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節
雨生百谷
作者:關山
文案
他是我的弟弟,也是我的小狗。
原創小說 - BL - 中篇 - 完結
第一人稱 - 現代 - 年上 - 骨科
1v1
裴嘉言收獲了全世界的愛,然後毫無保留給了我。
寫完就更,練筆習作。
1.
走出酒吧的時候天早該亮了卻霧蒙蒙的一片,地平線盡頭卷過一道光。
走過三個路口,一道不屬于冬天的驚雷滾過烏雲,早起的晚睡的失眠的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傾盆大雨瓢潑而下。
天氣反常必然有妖,我默念一路冒雨騎車回家後,果不其然遇到裴嘉言。
我已經有将近三年沒有見過裴嘉言了。
他今年多大?十七,十八?還是已經十九了,沒差別,反正是正發育的年紀。我經歷過那個時間段也知道變化是翻天覆地的,比如前一天躺在床上覺得骨頭痛第二天起床稍不注意就撞了衛生間門框,然後發現自己又長高了點兒,寄宿一學期回家連鄰居都覺得面生了。
但我一眼就認出抱着書包窩在樓梯間裏的是裴嘉言。
他也看到了我,猶豫了一下站起來,張了張嘴好像不知道該喊什麽,我希望他別喊那個讓我倆都尴尬的稱呼可他顯然沒和我心有靈犀一點通。
裴嘉言喊我,哥。
我被這個字炸得頭皮發麻,條件反射問:“你怎麽來了?”
這話一出口我有點想笑,說得像只是某次意外的串門,事實卻是我們每一次見面都像做賊或者偷情,特別在三年前那事發生後,老媽防我跟防殺人犯一樣。
他讓出樓道,我走向出租房的門掏鑰匙開鎖,他沒說話,就跟我前後腳進了屋。
我在他面前多少還有形象,看了眼他身上的書包校服,拿手機時留意到今天是星期五。按理來說他應該去上課,就順口問了句好學生還逃課啊。
裴嘉言抱着他的書包沒說話,他以前沒這麽悶的,我一時不太習慣他憋屈像個小姑娘的樣子。淩晨唱到三天我嗓子都要爆開了,這會兒困意湧上來,我眼皮一直跳着分不清哪邊是災哪邊是財,也沒精力再和他糾結是逃課還是離家出走。
小孩子嘛,青春期時難免和父母吵架。
于是我說你随便吧,打開冰箱想給他拿瓶牛奶或者可樂什麽的但對着一整排啤酒又有點無語,只好裝作無事發生把冰箱關了。
半天沒等來裴嘉言的回答,我困得随便找塊平整的水泥地都能睡,完全憑借意志走向放在房間正中的床墊,隐隐約約見到有個人坐在旁邊也不管了,面朝下砸在上面都感覺不到痛,只有下一秒就睡着。
我常做夢,但一般記不住夢見什麽就知道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這天應着雨聲,嘩啦啦,像有誰拉斷了貝斯弦,聲音很低很好聽,有節奏,我睡得淺,聽着聽着就又開始做夢了——特別真實一個夢。
我夢見了自己小時候的事。
還有小時候的裴嘉言追着我喊哥哥哥哥哥哥,他像個肉團子,腿短,在草地上超我滾,中途摔了一跤很快爬起來,繼續哥哥哥哥……
像只小狗。
那本來是我的小狗。
怎麽說呢,我小時候的故事遠沒有青春期狗血——畢竟你們沒見過幾個人高中沒畢業就敢拿菜刀指着自己親爹吧——但還算有可圈可點之處。
老媽和陳達是奉我成婚,這話說出來挺搞笑的,在那個年代沒人笑得出來。我甚至懷疑他倆曾經合謀過要把我做掉最終因為種種未遂,從我記事開始他倆狀态就很奇怪,後來讀了書才知道這就叫“貌合神離”。
其實貌也不太合。
老媽是大美人,他倆剛離婚的時候家屬院分兩派,一派以嘴碎大媽為首窮盡各種帶生殖器的詞罵我媽是騷貨狐貍精,然後教育自己的兒媳女兒孫女“千萬不要學她”。當年電視播封神榜,狐貍精妲己風情萬種,姑且算他們誇老媽漂亮。
另一派以油膩男子為主長籲短嘆,在和陳達喝酒時半醉着罵他怎麽就管不好這麽個如花似玉的老婆,讓她跟人跑了。陳達聽不得質疑他家長權威的話,但那些人是他的領導和同事,他沒處發脾氣就回來打我。
我對兩撥人都沒什麽好感。
但不管嘴碎大媽還是油膩色胚至少有句話沒說錯,老媽的确是跟人跑了的。
陳達工作關系經常出差,老媽工作清閑,有大把的時間做頭發和護理,看上去一點不像已婚婦女挂滿倦容。我見過她帶人回家玩,是個穿西裝的叔叔。我印象深因為陳達從來不穿西裝,那叔叔穿着考究,和老媽站在一起甚至更般配。
後來老媽搬家時那個裴叔叔來接他,玄關處被陳達砸爛了花瓶,幾雙高跟鞋斷了跟。他在一地雜亂裏抽煙,我在陽臺上看。
他們的車揚長而去的時候,我居然很想喊老媽把我一起打包帶走。
可惜不太行,他們的離婚實在調解不成,最後鬧到法院判的。不知道是陳達太撕心裂肺還是老媽不想帶拖油瓶,我被留在清水衙門的家屬院裏一直長到自己逃出門。
剛開始日子還算好過,我猜陳達想留一點最後的臉面表現出他的寬宏大量,老媽保留着探望權,還定期給他我的撫養費。
老媽這人就是太善良,其他電視劇裏的女人走了通常不回頭,但她每年會把我接過新家度假兩次,裴叔叔沒反對過。度假時我住帶花園的大房子,零食想吃就吃,飲料一冰箱都是,最新款的游戲機和球鞋她不要錢似的送。
裴嘉言出生後老媽也一樣地對我好,好像離婚什麽也沒改變。
我那時很喜歡老媽,但不喜歡裴嘉言。陳達對我動辄拳打腳踢,只有老媽的大房子是我能徹底放松的地方,我不想裴嘉言分掉她對我的愛。
顯然,我的希望還是落空了。
第一次見裴嘉言的時候他還在學走路,我沒看到過小孩兒,四肢都像圓的,很胖,走起路來像滾着往前。他站不穩,左手拿了只鹵雞腿,走兩步啃一口。
我沒靠近,在心裏冷笑這樣走不摔才怪。
可能是我的念力太強大吧,裴嘉言在四面傭人、月嫂、老媽疊聲的“嘉嘉”“嘉嘉”裏走出一步,然後不負衆望地……摔了。
手裏的鹵雞腿一直滑到我腳下,我撿起來過去看他的笑話。
裴嘉言半晌沒吭聲,我離他最近,伸手攙住他一條胳膊把人拎起來了。他爬起來,又白又圓的臉沾了泥巴,只看得見兩只眼睛非常亮。
他好像沒意識到自己摔了,撲過來一把抱住我,然後笑了。
裴嘉言軟乎乎撞進我懷裏的時候,真的很像我以前養過的一只小狗。
小狗住在家屬院,沒人照顧,白毛,髒兮兮的,眼睛很大很黑。陳達說我不算養過它,因為我只是從小賣部給它買過火腿腸吃,沒給它狗窩。但我覺得不一樣,它對我總是搖尾巴很熱情的樣子,我最開始害怕的時候不小心踢過它,它也只愣了下,又重新歡天喜地朝我跑過來,以為我在逗它玩。
小狗不會記仇,它以為只要搖尾巴所有人都會對它好。
裴嘉言也不記仇,他的世界只有美好的東西,但可能不包括我。
2.
我睡醒的時候雨還沒停,出租屋采光不好,我又自己裝了個特別厚的避光窗簾,每次睜了眼都有那麽一兩分鐘才轉的過彎現在白天還是晚上。
窗簾只拉了半邊,我翻了個身把枕頭折過來捂住腦袋,好一會兒才從夢境中脫離。
夢裏有裴嘉言,他明明是小時候的聲音卻穿着高中的校服,看着特別不協調。但夢境光怪陸離,什麽妖魔鬼怪都有,我還一點不覺得奇怪。我被他奶聲奶氣地追着喊哥哥,可我一轉頭,他就不走了,我繼續往前他又追上來,如此循環往複,直到我累了,他卻一把抱住我,這次再喊哥哥,就是大人的聲音。
然後夢變成一片黑暗,沒多久我醒了。
有時候你很難辨別你腦子裏的聲音是誰的,我覺得那不是裴嘉言,也可能我太久沒聽他說話了——那聲“哥”牽扯出太多回憶,搞得我整個人都有點亂。
我把自己蒙在枕頭裏腳都冰冷了才爬起來,然後一眼看到坐在書桌前發呆的裴嘉言。
講真,我以為按照他和我的關系,他應該在我睡着的這段時間內就自覺點離開,我們彼此都當這件事沒發生過。他回他的花園洋房當大少爺,我繼續在出租屋和酒吧兩點一線讨生活,我們本來就該是這樣的關系。
坐起來時床墊嘎吱響了聲,這個窮酸的聲音深深傷害了我。我本來以為自己已經看破紅塵視金錢如糞土,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