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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她一說完, 符遠知和宮主同時愣了。

宮主忍不住問道:“那你們為什麽不直接讓他父親承襲龍神之位呢?”

龍女葵則驚呼:“哇,這個娃娃是活的!好——”

在符遠知的目光裏,龍女葵默默閉上了嘴,但……宮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修為太高領悟了讀心術, 他幾乎能聽到龍女葵正在心裏狂叫“可愛”, 都要飄成彈幕了。

要不是還有正事, 可能接下來就要發生些十八歲以下禁止觀看的滅口場面了。

不過, 賬算是記下來了——早知如此, 當年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 就該多多研讀哪吒的故事, 學習一下人家的手法。

龍女葵的手在碰到符遠知擋過去的胳膊時,就自己收了回去, 幹咳幾聲, 努力恢複到之前嚴謹恭敬的态度。

她解釋道:“是這樣的, 您父親雖然也是龍神後嗣,但血脈不純,而您的龍血完完全全來自于龍神,因為您的母親只是個人類,兩方血脈對比,龍神之血會完全壓制人類劣……的血脈。”

“人類?”符遠知問道,“難道不該是雙方都是龍族, 後代血脈才更強?”

龍女葵顯然也并非萬年道行的老龍, 她與之前那位龍女姒八成一樣, 都是新生一代的龍族, 所以盡管她有注意,或者有前輩提點過,但還是難免在話裏話外透露出一點點傲然,她回答:“只要配合長老們的分血秘術,就可以讓後代完全繼承神龍血脈,只不過嘗試多次之後,很多失敗品都只能以人類血統存在,繼承了龍血的後代都有神魂上的缺損,早早就夭折了,到最後只有您一位而已。”

“哈……”符遠知聽完竟笑了一聲。

龍女葵問:“怎麽了?”

符遠知笑道:“沒什麽,我只是覺得,這麽一看我還真是幸運。”

該是何等有幸,幸存于一個又一個巧合。

龍女葵領着他們穿過珊瑚,這裏雖然是深海海底,但竟然并不黑暗,陽光不知是如何穿過了深邃的海域,一直照耀到海底岩床,甚至灑在身上的時候能夠感受到溫暖。

大自然是不會這樣進化的,能做到這一點的必然是某種逆天而為的力量。

“幾萬年前海域漆黑冰冷,并不适宜居住,但陸地上又有連年戰火,一直威脅到淺海區域,海域子民不得已退居深海,是龍神施法引來天光,這一法術後來有雲夢天宮那位主人協同施展,使得龍神魂歸碧海之後,陽光依然能夠照耀後代子孫。”

宮主安靜坐在符遠知肩膀上,聽見別人講述“自己”的豐功偉績,感覺還挺神奇。

“當年雲夢之主只随手一劃,就在海底破開海淵,引來地脈靈氣,并将之命名為碧川,從海淵裏流出的水清澈透亮,海族世代居于此地,仍然承念這份情誼。”

“哼……”龍女葵這般說完,另一位同行龍族卻不以為意,出言反駁道,“破海開山在我們眼裏是驚世壯舉,但對于真仙大能而言,不過舉手之勞,他只是破開海川,引導洋流,并沒有開一方小世界啊,你要知道那些大能甚至是能開界的,而雲夢那人不過随便砍了一劍,劈開一個海底山頭,就要龍神回報以龍骨,豈不是太過貪婪?”

那少年龍族越說越激動,甚至轉過來問符遠知:“天下誰人不知咱們龍族神賦天資,是天地靈氣鐘愛的寵兒,時間不會讓我們衰老,只會給我們帶來更加強大的力量,何況龍神,萬年前龍神隕落于巅峰之時,若不是雲夢那家夥貪圖龍骨,龍神被逼無奈,為了給我們一方海域以休養生息,哪裏會接受要挾,提前身隕?”

宮主輕笑了一聲,換了個坐姿,靠在符遠知頭上,拍拍他的腦門兒——剛才自己要砍人,符遠知還攔着,怎麽現在就反過來,變成他要砍人了?

那股魔氣翻滾起來,要不是宮主擋了一下,這些小龍就要被啃光了。

年輕的人類道修崇敬雲夢之主,海國龍族也是知道一二的,所以符遠知當下漆黑一片的臉色并沒有引起太大疑慮,那位少年龍族被龍女葵連着拽了好幾下,以眼神頻繁示意,這才尴尬地收住話頭,低頭道:“是我失言,龍子殿下勿怪。”

龍女葵打着哈哈道:“萬年前的事,誰又說得清呢。”

是啊,宮主側着身子,趴在符遠知頭頂——萬年前的當事人自己都說不清楚了,按照別人通用的穿越套路來看,一般都得覺醒個前世記憶什麽的,再看一眼自己……前世記憶八成也讓穿越大神克扣了。

随着過去那位雲夢之主在山巅散魂,過去的記憶也随之化作雲煙,不再存在了。

好在宮主看得開,他從來懶得糾結什麽沒了記憶我還是不是我這種哲學問題,偶爾唯心主義一點也不錯,我覺得我是誰,那我就是誰,別說前世記憶,就是現代社會的失憶症也不是百分百就能治好的。

回過神來,把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被徒弟拿去玩的腳收回來,順便在他臉上踹了一個小腳印。

“聽說海域之外最近流行不少稀罕玩意兒,龍子您這個……”龍女葵眼睛下面有一層飛起的紅雲,低着頭,眼睛的餘光卻根本離不開符遠知肩膀上的宮主。

符遠知異常珍愛地側頭看了一眼,正色道:“全十洲三島,也就這麽一個了。”

龍女葵失望地咬着嘴唇,眼神在宮主身上流連忘返,于是符遠知側了一下身體,把她完全擋住。

“龍子殿下,我們到了。”

龍女葵恢複一開始的端莊,恭恭敬敬地向符遠知行了禮。

珊瑚叢從前方開始不再是雜亂無序,雖然還是七彩斑斓,但它們生長的形狀恢弘壯麗,穿過最後一片海岩,一座完全由珊瑚貝殼組成、規模卻半點不輸給玉京城的海底城市出現在眼前。

街道橫平豎直,貫通南北東西,宛如歷史展覽館裏複原出的盛世長安城,井然有序,大氣磅礴,飛檐翹起,絲縧低垂,一張一弛盡是儀态萬千。而且每一條街道,遠遠看去都晶瑩剔透、流光溢彩——那些是鲛珠,鋪路的并非卵石,而是鲛珠,在海域之外千金難買一顆,即便是在雲夢,誰能從魚道師哪兒得一顆,足夠吹上幾百年。

龍城裏似乎已經得知龍子歸來的消息,就像龍女葵所說,那些龍族長老或許當真有些本事,整個城市張燈結彩,五顏六色的透明水母浮在空中,像一個個彩色的大氣球,街道上有衣飾華美、臉上和手上還長着金鱗的小孩子在追逐打鬧,不少龍女走過路旁,頭頂上炫耀一般展示着自己造型美麗的龍角,其上點綴着明珠與翠玉。

街邊有不少專供的“美角店”、“修尾店”,從裏面走出一個個拖着金光閃爍大尾巴的龍族,頻頻向路邊熟人秀着自己新作的造型。

不只是對宮主而言,對符遠知來說,也滿滿的都是異域風情。

“師尊!”符遠知小聲驚叫,“海味樓!!!”

宮主:“……”

這孩子怎麽就知道吃?

“天啊!鮮活妖獸!”符遠知激動握拳,那家酒樓門口停着一輛大車,有四匹人身海馬拉着,車上正在向下卸貨,擡下來的東西明顯還活着,從周圍龍的交談裏,宮主能聽到那東西是夔牛。

宮主瞠目,中國先人吃掉一本《山海經》的願望要在這裏實現了?

龍女葵道:“龍子殿下想吃些靈食嗎?您別看那些酒樓的貨物很鮮,但那都是騙一騙百姓的噱頭,夔牛只有眼肉好吃,那樣整只串起來烤全牛的做法很低端的。”

街旁的龍族們一個個想看又不太敢看他們的樣子,無比好奇,看着符遠知被龍女葵引到城中。

城中有高樓,一處閣樓上懸挂着一塊牌匾,上面寫了“碧海聽潮”四個字。

“龍子殿下遠道而來也勞累了,就請您現在此處休息,長老們都還在議事,幾位将軍也在維護碧川海淵的結界,怕是晚些時候才能來看您,您且放心,過一會兒,小葵就給您送些咱們海底的美味來。”

他們被安頓在此,那些龍族就匆匆離開了,他們走的時候,整個閣樓明顯被籠罩了一層結界。

符遠知打開窗子,趴在窗臺向下看,這個閣樓很高,能看到下面全部的盛景。

宮主也跳到窗沿上,海浪緩慢流動,深海的洋流裏飄過一串色彩斑斓的水母,魚群從中間穿過,有幾只小魚被宮主身上澄澈的生命氣息吸引,探頭探腦地湊過來。

——符遠知一巴掌拍過去,什麽魚都吓跑了。

宮主:“……”

“師尊!”符遠知一把抱起宮主,“等幹完正經事,我能把剛才那幾個龍族抓來吃了嗎?”

宮主:“……給看一眼又不會少塊肉。”

“他們那是什麽态度!”符遠知咬牙,“縮在結界裏萬年都不敢出門,現在還敢說您壞話?早些時候弟子聽說西海邊有獵龍的偷獵者,還跟着義憤填膺地譴責過,現在來看,這幫龍族自以為血脈高貴,不思進取不說,連感恩都不會,也是活該讓人獵!”

宮主好笑地擡手拍拍符遠知的腦門:“你氣什麽,我都不氣。”

“弟子就是覺得,您當年真是白救這些白眼狼。”

“我救的本來也不是他們。”宮主坐回到符遠知肩上,“是自己。”

符遠知一愣,宮主漫不經心地靠在他頭上,随手撈起徒弟的頭發,拿在手裏玩來玩去,直到符遠知被他玩了個大紅臉,宮主才說:“他們如何與我無關,若我當年對海域禍亂置若罔聞,那麽無心無情見死不救的就成了我了。”

所以,宮主現在算是徹底明白為什麽剛來的時候,那個假冒系統的宮靈會神神道道地和他說——

“道是要自己去尋的。”

宮主忍不住感慨:“如果,這些龍族知道當年的龍神根本……就不是什麽血脈高貴的家夥,他們會不會集體去跳海溝?”

想來,那應該很值得期待,宮主認真地看了看徒弟的側臉——大約可以排在魔門知道至上魔尊反水的後面,成為第二值得期待的畫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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