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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春分(4)

聽到尹夏知說分開, 溫寒聲愣住,意識到他剛才的語氣太像質問,他定了定神, 試圖心平氣和與她談這件事, “抱歉, 知知,我态度不好。”

尹夏知搖頭,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她攥緊拳頭, 努力讓自己保持理智, 她是喜歡他的, 非常喜歡, 但現在确實不是在一起的時機, 溫寒聲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的光芒不能被柴米油鹽的瑣碎遮掩,他是要站在高處的人。

“我們出去談。”

廚房實在不是一個, 适合談話的地方。

茶幾上擺放着香槟玫瑰, 葉片鮮嫩欲滴,空氣中的馥郁花香使人迷醉。

尹夏知卻沒有心情去欣賞, 她垂下眼簾, 認真說:“這件事我考慮了很久,不是一時沖動,溫寒聲,我需要的是一個能陪伴我的戀人,你太忙了。”

自從工作之後, 溫寒聲的時間大部分被工作占據, 他所剩無幾的精力盡數投注在了他們的關系上, 他盡最大可能做到了最好, 這些尹夏知都知道。

但分手總要有一個理由,尹夏知找不到其他的。

結束一段關系,必須有一方無比狠心,尹夏知願意去做這個惡人。

她把自己扮演成一個貪婪、自私的角色,“分開是最好的選擇,對我們兩個而言。”

隔着一張四方的茶幾,一米多的距離,溫寒聲擡頭看向對面,卻覺得好遙遠。

他嘴唇張合,想說的話就在嘴邊,全是挽留的話,但怎麽也說不出口。

他沒有求過別人,為他留下。

或許有過,是在很小的時候,母親的病床前,醫生下達了病危通知,現代的醫療技術無法挽留母親的生命。

他蹲在床邊,和母親說話,不敢表露出悲怯。

十幾歲的少年,當然知道生離死別意味着什麽,他怕一眨眼,母親就不見了。

直到最後,心電圖發出“滴滴”的警報聲,他才牢牢抓住母親的手,哭得聲嘶力竭:“再多陪我一會,行不行……”

溫寒聲眼眶隐忍得泛紅。

他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攥成拳,終于忍不住,松開手指,帶着幾分祈求去牽尹夏知的手。

男人的指尖冰涼,那是尹夏知從未在他手中感受過的溫度。

在她的印象中,溫寒聲的手永遠是暖的,會在冬日握住她的手,給她取暖。

“知知,不分手……行不行?”他的音量越來越小,像是呢喃,他那麽卑微地求她。

尹夏知眼眶瞬間酸了。

她低頭看着兩人交疊的手,想起去年剛在一起時,禮堂中的燈光閃爍,她悄悄伸過去手,拉住他的手指,動作緩慢又溫情。

不分手,也可以啊。

兩人談一場驚心動魄的異國戀,可尹夏知太了解溫寒聲了,他永遠把她擺在第一位,明明有更好的選擇,他會為了她屢次放棄。

尹夏知不想成為他的絆腳石。

她喜歡的少年要永遠光芒耀眼。

尹夏知強忍着劇烈的心悸,一字一頓地說,像是在譴責他,“溫寒聲,我們就不要彼此耽誤了。”

她一邊說,一邊抽出自己的手。

從他的手中,一點點抽離。

手心瞬間空了。

好像有什麽“轟”的一聲倒塌了。

尹夏知看着對面的男人,挺直的脊背慢慢彎下,那樣無措的樣子。

她快要忍不住了,連忙起身,“我先回學校了。”

幾乎是一出門,尹夏知的眼淚就滾了下來,她蹲在電梯角落,用手背去抹眼淚,卻止不住心中往外冒的酸澀,中途上來的老奶奶關心地問她,“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小姑娘?”

尹夏知不停搖頭,紅着眼眶出了電梯。

踏出樓門的那刻,她深吸一口氣,冥冥之中有所預感,她知道那個窗臺前,會有一個身影出現。

所以她沒有回頭望,背影決然,就像她不會傷心,終于解脫了一般。

宿舍裏,梁晗聽到門被推開,從床簾中探出頭,瞧見是尹夏知,沒仔細看,“咦,怎麽回來了?”

尹夏知脫掉鞋,在床邊站了會兒,一言不發爬上床。

将被子蒙到頭上。

梁晗起初沒意識到,直到聽見哭聲,才驀然反應過來,騰的坐起來,爬到尹夏知床頭,“怎麽哭了啊?你們吵架了嗎?”

不該啊,今天是她生日,溫學長應該會萬事寵着她呀。

梁晗手足無措,只好輕拍着尹夏知的脊背。

過了好一會,尹夏知哭累了,才掀起被子一個角,露出哭腫的眼睛,悶悶地說:“我分手了。”

梁晗瞪大眼,“啥玩意?!”

比吵架更嚴重。

她不敢相信,“溫寒聲竟然敢在你生日提分手?老娘要去宰了他——”

尹夏知打了個哭嗝,解釋道:“我提的。”

梁晗的怒火一下子熄滅,用一種“我不太理解這個世界”的眼神,定定注視了她許久。

尹夏知吸了吸鼻子,扯出個勉強的笑,擦幹淨眼淚,嘆口氣說:“有緣無份吧,算了。”

“我睡會兒,別擔心我了。”

尹夏知反過來安慰梁晗受驚的小心髒,換好睡衣,平靜地躺在床上,眼罩一戴,白天不懂夜的黑。

尹夏知這一覺睡到晚上九點,睜開眼時,宿舍漆黑一片。

梁晗發消息給她,說是在圖書館學習,問她餓不餓,回去的時候給她買點零嘴。

尹夏知說不餓,她似乎感受不到饑餓感了。

下床經過鏡子前,尹夏知定住腳步,看着裏面頹唐的人影,扒了扒頭發,硬擠出一個笑來,心想失戀也沒多可怕,熬一熬就過去了。

她去陽臺洗衣服,這時段宿舍來往的人不多,餘光透過窗戶,樹下的那道身影,幾乎瞬間捉住了她的視線。

隔着深沉的夜色,并不明晰的對望。

尹夏知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這人被分手了,還眼巴巴送過來蛋糕。

尹夏知眼睛又酸了,眼淚啪嗒啪嗒滴落在水面上。

溫寒聲在樓下遇到了梁晗,他叫住人,把蛋糕遞給她,全程沒有說一個字。

梁晗嘴巴動了動,覺得她的身份挺尴尬的,索性禮貌打了個招呼,就提着蛋糕上樓了。

室友都回來了,但寝室裏的氣氛太低沉,其他室友給梁晗使眼色,梁晗閉了閉眼,走到陽臺門前,“知知,生日好歹要許個願望吧。”

“對啊,你晚上沒吃東西,吃點蛋糕心情也會變好。”

室友們紛紛安慰她,尹夏知也不太想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別人,點頭說:“我洗完衣服就來。”

寝室裏關了燈,梁晗插上蠟燭,又把生日帽給尹夏知戴上。

“快許願!”她催促道。

尹夏知的心情仍舊低落,她眨了眨眼,擺出許願的姿勢,好多願望在腦袋裏轉了又轉,最後想到的全是溫寒聲。

那就住他平安順遂,重新做回別人仰望的,意氣風發的少年。

尹夏知深吸一口氣,吹滅蠟燭。

梁晗帶頭喊:“祝知知生日快樂,永遠開心!”

“永遠十八歲——”

隔壁宿舍也來蹭蛋糕吃,六七個女孩擠在小小的寝室中談天說地,尹夏知沒有時間去想失戀的事情。

她突然慶幸這學期排滿的課程,第二天投入緊張忙碌的學習中,好像只要足夠忙,大腦就不會去想那些傷心事。

她命令自己忙起來,像是連軸轉的陀螺。

四月中旬,溫逢晚申請到倫敦大學的心理學Offer,也知道了他們分手的事,她離開那天,在機場抱了抱尹夏知,“是我哥沒有福氣啦。”

溫寒聲的簽證也申請下來了,尹夏知在他的朋友圈看到了證件圖片。

奇怪的是沒有人點贊,共同好友像是消失了。

又或許,僅她一人可見。

溫寒聲離開那天,尹夏知在上體育課,四月底的京市,氣溫回暖的速度太快,灼熱的陽光曬得她睜不開眼睛。

對面籃球場上奔跑的男生,揮灑汗水,只是再也沒有她想看到的那個身影。

梁晗見她望着遠處發呆,好奇地順着她的視線望過去,“看啥呢,這麽專注。”

尹夏知擡起下巴點了點那個投籃的男生,“學弟有點小帥。”

梁晗一副看破不說破的表情,陪她打趣,“那我去給你要微信?”

尹夏知笑嘻嘻地轉過頭,“不了,下不去手。”

“……”

鄭書清從機場送行回來,約尹夏知吃飯,地點在胡同裏的那家火鍋店。

他們三人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個地方。

鄭書清刻意沒有去提兩人分手的事情,但兩人喝了點酒,借着酒勁,有些話自己溜了出來,“夏知,為什麽要分手啊?”

尹夏知喝的少,大腦清醒無比,她撐着下巴問:“你覺得他最近過得怎麽樣?”

鄭書清認真想了片刻,聲音沉下去,“他過得很艱難。”

尹夏知低頭,很輕地笑了聲,“那我,怎麽舍得他這樣。”

兩人沉默下來,尹夏知忽然想起上次拍的照片,“我進去看看。”

她搖搖晃晃站起來,往酒館裏走去,裏面依舊有駐唱歌手彈着吉他,哼唱民謠。

她踮起腳,循着日期找到去年秋天的照片——

在三人合照的旁邊,還有一張他們兩人的合照。

尹夏知擡手,去拿照片,揪住照片的一角,輕輕一拽。

照片掉到桌上,反面朝上。

一行熟悉的字體,映入眼簾。

“The full moon in the night sky。”

滿月居于夜空,而你在我心裏。

這封情書,終究來得太遲了些。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過渡一下應該就重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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