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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節

到在裴嘉言面前顯露出來時還是有點踩了屎的尴尬。

裴嘉言聞聲轉過頭,我怕他張嘴又是一聲“哥”,連忙先發制人:“幾點了?”

當代人大部分用手機代替了鐘表功能,我是這樣,我記憶中的裴嘉言也這樣。可他聽了我這句話,不慌不忙地擡起左手腕看了眼給我報時:“兩點半。”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支綠水鬼,白晝的光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時那抹鮮亮的顏色晃得我猛地一閉眼。

可能是我反應讓他誤會了,裴嘉言又說:“怎麽……你、你不舒服嗎?”

我剛睡醒,還在床邊撿了個戴綠水鬼的弟弟,如果能從他身上敲三五個月的生活費——我知道裴嘉言拿得出來——那我可是太舒服了。

但我良心尚存,幹不出這些事,摸了下獨自說餓了。

裴嘉言把手機打開點出外賣界面殷勤地遞到我面前,意思是喊我自己點。他不用那些黃的藍的外賣APP,單獨有個分類,列滿了本市從快餐粵菜到高級日料等等的他覺得還不錯的餐廳,有些號稱“從不打包”。

既然如此我就不和他客氣了,而且他的單子上還有那家我和同事望裝修而卻步的粵菜館,此時不吃更待何時。

我接過裴嘉言的手機随便要了幾個小份的蝦餃叉燒海鮮粥之類的,點着點着餓得不行,剛準備付錢又記起來這還有個活人:“你吃了沒?”

裴嘉言沒想到我能主動和他搭話,臉立刻紅了,搖頭如撥浪鼓:“沒……”

我就加了兩個菜,我記得他喜歡吃雞肉,但鑒于粵菜館沒有鹵雞腿,都是禽類吧就給他要了個烤乳鴿。

點完單,不知道還有多久才送上門,我被窩裏也坐冷了爬起來收拾自己。

出租屋是個單間,一室一衛加上聊勝于無的陽臺,廚房直接在進門處隔絕出來。我不怎麽開火,就放了個電飯煲在那沒事炖炖湯。

我在衛生間洗漱完畢,看着還算精神,畢竟酒吧頭牌嘛,要不是我堅決不賣身否則也能傍個富婆或者土豪吃香喝辣了。用冷水理了下頭發,我總算清醒了,清醒過來就想問裴嘉言為什麽跑過來。

畢竟他上一次來我的住處也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時我們已經有些日子不聯系,不知道他怎麽打聽到我的新落腳點。夏天,他沒打傘在太陽下曬着,倔強看着我,腳邊是他的“行李”。

他說:“哥,我要跟你走。”

可是裴嘉言,我從來沒打算過走,我這個人只喜歡安穩。

我相信那一次他努力地做了放棄花園洋房選擇出租屋的心理建設,但結果是我們只來得及在樓下的樹蔭裏接一個吻,他爸就氣急敗壞地殺過來把他抓走了。

走之前好像還罵我,罵什麽來着,“不要臉”還是“死變态”?

都沒差,我在他爸和我媽那兒的信譽就是當時跌入了谷底。

之後我在出租屋住滿三年,這座城市很大,可每個人的活動軌跡也就那麽幾圈,人和人只要想聯系就一定會再見。

我說不清自己的心情,還在等他找回來或者只是懶得另外搬地方——我知道後者作為理由根本站不住腳,因為我的東西一個雙肩包就裝完了。

我随時準備走,又每一次因為天太熱天太冷下大雨刮大風都沒走成。

但不管怎麽說裴嘉言還是找來了。

餐廳送外賣的速度比戴毛絨袋鼠耳朵的騎手快多了,他們顯然也沒送過這片居民區,在七拐八拐的巷子裏給裴嘉言打了三個電話問詳細地址。

裴嘉言方向感極差,給那邊形容我家外面的一棵大槐樹,對面樓房的顏色,小區門口停着幾輛電瓶車,極力描述出居民樓的位置。對方聽得雲裏霧裏,全憑職業修養沒有想不幹這單,他們畢竟得罪不起能讓餐廳送外賣的客戶。

最後是我聽不下去他第三遍說“就在黃色的居民樓對面,二樓,樓下靠外有個炒面店”,向他攤開手要電話,三言兩語後對方說看到了我家的窗。

我挂斷後把手機還給裴嘉言,似笑非笑重複他的話:“炒面店?”

“不是嗎?”裴嘉言推開窗就要往下看。

一股油煙猛地竄上來,把他嗆得一陣猛咳。我把窗重新關上,雨水飄了一點在書桌表面,我伸手抹掉了,糾正他:“明明賣的是炒飯。”

那可能是我沒看清。裴嘉言說完這句話後做到書桌邊,我才看見他攤開在做卷子。

我應該像哥哥似的問他在做什麽,今天沒去上學是有原因還是心情不好,而我本來也是他的哥哥,但我什麽都懶得問。

坐在床邊打了兩局消消樂後有人敲門,我過去把外賣拿了進來。

外面下那麽大的雨,保溫袋和打包盒居然一點都沒沾到水。我把盒子擺在書桌另一端打開,讓裴嘉言來吃。

他放下墨水筆,看到了那道烤乳鴿,眼睛亮了亮。

正如我知道他愛吃雞肉,他也知道我從來不吃禽類,所以乳鴿點給誰的無需贅言。裴嘉言是個很懂事的人,不會像有些拎不清的小女生那樣大驚小怪纏着人說老公你真好記得我的口味,他夾起來咬了口,笑着說:“謝謝哥。”

一頓飯在沉默裏吃完,裴嘉言人薄得像紙片相對的食量也不太行,但我餓了一天,肚子裏的酒全部消化掉後能吞下一頭牛。

我掃蕩幹淨全部的碗習慣性撿破爛,端起來拿熱水洗幹淨後順手晾在陽臺。一回頭見裴嘉言表情特別一言難盡,我才意識到在他面前還是露了怯,可我是他哥,心裏再怎麽尴尬表面也雲淡風輕,當做剛才自己做的一切就跟飯前洗手一樣自然。

吃飽喝足,我又有點困,正準備再躺會兒,手機終于活了,不要命似的響徹雲霄。

我的手機鈴聲是那種特別土特別大聲的迪斯科音樂,不是我喜歡,而是只有這種才能最大程度地迅速引起我的注意。

無視了裴嘉言的表情,我拿起來貼近自己的左耳:“喂?”

米蘭聲如洪鐘地在那邊吆喝:“姓陳的死了沒?沒死就晚上出來吃燒烤啊!”

我怕了這惡婆娘,可她偏偏每個月給我發工資,轉念一想她說晚上那就意味着今天給我放了假。我還得矜持點:“晚上不上班嗎。”

米蘭吼:“上個屁的班,嗓子不要了啊!喊你出臺就出臺,跟我在這兒推脫。”

我就勉為其難地說好吧姐姐。

這個詞大概打動了她,米蘭哈哈哈一陣笑,末了隔着電話線送我個飛吻:“老地方見哦,姐姐愛你!”

電話斷了,我揉着耳朵嘆了口氣。剛才用左邊接電話,感覺右邊還是嗡嗡嗡的,結果一擡頭,剛請完我吃飯的漂亮弟弟不知什麽時候停下做題,直勾勾地盯着我……和我的手機。

糟糕,忘了我一向把免提當聽筒用,裴嘉言都聽見了。

但我無論如何做不出問他聽後感的事,就只能重新把手機插上電。屏幕短暫地亮了一下,沖洗變黑的時候裴嘉言問:“你女朋友嗎?”

你看,他多會說話啊,問的是“你女朋友”而不是“我嫂子”。

我一時頭昏腦漲,耳朵裏的不舒服被放大到極致,沒反應過來就點了頭。

裴嘉言,裴嘉言收拾了他的課本文具胡亂塞進書包,接着像突然出現那樣,突然地走了。他關門時聲音很響,我依稀聽見他下樓的動靜。

外面的雨更大了,他沒帶傘。

我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回過神時已經追了出去。

3.

我比裴嘉言大六歲或者七歲。

其實我記不太清他到底是哪一年出生的,總之我當時剛上小學。

那個寒假特別冷,老媽說好要接我去大房子但到了約定的時間來的個戴白手套的司機。我沒問他帶我去哪,他說老媽喊他來接孩子我就跟他走了。一路上不知道車開了多久,我短暫地睡了會兒——現在想來也是心大,不怕別人把我賣掉。

可能比起被賣掉我更怕回家面對喝醉酒的陳達。

老媽用懷孕的肚子迎接我,裴叔叔摟着她的肩小心翼翼提醒不要撞着她。

我就算再生理知識匮乏和不懂事也猜到老媽有小孩了,她臉上那種幸福我見過。家屬院2號樓的阿姨最近也懷孕了,挺着大肚子和嘴碎大媽們聊起育兒大全時表情和老媽一模一樣,但她沒有老媽漂亮。

老媽最喜歡我誇她漂亮,每次我誇完,她都會笑得很開心說小島以後也是大帥哥,下一句鐵定是“誰讓你長得像我呢”。

我小時候被她叫小島,聽起來有種孤獨的和同齡人格格不入的氣質,很酷。“嶼”這個名字也是她起的,陳達說沒來沒由又很難聽,他們為此吵過無數次。

而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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