道門第一劍派所要面對的劫難可不比天宮小,但最大的問題在于——本應該大加利用的正是與穹山劍主有千絲萬縷聯系的謝然,以及他的廣和宮,然而問題就在于,謝然這家夥,領着他的廣和宮直接跳反。

在海城崖邊殺鬼鲛殺得最歡的就是那幫廣和宮的魔修了!

“不能輸給穹山!”女魔佛池雪鎮臂高呼,手裏舉起一把白骨累累的招魂旗,揮舞時陰風怒號。

林道長則舉起雪亮的長劍:“斬妖除魔,我穹山弟子豈能敗給這邊魔頭!”

熱火朝天的誅魔競賽開始了,兩邊牟足勁表現,而且還有專門弟子負責計數,看得周圍其他道者恍惚以為誤入了什麽奇怪的比賽現場。

深海中一個巨大的旋渦越卷越深,從海底透出凝固般的血色,一點一點蔓延開。

血漣尊者謝然,他手中魔氣如血池漣漪,萬道劍光帶起濃郁的腥風,謝然出手時往往是他那最标志性的血蓮花,但知曉謝然過去的魔徒會知道,謝然真正的殺招還是劍招,他出身穹山劍宗,與當今劍主師承一脈,即便送他去的目的是當卧底,但那段經歷早已銘刻在他的神魂之中,無法抹去。

“你怎敢拔劍對我——”

魔龍的每一片鱗片都滲出了血液,而那些魔龍之血成為謝然手中劍的養料,劍光綻開,像一朵盛放的血蓮。

“你還敢算計他,誰給你的膽子!”

謝然同樣怒吼,他的憤怒化作實質般的劍光,紛紛揚揚卷過魔龍的身體,使得魔龍在海水中瘋狂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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