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8章

在雲夢天宮萬年道門盛會上就已從衆人視野中消失的樂痕星, 樂家家主曾經以此為由大肆渲染雲夢天宮不再安全這一定論, 連靈諜士們都幾乎找不到樂痕星的下落。

四下嘩然。

在場的道門門派幾乎都感覺臉上生疼——樂家少主在雲夢天宮內亂中失蹤,生死不明,這的确曾經動搖了雲夢天宮在不少門派心裏的地位, 雲夢天宮萬年裏聲勢地位都無可比拟,但盛極必衰是一種自然規律,甚至很多出身雲夢的弟子自己都覺得, 是不是雲夢天宮也到了一個需要從雲端落下的時代?

然後樂痕星出現了,他重新出現, 滿身血氣魔氣,站在臺子上,符遠鴻死不瞑目的屍體還挂在他爪子上呢!

“安靜!”

樂痕星爪子上的符遠鴻還在掙紮, 但顯然他并非自主掙紮求生, 而是屍體在被奪取血氣與神魂力量時發出的無意識顫動,不大一會兒剛才氣勢非凡的金鞭聖子變成一具标準幹屍, 于是樂痕星将他抖落在地, 屍骨碰到地面的時候化作一捧灰塵。

天色瞬間變得陰暗起來,魔門出場經常自帶這個氛圍特效。

混在人群之中的魔徒開始一個個露出臉來,符家的弟子無聲無息當中倒地不起,但是動手的不全是魔徒,其中有不少是樂家人。

樂痕星站在臺子上, 只說了一遍安靜, 然後好整以暇地等待場面平息。

魔修大能也是大能, 一股龐大的威壓當頭照下, 于是臺下衆多道者不再能夠言語,他們站在原地,被迫站在原地,唯有眼中透着警覺與些許的驚慌。

樂痕星在臺上拍了拍手,笑道:“這才對,吵什麽啊,這裏哪有你們吵鬧的份。”

秘血宗的魔徒将整個南明山封鎖。

一個身穿長袍,打扮得很像病弱書生的男人出現,他被身材高大的仆人抱着,臉色蒼白,病歪歪的,看起來一手指頭就能把他戳個跟頭。

——而且這男人的袍子下面還沒腿。

他揮手,于是秘血宗的魔仆們擡了一個大鼎,放在場地中央。

秘血宗宗主血滄流咳嗽了兩聲,眼神卻亮晶晶的,他說道:“歡迎,歡迎諸位,來到今日的萬魔聖典。”

萬魔聖典——這個用詞無意激起在場道者的反抗,但從那個病歪歪的魔修身上散發出強大而恐怖的壓力,使得剛剛激起的一丁點反抗又被壓了回去。

場地裏一片絕對的靜默無聲。

“幾萬年前,我們這些不走尋常修仙之路的道者,開始被稱為‘魔徒’,的确,我們引動天道的負面,借助陰暗星辰的力量修行,看起來離經叛道,所以你們叫我們‘魔徒’——這沒什麽問題。”血滄流說,“但是,道門,就的确光明磊落了嗎?”

他冷笑一聲:“這世界上不存在光明磊落,對不對,薛族長?”

出身雲夢天宮的弟子都會認得自己家的道師,承陽君薛钰,千年裏歸順雲夢的上古舊族世家,在雲夢教學生音韻,還曾經被稱為琴技無雙,堪比雲夢之主。

他出現在臺上,在血滄流的注視下,挺起胸膛,昂首站立。

“薛钰族長曾經無比真誠,希望在雲夢得到一席之地,可是呢,你們不是自稱磊落嗎,你們道門,卻并不能容下一個古族族長,對不對?”

血滄流玩味地看着在場衆多弟子,今日前來的大部分不是什麽上位大能,而不少年輕後輩也發現,秘血宗這種不太高調的魔門在一年一年的忽視裏發展壯大太快了。這位秘血宗現任宗主不愧是能把自己師父坑進萬魔窟的陰險之輩,他不僅僅有算計,實力也很了得。

“醒醒吧孩子們!”血滄流向他們舉起手,“你們在道門得到的不過空口白話,随便亂說誰不會啊?什麽自由的修行之道?什麽有教無類?扯淡呢吧,那承陽君想向雲夢之主學琴,為什麽他不教?”

他說着,又拉過樂痕星:“樂家少主,已經是少主了,可是呢?不還是被随意取舍,坑成了魔修,不過這樣也好,趁早認清現實,修魔又有什麽不對,當年你們贏了,所以魔門成了敗類,如今我贏了,我說,不修魔你們就去死,二選一,我是不是很公平?”

招魂用的白骨幡被豎起,南明山陰雲低垂,不再有誅魔世家的風骨,反而一片魔氣缭繞,那個大鼎裏燃燒起魔火,無數嘶吼的魔魂從萬魔窟裏撈起,統一被扔進大鼎,剩下一堆紅幽幽的眼睛,還散發無聲怨氣。

“魔徒噬魂,此乃天道之下,弱肉強食的鐵律!”血滄流說,“道門道貌岸然,口口聲聲互相尊重、共榮互惠這一類的鬼話,實際上私下裏搶奪資源、明争暗鬥得還少了嗎,今日本尊給你們一個機會,撕掉你們僞善的包裝紙,成為堂堂正正的強者,或者死在弱肉強食的吞噬之中,你們自由選擇!”

周圍的魔徒将這些道門新秀們圍在當中,魔氣形成一道大網,這些年輕道者幾乎無法撕裂屏障,而他們的長輩們因為并未将南明山的邀請放在心上,所以各自宅在洞府,即便此刻聽到風聲,怕是也沒法趕在厮殺開始前救出自己的弟子。

金璟琢的額頭冒出冷汗:“仙主,這——”

“誅心啊。”天雲晚嘆息,“永遠不要拷問人心,因為誰都會動搖,魔門此舉,還真是犀利。”

白衣仙子忽然飄然躍出,在衆多道門弟子的驚呼聲中,她落在高臺上,手裏一把雪亮的劍,直指血滄流。

天雲晚只說:“魔徒,你休想!”

仙子的劍光與血魔氣對撞,血滄流只冷笑一聲,南明山鎮守萬年的萬魔窟被打開,結界損毀,無數呼嘯而出的魔魂,它們早已不再有身為魔尊魔頭時的氣勢,只能作為招魂幡引導下的工具,魔門也不避諱利用這些前輩的魔魂,樂痕星在血滄流的指示下悍然出手,一雙充盈血魔氣的魔爪對上天雲晚的長劍。

“這不是前朝的功法嗎?”血滄流微笑,“上古餘孽,舊時代的毒瘤。”

“我非聖賢,天下間誰也不是純善。”天雲晚提劍回答,“但我仍有底線,如此天地,豈能容你等肆意而為,将之作為血腥的牧場。”

血滄流卻哈哈大笑:“我以為前朝公主怎麽也該有點覺悟,怎麽一張嘴說話和道門老頑固一個腔調呢?”

他忽然舉起手中一物——那東西缭繞着血腥與殺戮的氣息,形成一顆漆黑的魂珠,他說:“我有至上魔尊一魂,待我與之融合,天下萬魔歸心,而你們這些自诩正道的道門,連個統一意見都拿不出來,有什麽資格和我争?”

雲澤川長河,最先失落的那個封印結界,符遠知進入的時候裏面只剩下未散的靈氣與玉京之主的一點殘影,其中仙魂魔魂都不見蹤影。

天雲晚勉強說道:“不過一片魔尊殘魂而已,就是整個的魔尊在這兒,我們道門還怕了不成?”

“這可是魔尊之魂。”血滄流捧着魂珠,神态極度興奮,“萬年前雲夢之主都沒法殺掉魔尊,你們這些愚蠢的豬猡,你們以為萬年太平是如何來的?雲夢之主完全不付出任何代價,就把魔尊之魂劈成無數片?做夢!雲夢之主用自己的魂魄鎮壓魔尊之魂,結果你們道門,哈哈哈哈哈……你們道門因為一個假的道祖真傳,就把雲夢之主毀掉了!”

假的道祖真傳?

這一說法被魔徒戳穿,但沒有人會信,魔徒嘛,不都是這樣蠱惑人心?

“你胡說!”

另一個聲音加入戰場,雲夢現任的掌門人秋閑道尊出現在雲端,他的劍撕裂魔氣阻攔,長驅直入,血滄流不得不親自出手,血魔氣形成一團霧氣,瞬間迎向秋閑,但緊随其後,魔門南呂仙閣的蜘蛛精們接替了血滄流,女魔修一出手一張血光淋淋不知道吸了多少人血的大網,當頭向秋閑灑下。

兩人經過短暫碰撞,迅速分開,秋閑連退,身影飄出很遠才穩住,而借助地勢催動魔氣的血滄流與南呂仙閣閣主珠娘卻看上去如魚得水。

他殘忍微笑:“這不是秋閑嗎?不就是你,想要你師兄交出道祖真傳,而将他囚禁?”

場地裏再一次嘩然,無數雲夢天宮卒業的弟子臉色慘白地看着秋閑,卻發現秋閑的臉色比他們白得多。

“道祖真傳,那是亂世之中雲夢之主诳你們的。”血滄流說,“貪婪,道門的人貪婪起來并不比魔門差多少,所以本質上,我們一樣。”

他話音剛落,珠娘再次攻擊秋閑,秋閑的劍光有片刻遲滞,大能交手只需要一瞬間就能決定成敗,秋閑的心神早已動搖,但是看在在場弟子們眼裏,雲夢的掌門人氣勢非凡地殺了過來,只一個照面居然就被魔門打得重傷吐血。

原來道祖真傳是假的?

多少自以為得天道眷顧的弟子如墜冰窟,他們好像聽到天道在他們耳邊冷笑一聲,呵呵,逗你們玩呢。

萬籁俱寂,沒有人能反駁血滄流的诘問,道門本來也不是淨土,別的不說,雲夢天宮去雲都宮上課的雲梯上還被扔下去一大堆弟子呢。

“所以,來吧。”血滄流的聲音顯得溫和又充滿了蠱惑,“食魂兒是一件美妙的事情,你不必再假仁假義,你只需要張開嘴巴,力量就會灌注你的四肢百骸,滋養你的神魂,讓你成為一個無比強大的,魔尊!”

血氣沖天的大鍋,翻滾着駭人的泡沫,魔火之中那些魔徒的魂被燒熔成一堆看不出來是什麽玩意的東西。

無數弟子臉色慘白。

……

在一片死寂之中,咕嚕。

符遠知尴尬地看了一眼宮主,小聲說:“師尊,弟子想吃毛血旺。”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