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春分(5)
五月初, 學生會換屆正式開始,尹夏知下載了申請表,對着屏幕出神。
久到梁晗覺得不對勁, 湊過來問她怎麽了, 自從她分手後, 舍友們格外關心她的精神狀态。
尹夏知表現得格外正常,又特別反常。
她依舊往返于圖書館和寝室,埋頭在專業知識中, 每天連軸轉, 只留出六個小時的時間用來休息。
幾乎摒棄了一切娛樂活動, 把自己封閉在堅硬的殼子裏。
好像在, 執着于一個不能實現的目标。
身上有股絕處逢生的鬥志。
尹夏知在梁晗的注視下, 在申請職位那欄,一字一頓敲上一行——學生會主席。
她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指, 扭頭對梁晗展露出一個燦然的笑, “祝我好運吧。”
職位競選不止看業務能力,還有課業成績, 尹夏知前幾個學期的成績雖然名列前茅, 卻比不上其他更優秀的一些學姐,她們每年穩占首位,她的業務能力或許能彌補些許差距。
六月初,學期末的考試來臨,尹夏知所有科目發揮穩定, 連最不拿手的理論課, 也拿到了九十八分。
九十八分意味着什麽, 梁晗直接爆了粗口:“牛啊尹夏知!!!你是直接把教材一字不漏默寫上了吧。”
尹夏知以每門接近滿分的成績, 拉高了平均績點。
在換屆面試上,團委老師聽完她的自述,與其他領導交換了滿意的眼神。
這次換屆,尹夏知最大的勁敵是自律委員會的會長,兩人面試評分相同,只等學校調出課業成績,取綜合成績後決一勝負。
面試室中,尹夏知和學姐分別站在講臺左右兩側,空氣中的氛圍沉重又焦灼。
幾位評委老師也難得正色,不停翻動着兩人的履歷,難以做出最後的決斷。
一旁的學生助手收到教務處發來的消息,“老師,成績單拿到了。”
學姐的績點比尹夏知的高出0.2,宣布結果時,團委老師不忘安慰尹夏知,“夏知,你已經做得很棒了。”
尹夏知忙碌了半年的神經,終于在這一刻得到松懈。
也沒什麽好遺憾的。
她眨眨眼睛,就是……展覽牆上,溫寒聲的照片旁邊的位置,不屬于她了。
他這個人,也不屬于她了。
尹夏知靜靜地,禮貌回應了老師,正準備離開時,一道手機鈴聲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團委老師接通電話,開口叫了溫寒聲的名字,尹夏知的心尖陡然一顫,連呼吸都忘記了。
一通越洋來電,跨越了七個小時的時差。
尹夏知側頭,看了眼明媚的夏日清晨,巴黎那邊,應該繁星滿天吧。
難道是又失眠了。
尹夏知心思沉重,完全沒有留意通話的內容,直到團委老師沉聲說:“溫寒聲作為前任學生會主席,是用有投票權的。”
結果還是未定的——
“他把票,投給了尹夏知。”
團委老師放慢語速,視線轉向另一位候選人,“所以,競選的最後結果……”
他并未說完,留下一段沉默給兩人消化情緒。
學姐臉上的遺憾稍縱即逝,轉身抱了抱怔愣的尹夏知,“恭喜啊,尹會長。”
尹夏知扯了扯嘴角,這算什麽?前男友的售後服務嗎,他又在濫發善心了。
她明明,都那樣對他了。
尹夏知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走出面試室,小步追上學姐,根本沒想好如何解釋,着急忙慌開口:“學姐抱歉,我沒想到他會把票投給我。”
畢竟,她和溫寒聲曾經是情侶關系,這樣對學姐不公平。
走廊背光,陰暗又清冷,學姐無所謂笑笑,“你們已經分手了,分手之後,他還願意投票給你,恰好說明你是值得被認可的。”
“加油,夏知。”
學姐拍了拍她的肩膀,笑意盈盈轉身離開。
這條走廊的盡頭,是聲學廣場,每一屆的畢業生都會在此拍攝畢業照。
此刻,喧鬧的嬉笑聲隔着悠長的走廊,傳入尹夏知耳中。
她慢慢挺直脊背,不再顧慮良多,向光照過來的方向走去。
那年九月,新生彙集,迎新典禮依舊是那些陳詞濫調,圍觀的高年級學子厭煩地掏掏耳朵,興致寥寥看着那群眼中充滿憧憬的大一新生。
“下面請學生代表,學生會主席尹夏知上臺致辭。”
三百六十度環繞的音響彙報着接下來的流程。
九月旭日下,尹夏知穿着白襯衫,黑色百褶裙被風揚起弧度,她唇角彎着清淺的弧度,開口的聲音溫軟,明朗不失氣場。
“大家好,我是本屆學生會主席尹夏知,在此我謹代表高年級的各位學長學姐歡迎大家的到來。”
話音剛落,掌聲雷鳴。
梁晗難得打起精神,掏出手機對着講臺拍照。
隔着一條過道,她聽到小學妹感慨道:“天吶,學姐好漂亮,還是學生會主席。”
梁晗微微一愣,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溫寒聲沒有帶多少行李,随身一個二十四寸的箱子,他在公寓收拾衣物,看到床上那條紫色的毛毯,在灰白格調的映襯下分外顯眼。
他欲蓋彌彰地把它藏進櫃子,合上行李箱,司機在樓下等候多時,再遲一些,怕是會耽誤航班。
劉叔打來電話催促,溫寒聲匆匆說了句“就來”。
關上衣櫃門時,終是于心不忍,打開箱子,将半數的衣服騰出。
一條毛毯就占據了大半個行李箱。
飛行時間漫長又無聊,他戴着眼罩不知睡了多久,再睜開眼,窗外是深沉的夜空。
後面數十個小時,他再也沒能睡着。
外交司為他安排好了一切,與他同住的是巴黎大使館的一位參贊,約克森比溫寒聲大三歲,是個健談的性格,正巧是法國的春假,約克森便拉着溫寒聲去體味巴黎文化。
巴黎的冬天常有夜雨,大廳中的壁爐燒得暖烘烘的,溫寒聲坐在旁邊的軟榻裏,膝蓋上搭着那條毛毯,約克森不知念叨了多少遍,說這個顏色和他的氣質格格不入。
溫寒聲但笑不語,問他晚上想吃點什麽。
”我約了partner,就不陪你吃飯了。”約克森噴上騷包的香水,那身打扮應該是去夜店,“平安夜我會空出來陪你,親愛的Hanson。”
溫寒聲目送他的背影離開,打開手機,他沒有退學生會的群。
只是終年隐身,所有人都以為這個號廢棄了。
又是一年一度的迎新晚會,有人拍了搞怪的照片p成表情包,他翻找了好久,終于在一張照片的角落,瞧見了熟悉的人影。
尹夏知在核對節目單,她把頭發束成馬尾,穿着高領白毛衣,臉上沒多少表情,嚴肅又認真。
時間過得飛快,第二年冬天,尹夏知誤把論文的初稿發到了學生會總群裏。
她依舊是他的特別關心,即便她撤回的飛快,溫寒聲還是看到了。
她的論文,研究的主題是當代大學生的失眠狀況。
來到巴黎,他的工作不再忙碌,每天只有六個小時的工作時間,其餘時候,他總是無聊得呆在家,有許多次約克森拉他去夜店消遣,都被拒絕了。
約克森說他在為一個姑娘守身如玉。
溫寒聲笑笑,說:“也許吧。”
在尹夏知畢業的那年,溫寒聲頻繁往返于巴黎和國內,除了京市,深圳滬港皆留下了足跡。趕上梅雨季,上海的天氣不好,溫寒聲便給同行的後輩放了兩天假。
而他,訂了回京的機票。
沒有告訴任何人,悄悄回到了京大,不同于上海的陰雨連綿,京市豔陽高照,一群人在校門口的标牌前拍畢業照。
溫寒聲一眼就看到了尹夏知。
緣分何其奇妙。
他就坐在街邊的車裏,看她皺眉整理學士服的領口,露在外面的小腿被陽光曬得泛紅。
大概是小皮鞋不合腳,她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然後,有個男生跑過來,屈指敲了下她的額頭。
多親昵的舉動,溫寒聲覺得刺眼極了。
他不忍再看,原來只有他一個人留在原地,原來他已經離開了快三年。
“走吧,回機場。”
車輪碾過落葉,融入車流中消失不見。
大學時光轉瞬即逝,美好的時光記錄在照片中,被定格珍藏。
尹夏知看着拍立得吐出的照片,她抱着鮮花,笑意盈盈,突然有些遺憾。
這是張單人照。
“喏,陸栩澤留下的奶茶,大熱天給你買熱奶茶,這小孩腦子有泡吧。”
梁晗罵罵咧咧,不太看好這個小學弟,“話說,你怎麽就不拒絕他呢。”
“別污蔑我,我拒絕過。”尹夏知摘下學士帽,在臉邊扇風,她望着男生跑遠的背影,有那麽一瞬間,他讓她想起某個人。
陸栩澤會記得她的生理期,那麽私密的東西,他記得,卻不刻意提及。
會在保溫杯裏泡紅糖姜茶,那個刺鼻的味道很熟悉,之前也有人為她準備。
會老神在在提醒她鞋子要合腳,要麽貼一個防滑貼。
他打籃球很帥,每次都能引得一群小迷妹關注,但轉頭之時,獨獨望向她。
她不能訴諸于口,深藏于心的某某,成了青春裏最大的遺憾。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重逢!!嘿嘿,應該看的出現在溫哥哥有話語權了!他不忙了!事業有成,就差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